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對太子是徹底刮目相看。
他以為,這小子是一個人的單相思,沒想到他已經有成熟的想法。礙於前線在打仗,礙於他這個親爹在和金國拼命,監國太子不適合談風論月,才沒有考慮男女事情。
可是,他也不是甚麼都沒做,早就打聽得清清楚楚。
趙桓估計,一旦李綱要為李玉姝選擇夫婿,太子肯定會採取行動,不會讓李玉姝的婚事順利推動的。
這是好事兒。
以太子的身份,不怕他當渣男,就怕他搞純情。
如果太子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只有一畝三分地的基業,沒有偌大的一個國家要繼承,純情就純情了。
可是,太子作為未來的大宋皇帝,一舉一動關係著大宋的未來。如果出了個純情皇帝,就很容易壞事兒。
皇帝註定是難以純情的,也註定當不了好人。說一個皇帝是好人,意味著這個皇帝很不合格。
皇帝天生就要腹黑,就要有城府。
這是基本素養。
趙桓點頭道:“既然你打聽好了李玉姝的情況,朕替你試探下李綱的口風。如果李綱沒甚麼意見,或者李玉姝沒有娃娃親,就替你選定太子妃。過幾年後,再迎娶入宮。”
“謝父皇!”
太子激動了起來,眼中熠熠生輝。
趙桓不再問太子關於感情的事情,和太子聊著政務,不急不躁的往龍德宮去。一路到了趙佶的寢宮後院,聽到了琴聲傳來。
琴聲激昂壯闊,不像女子在撫琴,反而像是男子在撫琴。
太子隔三差五就要來龍德宮,一聽到撫琴的聲音,直接道:“父皇,是皇祖父在撫琴。”
“您在前線和金國作戰期間,皇祖父也沒有搗亂,反而是傾力相助。”
“皇祖父曾減少龍德宮的開銷用度,節儉下來的錢財,都用來支援前線作戰。後來又捐了十萬兩銀子給朝廷,支援父皇北伐金國。”
趙桓驚訝道:“當真?”
太上皇一向是視財如命,為了斂財寧願耗盡天下根基。如今,竟然主動捐錢抗戰,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嗎?
太子回答道:“是兒臣和皇祖父談的。”
趙桓略微琢磨,笑著道:“父皇唯獨對你,稍微不一樣,畢竟你是未來的皇帝。所以,是你談成的事情?”
“是!”
太子點了點頭。
趙桓繼續道:“不管怎麼樣,能讓你皇祖父給錢,都是功德一件。”
兩人交談著進入寢宮內,看到了正在撫琴的趙佶。
趙桓主動上前,不卑不亢道:“父皇!”
太子行禮道:“皇祖父!”
趙佶看到兒子和孫子來了,心情很複雜,既有高興又有不高興。
之所以高興,是趙桓帶著大軍擊敗金國,一舉奪回燕雲十六州。這不是靠著其他手段奪來,是堂堂正正擊敗了金國拿下的。
自此,大宋的腰桿挺直了起來。
這是歷代祖宗沒辦到的事情,而他的兒子辦成了。
之所以不高興,是趙桓取得大勝,又立下了赫赫功勳。這樣的大戰取勝,又把趙桓的威望往上推,使得趙桓威望如日中天。
趙桓越是取勝,越襯托出他執政時的荒唐。
有對比,就有了傷害,這樣的襯托下,肯定會有人說他執政荒淫無道。
趙佶心情不怎麼好,嗯哼兩聲以示回答。可他看向太子時,臉上露出笑容,柔聲道:“乖孫,好幾天沒來看皇祖父,這段時間忙甚麼呢?”
太子回答道:“皇祖父,孫兒這幾天的功課太多,要讀書,實在抽不開身。”
“哎,我孫兒都瘦了。”
趙佶招手道:“今天中午就留在龍德宮,陪皇祖父一起吃飯。”
旋即,他看向趙桓道:“皇帝,你凱旋歸來,能抽時間來探望朕,有心了。你政務繁忙,朕不留你用飯,回去吧。”
趙桓卻沒有離開,說道:“父皇,朕還有事情沒說。”
趙佶皺眉道:“甚麼事?”
趙桓說道:“朕率軍奪回燕雲十六州,令完顏吳乞買稱兒皇帝,如今凱旋歸來,自然要去太廟祭祀祖宗。父皇不參與,就不合適了。”
趙佶板著臉,擺手道:“朕就不去了。”
趙桓說道:“父皇不去,有些不合適,否則天下人,會說朕苛待父皇。”
太子卻在此時,連忙上前挽著趙佶的手臂,撒嬌道:“皇祖父,您就去吧。這樣的大場合,也是百年難得一見。您去了,坊間才沒有議論。否則您不去,豈不是讓坊間的人議論,說皇祖父心虛一樣。”
趙佶也仔細的想了想。
去了,沒甚麼。
不去,似乎真會被人議論,他趙佶可不怕議論,更不會心虛。不管怎麼說,皇帝是他的兒子,難道這不是他的功勞?
列祖列宗中,誰有他的兒子能幹?
趙佶最會自我安慰,很快調整好心態,點頭道:“罷了,朕給乖孫一個面子。走吧,回朝中和所有人去太廟。”
趙桓看著趙佶的姿態,沒有再刺激趙佶。
如果多刺激幾句話,趙佶撂挑子不去,反而很是麻煩。趙佶是太上皇,親自去太廟祭祀祖宗,才能彰顯趙桓這個皇帝是孝順太上皇的。
知情的人,知道趙佶意圖奪權,趙佶和趙桓父子有疙瘩的事情。
不知情的人,卻不清楚。
現在一起亮相,就顯得父慈子孝,不會留下任何紕漏。
趙桓帶著更衣後的趙佶和太子回了垂拱殿。
沒過多久,李綱、宗澤、徐處仁和吳敏,以及樞密使种師道都來了。今天的种師道,氣色好了些,手中拄著柺杖,這是特許的。
幾人站定後向趙桓行禮,說文武百官都已經在紫宸殿就位,可以去太廟祭祖。
趙桓帶著太上皇和太子出了垂拱殿,一路來到百官聚集的紫宸殿,簡單說了幾句話,就先一步往外走。
趙桓剛走幾步卻停下,目光落在從四品隊伍中,略微低頭的秦檜身上,沉聲道:“秦檜,抬起頭來。”
秦檜神情很是尷尬,抬起頭道:“陛下。”
趙桓一臉好奇神色,問道:“你是從四品的右諫議大夫,怎麼會留下滿臉的抓痕?而且這不像被男人打的,是被女人抓的,發生了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