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債2
傍晚黃昏,街上熱鬧不減。
林初黛不識路,跟在謝云溪身後。巫女廟建在鎮子邊緣,一路走去,來祈福的人絡繹不絕,此時想找一個沒見過鐵匠難如登天。
謝云溪問道:“你怎知他們會來此處?”
林初黛一面觀察一面回應,“我也只是猜測。下山之時就聽聞今日是巫女節,祈福的,他們可能會來。再者被人追的不敢回家,廟無主,人又多可藏。”
還有一句話她沒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兩人進入廟裡,看見進去裡面上香的人來來往往,個個喜上眉梢,沒一個神色奇特的。
謝云溪問道:“你覺得,他在此處?”
這個他指...…的誰,兩人心照不宣。
林初黛嗯了一聲,隨即買了香,點火之後進去。
巫女神像雕刻的很神聖。唇角帶笑,眼神悲憫。
她上香之後跪在蒲團上,低頭祈福,抬眼之時瞧見了對角那黃色桌布之下似乎藏著東西,即刻起身外出。
他又問:“看到甚麼了?”
她道:“他們肯定在,等巫女廟關門我們再過來。”
果然,試著模仿他們的思路就可以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
夜深露濃,巫女廟已然落鎖,二人翻牆回來。走近時就聽見了裡面傳來一道女音。
“求天神垂憐,信女之子身患重病,藥石無醫。祈求您保佑他,早日康復!”
就當林初黛想要推門而入時,裡面傳來了道雄雌難辨的聲音,“你能付出甚麼代價?”
她的手一頓,女音激動道:“巫女在上,信女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那聲音又問:“哪怕性命?”
這是一男音插進來,“娘子,不可!”
女音喝道:“有何不可?!”
紙窗透露出紅色光暈,林初黛的手緊繃著,她看向謝云溪,後者點頭,前者快速把門拉開。
巫女像前,有一團黑紅色的東西正在不斷擴大。謝云溪的劍裹挾這巨大的力量向它刺去。
它發出一聲非人尖叫,直衝衝地想往門外跑去,林初黛手疾眼快關上門,立刻回想起當初教的東西。
調動靈力,手指結印……
第一次實戰,靈力波動不穩,她運用的不是很熟練,但隨著施術完畢,結界生成!
以林初黛為中心,靈力自從她腳下迅速蔓延,在那團東西撞到門前,包裹完這間廟房。它撞到靈力結界,怒道:“來者何人,竟敢壞我好事?!”
林初黛脫口而出,“蒼雲派你姑奶奶!”
聽聞大名,果真有威懾力,它發了狂似的撞擊,眼看出現了裂痕,謝云溪執劍而來。
一人一團對打,它明顯落於下風,發覺打不過之後一邊在屋子裡逃竄,一邊放狠話:“蒼雲派宵小之輩也敢如此放肆!等我恢復必定打的你們滿地找牙!”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女子驚恐道:“你們是誰,膽敢對巫女不敬?!”
林初黛解釋道:“它可不是甚麼巫女,而是魔物,你別被它騙了。”
女子流淚搖頭說,“不管它是誰,只要能救我的孩兒就是好的。”
林初黛心中一緊。
魔物煽風點火道:“你們還不快殺了他們,他們可是在擋你兒子的活路啊。”
這句話對一個愛子如命的娘來說都是一個極大的傷害,女子紅著眼立刻吶起了端著貢品的盤子朝林初黛砸去。
後者側身躲過,如果再讓她搗亂肯定不利,出聲喊道:“情緒失控,把她打暈!”
謝云溪大步上前,劍換左手,右手對準xue位,手刀劈下去,前者白眼一翻就暈過去。
男子扶著妻子往身後的角落走去。
就在這時,魔物瞅準時機張牙舞爪的撲過來,此時她已不在保護謝云溪的保護區內。魔力衝擊掀起陣風,髮絲隨風飄蕩,她呼吸一滯。
千鈞一髮之際,身上的銅鏡飛出來,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擊退魔物。
它被打至角落,喃喃道:“虛妄神器…?”
它又往裂痕衝撞過去,想要逃跑。林初黛剛想用辭花鏡,發現用不了。只能藉助外力,她喊道:“攔住它!”
謝云溪的劍即刻出鞘,只可惜它快人一步,已經順著縫隙跑了。
結界消失。
林初黛呼吸有些沉重。這是她再次對這個世界產生真實的,眩暈的感覺。
她雙手發顫,緊握辭花鏡,心有餘悸。
兩人目光看向男子,他立馬跪地求饒喊道:“仙長饒命,我們沒做甚麼傷天害理之事!”
林初黛道:“不必驚慌,我們不會殺你。”
男子看著他們,遲疑問,“你們是?”
林初黛簡明扼要說明來意,“你們可是劉鐵匠夫婦?我是受人所託前來要債,但是…你們的處境很差,究竟怎麼了?”
他點頭,面露難色,“仙長,不是我們不願意還債,實在是沒錢啦!”他看著昏迷的妻子,嘆息道:“我兒身患重病,是為了救他才到處欠債。我們能借的都借了,看病投入的銀子石沉大海,孩子始終不見好轉。如今我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啊。”
林初黛沒想到他們家的情況怎麼困難,一時間也難為情。
劉鐵匠繼續道:“這段時日債主找上門,我們不敢回家。只能來廟裡躲一躲,還好這平日有貢品不然我們早已…我們也是走投無路了仙長…”
此時,牆角處傳來幼兒微弱的聲音,“爹孃…”
男子快步走過去,從背後抱出一個孩子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
謝云溪問道:“患了甚麼病?”
劉鐵匠搖頭,“沒人知道。我兒渾身乏力,身體衰竭,有時還會發燒,已經站不起了。”
此時劉夫人也醒了,她瞧見孩子醒來,立刻站起身從劉鐵匠手中抱過孩子,聲音帶著哭腔喊道:“童兒…”
她眼睛一斜,怒火中燒,刻意壓低聲音道:“你們是誰?嚇跑神明,壞我兒的生機,若是他死了我與你們不死不休!”
林初黛欲言又止,謝云溪擋在她面前道:“夫人可知那是魔物,它不會履行諾言救你的孩子,它只會吸了你連同孩子的精氣。”
“不可能!”女人的臉貼著孩子,淚眼矇矓道:“它說了會救的,一定會的…”
林初黛拉開他,給了個放心的眼神,道“夫人,我理解你的痛苦。但它確實是害人的魔物,在這裡假扮巫女,竊取你們的慾望,假裝要幫你們實現,實則是為了精氣。”
停了片刻又繼續道:“我們是修士,可以先幫你看看。”
說到這裡,女人眼中突然迸發出光芒,靠近了些,林初黛看見她的眼中佈滿紅血絲。
“姑娘,你們是仙長,能不能救救他。他還只是個孩子不該受此折磨。我,我願意替他承擔,甚麼代價我都願意!”
林初黛安撫女人的情緒,“夫人你稍微冷靜些,不要病急亂投醫。我們修士不是萬能的,不一定能救,但是可以幫忙看看。”
她示意謝云溪去看。他上前一步,用靈力探查了孩子的身體,眉頭緊皺道:“他脈象很弱,是瀕死之象,可能熬不過三日。”
聽見這話的女人如遭雷劈,她淚流滿面,死死抱著孩子。彷彿抱住了就不會有人從她手裡搶走這條鮮活的生命。
林初黛心裡也不是滋味,她能做的就是幫助劉鐵匠一家把陳少漣的賬補上。“你欠了陳少漣多少錢?”
一旁的劉鐵匠有氣無力道:“十兩。”
此時,廟外傳來吵鬧聲,聽見有人隱隱約約喊道:“快來,劉鐵鑫就在此處!”
“他今日跑不了了!”
“這廝跑的極快,進去先摁住他!”
之類的話語劉鐵匠顯然也聽見了,他面露惶恐,對著女人道:“跑,你們快跑!”
跑不了了,這裡沒有其他通道,唯一的出口就是這扇門。
廟門被開啟,一行人進來,他們舉著火把,火光照亮院子,來不及了——
大門被人粗暴推開,三人為首,身後烏泱泱的站著好些人。他們手中拿著武器,棍子,鐵楸之類的。
一粗獷男子道:“劉鐵鑫,好大的本事,真是讓我們一頓好找!”
另一稍微瘦些的人道:“喲,還請了幫手?”他上下打量兩人,眼神令人不適,他笑出聲,跟同伴打趣道:“幫手也不知道找好點的,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和稍有姿色的小姑娘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矮的那人附和,“劉鐵鑫怕不是想讓他倆孝敬我們哈哈哈哈哈。”
兩人一唱一和。
“哎你別說,可以嘛。劉鐵鑫你若是這麼做了,那你欠我們的錢可以不還了。”瘦男人淫邪的眼神一直黏在林初黛的身上,謝云溪擋住視線。
見此他發出輕蔑的笑聲,“喲喲喲,你看,還擋起來了,真是一個好男人呢。”
眾人捧腹大笑。
林初黛的手緊握,剛想說話就看見謝云溪拍拍她的手,似乎在說稍安勿躁。
林初黛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們護在劉鐵匠夫妻身前,謝云溪道:“如果我們跟你們走,當真不再讓他還錢了?”
瘦男人右手摸著一笑,回頭道:“瞧見沒,這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有幾人捧著他道:“大哥威武!”
她繼續道:“當然。你嘛,秀氣也漂亮。她嘛,是個美人兒,統統笑納。”
劉鐵匠鼓起勇氣道:“你們…”
林初黛側身,輕輕搖頭。他就沒再說話。
謝云溪繼續道:“可以。你們立了字據我們就跟你走。”
“這麼謹慎,不愧是識得幾個字的。”他眼神流連,“你們…不會跑了吧?”
林初黛探出頭,怯生生道:“不放心大可把我們綁了,文弱書生和弱小女子能做些甚麼呢?”
他爽快答應,“成。可是沒有筆墨呀。”
身後有人道:“大哥我有。”
男人回頭瞪他一眼,謝云溪接話,“拿來吧。”
那人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最終男人點頭才把紙筆給他,謝云溪要了兩張紙走去放貢品的桌子上,提筆寫字。
片刻便寫好,一份給劉鐵匠,一份遞給男人。他也是個認字的,簡單掃了一眼後丟給後面的小弟,“行啊,走吧。”
劉鐵匠不確定說的是誰,直到他再度開口,“劉鐵鑫你再不滾小心我反悔!”
劉鐵匠夫妻抱著孩子低頭走了,在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林初黛,最終快步走出去。
男人右手招呼她過來,道:“美人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