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分天註定
林初黛進入了一個金黃色的空間裡,她環顧四周,想起了第一次進入辭花鏡的時候。
又略有不同。
第一次是漂浮在空中有很多個記憶碎片的空間,而這裡能站著也沒有碎片。
對面正是衛箋,他警惕的看著她,手中握劍,冷聲質問:“這是何處?”
林初黛攤手,“不知道。”
衛箋的劍往前一指,“讓我出去,否則我殺了你。”
林初黛如實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出去。”
衛箋出劍,林初黛沒了武器招架不住只能躲閃,一邊躲一邊道:“你打我也沒用,我真不知道。”
衛箋根本不聽,林初黛見他是鐵了心要殺自己,只能搬出殺手鐧,“我是這塊鏡子的主人,你殺了我小心永遠被困在這裡!”
這話果然有用,他立馬停手。
“這是你的法器,竟不知如何使用它?”
“不知道。”
“廢物。”
林初黛:“……”
衛箋往前走一步,林初黛就往後退一步,她緊張問,“你還想殺我?”
他說,“我勸你快些想辦法,否則我不介意殺了你,永世被困也無妨。”
林初黛一噎,“…你瘋了?”
他再次催促。
林初黛穩住衛箋說,“不要著急嘛,我想想。”
她沉下心,在腦中思索了一番。
驀然,她心中誕生了一個想法:要不試試辭花鏡第二重?
自從領悟之後從來沒用過或許這次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反正他也是對手,說不定能重創他呢?
說幹就幹。林初黛沉下心靈力湧起雙手不斷變化,鏡子一處的空間開始扭曲,衛箋突然化成一縷魔力投在空中,魔力並未消散,反而暈染開來,展開成一副畫卷。
此時外面的鏡子也開始同步出現畫面。
少年衛箋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眉頭緊鎖,虛弱地說:“爹孃,我好難受。”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一邊,夫人摸摸他的額頭,燙的嚇人,安撫道:“很快就會好了。”
屋子裡呼啦啦跪著好幾個奴僕,有一位夫人站在一旁,床邊是一位年輕的大夫在為他看診。
大夫為他把脈後,瞧了他一眼。衛箋的臉側過去一邊。她說,“衛夫人,公子的病…”
衛箋的視線移過來過來,他的手緊握著。
“恐怕不容樂觀。”
他的緊握的手慢慢鬆開。
夫人聽完急忙說,“大夫,我們不惜一切代價,你一定要治好他!”
她點頭,“往後幾日我還來為公子治療。”
“勞煩大夫。”夫人道,她回頭看跪在地上的人冷聲說,“看管少爺能出這般岔子,各罰一月月錢,滾去庭前灑掃。”
他們齊刷刷喊了是,起身離開。
夫人又恢復先前文雅的樣子,說:“見笑了,這幫人不罰真是照顧不周。請隨我來。”
兩人一走,床上的衛箋睜開眼睛,望著她們離開的方向,落下一顆晶瑩的淚珠。
第二日大夫來的時候衛箋坐在床的角落裡抱著腿不說話,有人來也不動一下。
她自顧自把工具攤開,“公子該施針了。”
衛箋終於把目光分給她一點,問:“我爹孃,不來麼?”
“他們同我說這幾日繁忙,讓我自己來。”
她剛想拉他過來,衛箋紅著雙眼甩開,“滾!他們都不管我,你憑甚麼管我?!”
“你這齣戲是唱給你爹孃看的,他們不在你就這般對我?昨日我可是為你說話的。”
衛箋一愣,眼神躲閃,“我不懂你甚麼意思。”
她字字誅心,“作踐自己就是為了讓他們來看你?”
衛箋像只被踩中尾巴炸毛的貓,瞬間從床上彈起,面目猙獰地吼道:“滾,滾!”
因為情緒太過激烈,他不小心被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大夫看熱鬧不嫌事大說,“如此有力,病恐怕是好了吧。”
衛箋瞪她一眼。
門外的人聽見這動靜,趕忙進來穩住衛箋,拍拍他的後背說,“少爺息怒!”
又有一人不好意思道,“大夫,實在抱歉。少爺他…”他稍微停頓,試探問:“要不,您明日再來?”
大夫坐下,好整以暇的看著衛箋,“無妨。今日的針就要今日施。我等他。”
他們相視一眼,退出去。
衛箋下床失控亂砸,把屋內的東西砸個粉碎。他忽然腳下一滑,是一卷未完全展開的畫卷。
整個人重重摔倒,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倒吸一口涼氣,舉起手,怔怔的看著血珠從傷口滲出,沿著手臂蜿蜒而下。
大夫站起身,想要扶他起來,衛箋躲開,但她依舊強勢地把他拉起來。
衛箋怒目而視,口不擇言道:“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叫你滾,這裡是我家!”
她哦了一聲。
大夫把衛箋按在凳子上開啟自己帶來的箱子,給他清理傷口,輕柔地為他包紮,囑咐說,“這幾日不要碰水。”
衛箋:“……”
她說,“我叫寧嫿,衛公子可以叫我名字。你不是說身體很是不適麼,往後幾日都由我來為你治療,希望你配合。”
第三日,他們坐著乾瞪眼。
第四日,兩人各幹各的。
第五日,衛箋忍不住了,“你到底是來看病的還是來坑蒙拐騙的?”
寧嫿悠閒整理自己的工具箱,“你這是心病,難醫。”
衛箋一愣,沒說話。半晌他悶聲道:“你都看出來了。”
“自然。”她放下東西,“你的身體強健有力,比常人的體質還要好。我雖不知你是如何做出身體非常虛弱的樣子,脈搏也時好時壞,但你騙不了我。”
衛箋看著她,“那你為何要幫我圓謊?”
寧嫿認真道:“你會傷心的。”
衛箋怔住,把投埋進臂彎裡不說話。
接下來幾天,寧嫿帶著衛箋做了一些平常的事,比如畫畫,照顧花草和講解小故事。
第九日,衛家家主和夫人終於回來了,他們來看衛箋,問寧嫿,“大夫,我兒如何?”
“不日便好了,請二位放心。”
衛家主看著躺在床上的人,不滿道:“如你這般大的楊家子,替你楊叔叔管理了好幾街,生意那是風生水起。你呢?沒有就罷了,還處處讓我們操心。”
衛箋把頭埋在被子裡。
衛夫人聽了扯了扯他的衣袖,“別這麼說,他自幼體質不好,莫要責怪他。”
他們離開,衛箋僵硬坐著,直到腳步消失在迴廊盡頭,他才慢慢低下頭,視線落在指節發白的手上。
須臾他輕聲問:“寧嫿,他們是不是不喜歡我?”
寧嫿右手轉動著茶杯,“何為這麼說?”
他回憶道:“自我有記憶起,他們回家的日子就不多。每次回來都只關心我的課業,爹總說我不爭氣。娘關心我,又不關心我。”
“聽起來確實令人難受,那你可否向他們表達過?”
“甚麼?”衛箋有些吃驚,眸子亮了一瞬又黯淡,“說了沒用的。”
寧嫿拿出糖遞給他,“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吃個糖吧,或許能緩解些。”
他瞅了一眼,轉頭拒絕,“不要。”
“好吧。”寧嫿把糖放在桌子上跟他告別,“衛箋,我們有緣再見。”
衛箋回頭還未出聲,人卻像他千百次見到一樣,毫不猶豫地離開。
衛箋把糖拿起來,看了一眼緊握在手中,目光穿過木窗看著寧嫿離開的背影,隨後毫不留情地扔出窗外。
接下來的場景走馬觀花,但是能看出來父母來看他的次數增多了幾次。最終畫面又緩緩停住。
陽光明媚,蟬鳴鳥叫,微風輕輕。
衛家一片肅然,衛箋跪在祠堂裡,衛家主也跪在一旁上香,他的手微微發顫。
“我做錯了事,致使衛家被奸人所害,資產被吞。”衛家主的視線從牌位移到衛箋身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衛箋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見父親,也第一次瞧見他這副樣子。雙眼佈滿血絲,面容憔悴。
父親鄭重道,“衛箋,為父有愧於你,有愧於列祖列宗。衛家就交給你了。”
衛箋不明白,只見衛家主喊道:“衛絮自知一身罪孽無法彌補。無顏見先人,唯有自裁謝罪!”
他立刻意識到父親要做甚麼,急切起身想要阻止,“爹!”
衛箋的手滑過父親的衣角,衛絮一頭撞在旁邊的粗壯樑柱!
*
衛箋站在庭院中間,大門被開啟,一群訓練有素的人魚貫而入。一個手執摺扇的少年款步而來,他見人站在院中輕笑說,“咱們也算是發小,一同長大的。你呀還是如之前一般謙和,衛家這般光景還以禮相待。”
衛箋眼神森然,拳頭緊握,“楊子歸,是你們對不對?是你們害了衛家!”
楊子歸展開摺扇遮住半張臉跟身旁的護衛“竊竊私語”,“嘖,恩將仇報。”他說完,收了摺扇。“罷了,左右不過是個喪家之犬,我不與他計較。”
護衛附和他說,“公子寬宏大量。”
衛箋被激怒,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朝楊子歸刺去!
他一人竟然在包圍中突出,鮮血賤了一臉,他一刀插在了楊子歸的身上,被一個人踢飛撞到牆上,咳出血來。
楊子歸呸了一口,“不要著急,你很快也要去陪他們了。”
他被人扶著,看著對面狼狽的樣子,笑著說,“衛箋,你知道自己的身世麼?”
“甚麼意思?”
“看來不知道啊。衛夫人根本不是你的生母,你是被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生的。我母親見過她,說是容貌奇異,雖美卻假。倒像是話本子裡的精怪。哈哈哈哈…”楊子歸笑得猖狂,“你乃天降煞星,害死衛家的人,是你。”
衛箋紅著眼,再次抓起了沾滿血跡的匕首。
*
郊外的茶館有幾人閒談,“聽說,衛家家破人亡啦?”
一人湊過來,“那可不。衛絮精明一生居然輸光家產,他羞愧難當撞柱而亡。”
“衛夫人也死了?”
“好像是悲痛欲絕,自縊殉情。”
他們搖搖頭,一人遺憾道,“可惜了,衛家雖是商賈,但還是極好的。”
另一桌的人也感興趣,湊過來一同討論。
“我記得衛家公子自小體弱吧,他竟然能在一眾護衛中殺了楊子歸,還能脫身,傳聞有假?”
“嘶…難說。”
衛箋戴著破舊的布遮住面龐,放了幾個銅板後起身離開。
他剛要進城遇見了一個神志不清的酒鬼老頭攔路,他冷聲道,“讓開。”
老頭路都站不穩,嬉笑著說“你,命中有一緣。”
衛箋想要繞開他,老頭又道,“緣分天註定!”
衛箋頓住腳步,自嘲說,“我能有甚麼緣。”
老頭說,“此言差矣,此乃命中註定。”
衛箋生出怪異之感,竟然真的請教他,“那,要怎樣才能避開?”
老頭拿著酒罈搖頭晃腦說,“緣分不是你想躲就躲得掉的。”
“緣分?”衛箋輕念出聲,“讓他們短暫的闖進我的生命中之後再次離開,有何意義?”
等他回神,老頭早已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