隨著趙桓的聲音落下,吳敏卻沒有半點退縮。
官場上已經表明了立場,就無法再退縮。否則你剛出頭,遇到點困難就要退縮,還怎麼讓人服氣?還怎麼讓人家聽你的安排?
吳敏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高聲道:“陛下,強幹弱枝是國本,不能動搖。這樣的事情,不需要詢問意見。秦檜妖言惑眾,應該處死秦檜以儆效尤。”
有吳敏表態,孫傅和李梲也齊齊附和。
一眾官員,對秦檜喊打喊殺,要處死秦檜穩固國本。
趙桓看到氣勢洶洶的一幕,沒有任何的驚慌,依舊老神自在,感慨道:“吳相公今天的態度,很是堅決啊!”
吳敏回答道:“陛下聖明,臣是擁護的。奈何朝中有奸臣,要矇蔽陛下,就必須要處死奸臣,以儆效尤。秦檜這樣的奸臣,請陛下……”
砰!!
一聲沉悶撞擊傳來。
吳敏唉喲一聲捂著額頭,看著地上的笏板,瞬間就抬頭朝徐處仁看去,咬牙道:“徐處仁,你幹甚麼?”
徐處仁慢悠悠走上來,撿起笏板,擼起衣袖道:“吳相公要和我論一論拳腳嗎?”
吳敏呵斥道:“你不要胡攪蠻纏!”
徐處仁冷笑道:“你還知道胡攪蠻纏啊?”
“陛下已經說了,要聽一聽百官的意見。偏偏,就你鬧得兇,一言不合就要殺人,莫非是做賊心虛了?”
“你好歹是相公,讓人說話死不了,也沒甚麼影響。”
徐處仁說道:“你連聽人家話的底氣都沒有,憑甚麼說祖宗之法不可變?”
說著話時,徐處仁忽然掄起笏板,那張揚的動作嚇得吳敏猛地後退一步。卻因為退得太猛,自身被絆倒而倒在地上。
徐處仁不屑道:“就你這老胳膊老腿兒的,還要殺人?”
平日裡,徐處仁也就練武強身的愛好。
練武好啊!
和人吵架講道理的時候,講不通道理,就用拳腳來講道理。
吳敏站起身,咬牙道:“徐處仁,你有辱斯文。”
他抬頭朝趙桓看去,高聲道:“陛下,這是議事的紫宸殿,是莊嚴肅穆之地。徐處仁毆打臣,有辱斯文,請陛下為臣做主。”
趙桓擺手道:“大家都是一起做事的同僚,同朝為官幾十年,有點口角之爭很正常,不必在意這些。”
“這做人啊,還是要大度些。都說宰相肚裡能乘船,吳相公是真宰相,如果連這點度量都沒有,談甚麼宰執天下呢?”
“再說你額頭上的紅印,都快要消散,就不必窮追猛打了。否則徐相公再出手,朕可拉不住他。”
吳敏面頰抽了抽。
皇帝拉偏架也太明顯了,他都捱了打,已經不是單純的口舌之爭,皇帝卻說是口舌之爭。
說甚麼大度?
天下誰都可以說大度,唯獨皇帝最小心眼。
朝廷的議事,皇帝動輒給人杖刑,動輒抄家滅族,哪裡是大度的典範?
只是皇帝說了,吳敏一時間也沒辦法,正色道:“陛下既然開口,臣只能遵從。只是強幹弱枝事關國本,不可輕動。”
“現在看,一個個武人忠於陛下,的確是沒威脅。可是誰能保證,他們將來就沒威脅了呢?想當初太祖皇帝在周朝,不也是忠臣。”
此話一出,大殿中一片震驚。
吳敏真敢說啊!
為了駁斥皇帝,連太祖皇帝的事情都拿出來說。其他跟著吳敏反對的李梲和徐秉哲等人,卻是無比激動。
就要有這樣的膽魄!
有這樣的人帶頭,才能駁斥皇帝,否則無法力挽狂瀾。
李綱看到議論一片的局面,沒有再遲疑,站出來向趙桓行了一禮,說道:“陛下,吳相公的話,我堅決反對,更認為你的話是一派胡言。”
正常情況下,李綱還應該等一等,讓下面的人來辯駁,他最後再下場。
可是,李綱等不及了。
吳敏都站出來,他也就跟著站出來。
趙桓一副看吵架的姿態,笑道:“李相公有甚麼要說的呢?”
李綱回答道:“吳相公說太祖皇帝的事情,完全是生搬硬套。太祖皇帝時期,有太祖皇帝的國情,那時候要壓制武人,是強幹弱枝,是杯酒釋兵權。”
“吳相公的認知,依舊停留在百餘年前開國時的情況,沒有半點的改變。”
“說祖宗之法不可變,那麼自三皇五帝以來,難道是一成不變的嗎?”
“不是,歷朝都有更改。”
“秦朝建立時,改分封制為郡縣制,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漢朝建立後,開始是丞相執政,慢慢分丞相為三公,再削弱三公為尚書檯。”
“一代代發展,自有一代代的情況,要因時而變,這才是最合適的策略。”
“說回本朝,遠的不說,就說太上皇以童貫為太尉,文官監軍,卻導致軍隊孱弱,沒有戰鬥力。”
“其原因,是沒有給武人足夠的權利和尊重。”
“陛下登基後更改制度,調整樞密院,以種公擔任樞密使,給了武人足夠的地位和尊重,在陛下高屋建瓴的引導下,才有今日的成就。”
李綱洋洋灑灑道:“這一切,是陛下改革的成效。現在陛下要進一步深化改革,我等應該支援,吳相公卻反對,是何居心?”
宗澤不急不慢站出來,正色道:“李相公的一番話,堪稱振聾發聵。有這麼多理由,老夫就不多說了。一句話,老夫支援陛下改革。”
徐處仁環顧眾人,擲地有聲道:“本相想得更簡單,陛下天縱奇才,雄才大略,更是力挽狂瀾於既倒。陛下登基以來,從未出錯。凡是陛下的決定,都應該擁護。凡是陛下的改革,都應該支援。”
一個個相公表態,話語權在變化,局勢也在改變。
張叔夜身為吏部尚書,也在此刻站出來。作為文官中能帶兵打仗的老油條,他清楚改革的重要性。
改革影響文官。
不改革,卻影響大宋。
張叔夜雙手握著笏板,正色道:“陛下,以吳相公、李尚書和孫尚書等人為首的人,都支援不改革,都想打壓無人,看來是覺得能感化金蠻。”
“他們認為應該以德服人,覺得武人帶兵打仗沒甚麼用。既如此,北方有大片土地,都讓他們去治理北方如何?”
張叔夜笑吟吟道:“臣建議,讓他們去感化要反抗的金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