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瑛的真氣如絲如縷,從指尖滲出,滲入木料之中,所過之處,如一把無形的刻刀。
“嗤”的一聲輕響,一小片木屑從桑木上脫落,斷面平整光滑,像是被最鋒利的刨子刨過一樣。
緊接著第二片、第三片……
這種逆天的操作,即使是創出無相功的大能,也絕對做不到。
若是有旁人此刻推門進來,看見賈瑛閉目端坐,手中一塊木頭自行剝落成形,怕是要以為見到了仙人下凡。
不多時,一根弩臂已經成形。
他毫不停歇,又開始製作第二根。
真氣不夠時,賈瑛便將神念便沉入通靈寶玉中飲一口花露,馬上便恢復如初。
就這樣不停地運用真氣,每一次真氣耗盡後再補充,他的氣海,經脈,神念,以及對真氣的把控能力,都在緩慢地提升著。
甚至連製作弩臂的速度都越來越快。
賈瑛完全沉浸在這份專注之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疲憊,忘記了外面的世界。
一直到深夜,直到所有的木材全部被用光,他才收住真氣。
艙內,已多了二十三把小巧的手弩。
這些輕質的手弩,是石三妹那把手弩的低配版,能一次裝填五支弩箭,只是不能固定在手腕上。
賈瑛隨手拿起其中一把,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端詳,弩身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一件精美的工藝品。
他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揚:“輕雲弩。對,就叫你輕雲弩!”
這是他為那群女孩們準備的禮物,力氣小的女子也能輕鬆上手。
他把二十三把輕雲弩一個一個地檢查過去,確認每一把都能正常擊發,這才將它們整整齊齊地碼進一個木箱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到全身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賈瑛滿意地躺在床上,心情卻異常亢奮。
不是因為做完了這些輕雲弩。
而是因為他體內的真氣,已悄然攀至第六重的巔峰。
沒想到,他在製作弓弩時,反覆將真氣耗盡至油盡燈枯,再瘋狂補充。這般折騰,竟比按部就班練氣吐納的煉氣速度快了不少。
當然,這法子旁人根本學不來。
誰有那底氣如此揮霍真氣?
尋常人煉氣,每耗盡一次真氣,少說要修養三五日才能緩過來。哪像他這般,一天之內耗空三四回,跟玩兒似的。
主要還是有通靈寶玉這個無限續航的充電寶。
知道這個方法,那他以後煉起功來便可以更加肆無忌憚了。
不過,他又試著運轉真氣,朝第七重的壁障衝了幾次,每次都無功而返。
他嘆了口氣,翻身仰躺,不再嘗試。
真氣的修煉,越到後來,衝破瓶頸的難度越大。
六重到七重,是一道坎,需要機緣,也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也許是某次頓悟。或者,時間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一覺醒來,天光已從舷窗縫隙中透進來,又是新的一天。
賈瑛翻身坐起,活動了一下筋骨,推開艙門。
林之孝正帶著兩個老僕,在門口守著。
他腰板挺得筆直,見賈瑛終於走出船艙,立刻迎上來,壓低聲音問:“二爺,今日船隊……要不要出發?底下人都準備好了,只等您一句話。”
賈瑛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再等等。”
林之孝一愣,隨即應下,也不多問,只垂手候著。
賈瑛想了想可能遇到的敵人,又吩咐道:“為了穩妥起見,你帶幾個人,去岸上鎮上多買些弩箭。專配弩弓的那種,越多越好。”
林之孝遲疑了一下:“二爺,咱們在姑蘇出發時,不是已經置辦了不少弩箭?那會兒可是整整買了三大箱……”
“不夠。”賈瑛打斷他,望著河上的晨霧,“前路兇險,萬一真碰上事,箭矢就是命。”
林之孝神色一凜,拱手道:“老奴明白了,這就去辦。”
賈瑛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忽然輕嘆一聲。
要是自己能手搓弩箭就好了。
以他現在的制器速度,個把時辰搓出一大堆弩箭不成問題。
可問題是,他手搓出來的弩箭沒有鐵箭鏃,射程和殺傷力都大打折扣。對付尋常小賊或許夠用,可要真遇上倭寇,威力就差遠了。
唉,甚麼時候,得培養幾個精於造裝備的嫡系手下才行。全憑自己一個人手搓,要搓到甚麼時候?
他是來幹大事的,可不是來這裡做苦工的。
匆匆吃完早飯,賈瑛喊來焙茗和幾個小廝,將新出爐的輕雲弩一一分發下去。
天音閣的女孩們每人一把,連顧憐兒和香菱都各分到了一把。
如今這個船隊,幾乎所有人都裝備了武器。
賈瑛、黛玉、妙玉、石三妹、冰鴻、雪雁、柳湘蓮,以及護衛小廝們,人手一把穿雲弩。射程遠、威力大,百步之內可透重甲。
顧憐兒、香菱、若菲,和天音閣的女弟子們,人手一把輕雲弩。輕便靈巧,適合她們的力量和體型,中近距離壓制綽綽有餘。
近戰武器,每人都選了趁手的佩刀或佩劍。
就連年邁的林之孝,和那幾個婆子老僕,也佩上了防身的短劍或匕首。
整支船隊,從賈瑛到最末等的僕役,竟無一人空手。
新的箭矢買來後,賈瑛便命人按船分發。這樣,平均算下來,每個人的穿雲弩可以裝填四到五次,每次裝填十五支弩箭。
這樣的裝備,就是遇上一般的軍隊,也足夠應付一陣子了。
休整完畢,船隊準備出發。
賈瑛仍是不放心,計劃自己再獨自充當一次斥候,到船隊四周探探路。
不過,出發前,還是再和黛玉商量一下,免得她找自己時,尋不見人,說不定又要生氣了。
黛玉的船和他的船緊挨著,兩船之間只隔了不到三尺的水面,賈瑛其實輕輕一躍便可跳過去。
不過那船上住的都是女眷,他一個大男人貿然跳過去,於禮不合。
賈瑛走到自家船邊,本想喊雪雁傳話,轉念一想,那丫頭幾次三番推三阻四,還是不找她了。
還是找香菱吧。香菱是自己人,有話更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