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雞賊
幾人料理孟修羽和阿婆的後事,替他們立了墳冢。
林初黛問她,“師姐,你去的時候阿婆就清醒了麼?”
溫歲點頭,擦去塵土。
“我去之時,阿婆確實清醒了。我跟她說了孟修羽的事。”說到這裡,她看著當空的太陽繼續道,“阿婆央求我,用術法延遲她清醒的時間,她要去見孟修羽。”
“在來的路上,她同我說了孟夫人之死的真相。”
蓮心視角的陳述:
我那日照常照顧夫人,在傍晚時家主遣散我等離開。
我拉著夫人的手不願走。
這幾日,他們關係越發緊張,我猜想他是不是知道了那事?家主性子急躁又易怒,我擔憂他會對夫人動粗。夫人只是拍拍我的手,讓我放心。
可我怎麼也安定不下來,心中隱約不安。
我不肯離去,守在院子門口。若是家主夫人動手,今夜我無論無何都要帶夫人離開!
修羽也還小,家主對他頗有微詞,帶他一起走又何嘗不可?
我會女工,甚麼都會做,離開青山城一樣可以養活她們母子。
夜是那樣安靜,只有偶爾幾聲蟬鳴。
很快,院子裡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我心中一驚,想開門又猶豫了,我擔心此舉會連累夫人。
這時我隱約聽見了家主在辱罵夫人,我等不了片刻,輕手輕腳推門而入,走進去就聽到了屋內的動靜。
我跑過去開啟門,看見夫人被家主一刀捅了,鮮血濺了他一臉。他猙獰地說,“你個□□,竟敢與人私通!”
我尖叫出聲!
“夫人!”
“來人啊,救救她,救救她!”
家主回頭,眼裡的殺意畢露。他平日裡不會這樣的,此時的他猶如惡鬼索命!
我快速跑到院子裡的那顆梅花樹下,他很快追了出來,一刀把我捅了,我倒在地上,看見了夫人在血泊中流下的淚。
是我沒有保護好夫人。
意外的是我被救活了,可夫人沒有。她是我看著長大的,怎麼能這樣去了?
我寧願當初死的人是我!
她走了,修羽怎麼辦,我怎麼辦?
後來,我的記憶變得混沌。
偶爾我也有清明的時候。後來我才知道,家主沒有殺我是因為我瘋了,瘋子是說不出真相的。
他沒有把我送走是因為修羽,修羽跪了一夜用一個承諾換我留在孟府裡。
我不知修羽是如何得知真相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無意中說露了甚麼。
我是有私心的,我希望他能知道夫人的死因。我又不希望他知道,我不願意他終日活在仇恨裡。
我不知道該怎樣報仇,但那個人不該是修羽。
我不想讓他痛苦。
林初黛聽完嘆了口氣,“孟行舟為甚麼那麼說?”
溫歲站起身,“阿婆說,夫人嫁入孟府之前早就心有所屬,只是被迫嫁給他。但她絕對沒有私通,恐是聽信了旁人讒言,說孟修羽如此,定然不是孟家血脈。”
林初黛折下一根草在手裡纏繞,不禁感慨,“流言一把刀,殺人於無形。”
她們在第二日就離開了青山城,啟程返回蒼雲派。
趕路良久,她們停下來歇腳,吃點東西。
這些年的修煉不是沒有辟穀,只是偶爾吃吃也無妨。
溫歲和林初黛在溪邊清洗在林中找到的菌子,洗著洗著,溫歲忽然感慨,“家於我們乃是見與學的第一地,可有些卻令人窒息。猶如孟公子,他良善,卻落得如此下場,總覺不該。”
林初黛洗好一個菌子聞言愣住。想起家裡的過往,她垂著眼簾,把菌子的水甩開,放好說,“是呀,家庭對一個人的塑造往往是最深刻的。孟公子很是可惜。”
說完,她的手停住說,“師姐,我有幾個冒昧的問題想問你。”
在讀《修仙途》這本書的時候,溫歲作為女主,逸群之才,劍術第一。
此女如此厲害卻沒有寫過她出生甚麼家庭,她與男主的相愛過程。只是朦朧地寫,她與邵越寒是天作之合。
可是這麼些年相處下來,我都沒看出來他們是在談戀愛,他倆給我的感覺更像是很好的朋友。
溫歲毫不在意,“問吧。”
林初黛直言不諱問她:“第一個問題,你和邵師兄的關係是?第二個問題,你是個天才,那麼厲害,你的家庭怎麼樣?”
溫歲笑道:“我與師兄除了同門情誼,還有守望相助之情。我與他無論是修煉還是一起除魔都是最有默契的。”
“至於第二個,”溫歲返過來問她,“你不妨猜猜我的家世?”
林初黛認真思考,試著回答,“你應該家庭氛圍不錯吧,父母待你不錯。”
溫歲沒有反駁,嗯音拉長了些說,“你說的也不錯,只是不完全。”
“我出生在安南溫家,算是當地的名門望族。自小吃穿不愁,只是…無論我怎麼樣,他們都不滿意,期望我做的是世間最好。”
回憶:
“這一招”溫父用手指了指這張紙的一處,“明明還可以做的更好,為何就這樣?”
溫歲多日的委屈在在這一刻爆發,她眼裡噙著淚,質問:“我已經盡力了,為甚麼處處對我不滿?如果我不能令您們稱心如意,那誰讓你們滿意你們認他做子如何?”
啪!
溫父甩了她一巴掌,溫歲捂著偏到一邊,火辣辣的臉,淚水滑落。
他威嚴的聲音傳來:“夫子怎麼教你的,竟敢說大逆不道的話,禁足一個月,閉門思過!”
父親一走,母親過來檢視她的傷勢,心疼地說,“歲兒,不要忤逆你的父親,他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何苦找不痛快?”
見溫歲不說話,她又苦口婆心勸道:“我們為你用心良苦,你瞧瞧誰家對子女這般上心?別人都是要自己一腳一步去行走世間,不稍加註意,難免會行差踏錯。我們為你提前規劃好,你不感激怎麼還反過來怨恨我們呢。”
溫歲的聲音很平淡,“我從走路的那天起,就被要求會跑。”
林初黛沒想到溫歲的過往這麼窒息,她說,“師姐,我重新教你走路好不好?”
她站起來,用搞怪的聲音說,“先邁左腳,再邁右腳…”
溫歲失笑,“好啊,但我可不可以先邁右腳?”
“當然,只要你想,先邁那隻腳都可以。”
說完她往旁邊一看,拿起了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不要求你會跑,會笑就好。”
兩人相視一笑,林初黛心想:“包裹了愛意的期盼成長也不能過度從而成為枷鎖。”
兩人把洗好的菌子拿回去,另一邊的火已經架著東西在煮,鍋碗瓢也都準備好了。
林初黛掀開蓋子,裡面有燉了一會兒的雞肉,香味撲鼻而來,她說,“好香啊。”
邵越寒回答,“自然,野雞鮮美,等會兒可以一飽口福了。”
她把菌子放進去同雞肉一起嘟嚕咕嚕冒泡。
等做好後,邵越寒給每人都打了雞肉鮮湯,等到林初黛的時候,她早已經迫不及待,師兄囑咐道:“小心燙。”
林初黛接過,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讚歎道:“好喝!”
雞肉燉的很軟,一抿就脫骨,肉質鮮嫩多汁,一口下去好不滿足。
她們吃飽喝足又開始御劍飛行趕路,天黑之時落地一個村落。
她們正想前去借宿,溫歲腳步停住,觀察四周說,“有魔氣。”
三人紛紛停下。
村子寂靜,早已沒了燭火。
原先還以為是他們早睡,如今有魔氣讓林初黛不得不想到這裡或許不一般。
四人走進去,林初黛看見院子裡有血跡,她拉住溫歲,“師姐你看。”
邵越寒右手往後一舉,他推開了柵欄門,走進去,血跡裡有一根掉落的雞羽毛,他撿起來一看。
忽然,有人大喊:“抓住偷雞賊了!”
話音剛落,許多火把冒出來,衝出來一群人把林初黛她們圍住,屋子裡走出幾個男人想要抓住邵越寒。
林初黛完全沒想到事情會這麼發展,她還沒說話,邵越寒就道:“你們誤會了,我不是偷雞賊!”
一個男人警惕著說,“還狡辯,你手裡拿著甚麼?”
邵越寒把雞毛扔掉。
他上下打量著邵越寒,略有嫌棄地說,“穿的人模狗樣的,居然有偷竊的愛好!”
溫歲解釋道:“我們只是正巧路過,想借宿,進來的時候看見你院子裡有血就想看看怎麼回事,你真的誤會了。”
男人明顯不信,人群裡有個矮小的人說,“怎麼會有那麼巧的事,怕不是巧言令色。”
他聽了這話沒有回應,而是問:“你們是誰,從何而來?”
林初黛說,“我們是修士,剛從青山城回來的。”
“修士?”
所有人都在打量她們。
謝云溪道:“賊,另有其人。說不定就藏在你們當中。”
此話一出,村民們面面相覷。他們嚷嚷著,“怎麼可能?”
“就是,都鄉里鄉親的,都認識呢。”
人群裡忽然有人嘖了一聲,她問,“你是誰啊,我怎麼沒見過你?”
一個矮小的男人成了眾矢之的。
他來回看幾眼,村民們說,“他會不會就是偷雞賊?”
“他身上還有幾根雞毛呢!”
他聞言撒腿就跑,林初黛追過去,順便留下話,“師姐,你看著師兄,我去追他!”
謝云溪緊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