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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無心便能自守

2026-04-09 作者:南棲棠

無心便能自守

衛箋進城,終於等到了深夜,燈火慢慢熄滅,家家戶戶逐漸進入夢鄉。

他一身黑衣,帶著一把刀潛入一座府邸。

護衛們換崗,他看準時機藏好,慢慢摸到了院內。他貼著牆,慢慢移動,房間裡的燭火還未熄滅,窗上倒映著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影子。

衛箋看見女人的人搭在男人的肩上聲音溫軟說,“老爺,該歇息了。”

男人拍拍她的手,“好,都依你。”

他站起來攬著女人的腰準備去睡覺。

衛箋閉上眼,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緊握那把刀。

大門被開啟,冷風猛然灌入屋內,燭火頓時熄滅。女人受了驚嚇躲在他身後,“老爺,這是怎麼了?”

男人眯起眼,護住她,大聲叱喝,“誰?!”

他抽出了放在一旁的劍,往前走了幾步。

衛箋如鬼魅般出現,他舉著刀往男人身上刺去,被他擋了一下,藉著月光看清來人,他反而笑起來,“原來是你啊,我的好侄兒。”

“你終於來了。”

衛箋不明白他的話是甚麼意思就猛然被甚麼力量反彈出去,重摔在地上。

所有護衛舉著火把衝進來,把他包圍。

男人走下來,居高臨下看著他笑著說,“還以為衛絮養了個白眼狼,不來了呢。”

衛箋看了四周明白了這是早有準備,他氣急道,“楊勤忠,你忘恩負義。當年你處處碰壁,若不是我爹願意帶著你一起,你會有今時今日的成果?你不懂感恩反而害死我爹,吞併我家財產!”

楊勤忠嗤笑出聲,“甚麼叫害了他,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犯錯的。”說完他想起甚麼似的,眯著眼繼續道:“忘恩負義?衛絮哪裡於我有恩,處處壓我一頭,假惺惺施捨!”

“好不容易我的兒子比他的出息,結果呢?你殺了我的兒子,我要你血債血償!”

楊勤忠往後退一聲令下,護衛們朝衛箋殺去,只見包圍中爆發出了一股黑色的力量,把他們振飛。

衛箋渾身冒著黑氣拿著刀再次過來。

楊勤忠臉上毫無懼色,反而像在他的預料之中,“果然是個怪物。”

話音剛落,護衛們不知何時布了張網網住衛箋,衛箋感覺身上的力量使不出來,刀也割不斷這繩子。

“別白費力氣了。此乃我專門請大師製作的困魔網,對付你這個小怪物綽綽有餘。”

他再次走下來,獰笑道:“你們很快便會家人團聚。”

*

衛箋渾身是傷,走過的泥土路都留下蜿蜒的血跡,天色漸明,可他再也撐不住,往下倒地。

閉眼前,他似乎看見了寧嫿。

她一身素衣,揹著一個箢篼,朝他走來。

*

衛箋睜開眼,警惕地坐起來,不小心牽扯了身上的傷,低頭才發現自己被包紮了。這裡是一處陌生的竹屋。門口傳來聲音,他聞聲望去,進來的人正是寧嫿。

她端來一碗藥,“先別動,小心傷口。”

他喝過藥後偏過頭,不敢看她。

“怎麼,不想見到我?”

他沒有回答。

寧嫿又繼續說,“衛家的事,我聽說了。往後,你有甚麼打算?”

衛箋轉過頭來,眼眶已經微微發紅。他說,“他害了我爹孃,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可我沒能殺了楊勤忠。寧嫿,我是不是很沒用?””淚水從他的臉龐滑落,寧嫿替他擦過,半晌才說話,“先養好傷。”

衛箋頗有些自暴自棄地說,“我早該死了,同他們下黃泉。”

說完竟然拿了在床邊剪繃帶的剪刀想要自盡。

寧嫿手疾眼快,打飛了他沒拿穩的剪刀,第一次疾聲厲色道:“衛箋,你的擔當呢?你的命是我搶從閻王手裡回來的,你說了不算。”

她深吸了口氣,“你的深仇大恨呢,任他快活人間?”

衛箋崩潰哭泣,最終她坐在床邊拍拍他的後背,坐著等他發洩後疲憊睡去,給他蓋好被子,熄滅燭火才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養傷,寧嫿喜歡花,院子裡種了許多花草,兩人還一起種了顆合歡樹。

過了些許時日,他的傷好了。

衛箋看著在院子裡照顧花草的寧嫿,心虛的不敢直視,眼神躲閃說,“寧嫿,我去鎮上買點東西。”

說完轉身就走,寧嫿直起腰看著他遠離的方向,不語。

第二日,衛箋狼狽的帶著一身傷回來,他抓著寧嫿的手,語無倫次說,“寧嫿,我們走吧。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寧嫿看到他受了傷,“先把傷口處理好。”

衛箋著急的說,“來不及了!”

“的確來不及了。”

兩人看去,是楊勤忠帶著一支小隊追上來。

衛箋把寧嫿護在身後。

楊勤忠笑道:“你命真大,被人救了。”他打量著兩人,“不簡單啊。”

衛箋說,“楊勤忠,我警告你,只管衝我來!咱們的恩怨,今日消。”

“好啊。”

那支隊伍顯然不是普通人,出劍方式奇特,並且帶著困魔網,有了上次經驗,衛箋沒有被困住。

只是他一人要對付還幾個敵人還需要護著寧嫿,受了限制。

“寧嫿!”

一人抓了寧嫿,刀橫在脖頸前。楊勤忠走過來挑了她的下巴,點評道:“還是個美人胚子。”

衛箋被一劍刺中,他殺了那人,幾乎是吼出來的,“別碰她!”

“衛箋,我只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跪下來磕頭,然後與你爹一般自裁謝罪。第二,我殺了她,再殺了你。”

寧嫿看到衛箋受的傷不輕,再看看楊勤忠,她微微一笑說,“不必有顧慮,我不願讓你為難。”

話畢,她主動迎上去,自刎封喉。

衛箋的眼睛慢慢睜大,說不出一個字也動不了被護衛束縛。

耳邊忽然響起楊子歸的話,“你乃天煞孤星,會害死所有人。”

“啊啊啊啊啊!”

衛箋渾身爆發出一股強勁的力量,他提著劍打去,刀劍砍在身上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一路殺過去,溫熱的血噴灑在身上,眼睛都沒眨一下,直到手刃楊勤忠。

他跪下,抱著寧嫿的屍體,嘴裡一直唸叨著“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他撕開自己的衣服笨拙的學著她之前的手法給她包紮。

可是血是止不住的,滲出布料,染紅了衛箋的手,他聲淚俱下,“寧嫿,我只有你了,別和他們一樣拋棄我…”

寧嫿自然說不出話,想做甚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衛箋哭,等待自己的生命耗盡。

“對了,大夫。我帶你下山去找大夫,他一定可以救你的,你撐住。”衛箋想到辦法,當即抱她起來,一路小跑,寧嫿的血還在不停的往外流,她的血侵染了他的衣衫。

寧嫿半闔著眼。

“寧嫿,不要睡。我很快就能找到大夫了!”

可惜,她還是閉上了眼。手垂了下來。

衛箋跪在地上,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一樣大哭。

“為甚麼,為甚麼你們都要離開我?!”

“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怎麼說話不算數?”

巨大的情感衝擊讓動盪畫面動盪,出現波瀾,最終畫卷消失,林初黛和衛箋都被鏡子“吐出來”。

林初黛落在地上險些站不穩,被一旁的謝云溪扶了一下。

而衛箋則是重傷在地,吐出一口鮮血,難受得在地上蜷縮。

溫歲見他們終於出來鬆了口氣,“師妹,你沒事吧?”

林初黛搖搖頭,強忍不適。

邵越寒問,“他這是?”

林初黛解釋,“辭花鏡第二重,重置心魔。方才他是再度經歷最灰暗的經歷被重創。”

邵越寒質問衛箋,“我們初次相見,你卻對我們下殺手,說你是受誰指使?”

衛箋突兀的低聲笑起來,笑著笑著有隱約的抽泣聲。

溫歲上前一步,“你被人利用了。”

衛箋終於捨得說話了:“那又如何,我只想見見她。”

林初黛知道了他的過往,見他如此難免有些同情,她嘗試道:“或許,你可以重新入世,看看人間煙火。”

他看了林初黛一眼,沒說話。

林初黛又說,“我可以幫你再見她一面。”

衛箋笑問,“你可憐我?收起你高高在上的憐憫,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林初黛嘆氣,追問,“你是害怕自己再一次被傷害?”

衛箋沉默半晌,“無心便可自守。”

林初黛想起他的經歷,家破人亡,遇上心愛的女子又經此一遭,想必很難過。

她斟酌著用詞,“我理解你的感受,這是你的生存智慧。觀點不同不代表我們就是敵人。每個選擇都是鏡子的另一面,謝謝你讓我看見另一種的可能。”

衛箋明顯一怔,隨後用複雜的眼光看著她。

林初黛問他,“衛大哥,想必你也不會說幕後之人是誰。但我還是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可見過明月夜?”

衛箋沒說話。

溫歲解釋,“一顆淡紫色的靈珠。”

衛箋的手動了動,最終給她們指了一個方向。

林初黛道了謝,幾人拿了行囊再一次出發。

黑夜過去,黎明破曉。

衛箋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微風輕拂,合歡花被風吹落,花瓣紛飛,一片落在衛箋的掌心裡,他怔愣片刻,隨後緊緊握住貼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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