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黃色心臟 主線任務二·完
“十月落是專為產婦研製的毒藥, 不僅作用在母體身上,也會傷及胎兒的此處……”
鬼醫併攏兩根手指,輕點自己的太陽xue。
這毒, 傷腦子。
“這位病人沒有胎死腹中, 其母的身體必是健康強壯,遠超世間的男女。”
鬼醫故意不提“陛下”二字, 稱呼皇帝為“病人”, 有不想深涉廟堂之事的緣故,也是不習慣“病人”與“醫者”攻守異位。
治病救人這件事,多年以來皆憑他的心意。醫者高高在上, 病人乖巧聽從, 家屬阿諛奉承。
唯一一個能讓他彎著腰和閻王爺搶命的只有玩家小姐,孽緣、孽障、孽徒!
若非有這麼一個徒兒,他哪怕假死遠遁, 從此絕跡江湖,也不會踏進皇宮一步。
玩家小姐說:“那就對上了。雲小姐母族一系身體康健, 雲氏女生下的孩子都和母親一樣健康強壯, 全都好好地長大了。”
她也是不久之前, 才從吳蘭口中得知。
雲小姐雖是上京城城郊的山民,好似與上京只隔一道城門, 算是半個城裡人,但古代距離的演算法和現代完全不一樣。
俗話說,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隔山不同音。
雲小姐的家在深山之中,推行著久遠的風俗——走婚。山中的女子並不外嫁,也不與男子組成新的家庭, 暮合晨離,僅以感情為紐帶。生的孩子歸女方及家族共同養育,“雲”其實是雲小姐母親的姓氏。
山中生活,不管是男女都需要強健的體魄,雲氏的姑娘們又特別偏愛健壯的男人。好的基因一代代延續下來,出現了讓趙允翊得以看到這個世界的契機。
對雲小姐來說,離開家鄉必然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吳蘭說,她從沒有見過比雲小姐更加生機勃勃的姑娘。
可惜,皇宮養不活一朵肆意生長的花,她最終在結果的時候凋零了。
偶然的時刻,比如現在,玩家小姐也會思考一下《模擬人生》的牛逼。
當前的科技竟然已經發展到可以創造一個真實世界的程度,大熙資料片中的每一個路人都有完整的人生,作為玩家她只看到這個世界的冰山一角,已開啟二週目,依舊能找出無數彩蛋。當AI能將NPC模擬得栩栩如生,玩家的感官又和現實中毫無區別,所謂的遊戲世界,怎麼不算是異世界呢?
等等,《模擬人生》不會真是玩家降臨異世界吧?
算了。
這種有深度的思考是哲學家的活兒,和玩家無關。
玩家小姐回過神來。
“十月落已入病人肺腑,若不救治,五年內必病入膏肓,痛苦而亡。”
鬼醫像天底下所有的醫生一樣,遇到難纏的病人,先說最壞的情況。一份冷冰冰的《病危通知書》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拍在趙允翊臉上,他眉梢一挑道:“我居然還有五年的命……”
一副嫌命太長的模樣。
鬼醫遇見一個比自己還會裝逼的人,竟然沒有羞惱。他帶著微不可察的欽佩,說道:“鬼谷中的藥人是世間最能忍耐疼痛的存在,但處境若和你相仿,毒發一回,等不到毒發第二回,滿谷的藥人一定會全部消耗殆盡。”
玩家小姐問:“毒發痛楚能活生生把人疼死嗎?”
“那倒不是,”鬼醫瞅趙允翊一眼,說道:“否則他豈能活到現在。只是痛楚難當,生不如死——經此折磨,藥人在第二次犯病之前,一定會自盡。要知道,痛苦到達一定的程度,遠比死亡更可怕。”
這位皇帝,真真是能忍。
玩家小姐一時之間很是心疼,任務目標可真是不容易。一個月痛一次,痛一次不舒服一個月,經受著疼痛的折磨,身為皇帝又如何?她共情趙允翊,瞬間理解對方“叛逆”的行為。
壽王雖然已死,但趙允翊沒有鞭屍,稱不上心胸寬廣。
玩家小姐問:“這毒要怎麼解?”
鬼醫有點想罵人,但眼皮一抬看到徒弟的容顏,那點微不足道的氣憤立刻煙消雲散。湧到嘴邊的陰陽怪氣,變成一句嘆息。
“你倒是對我有信心。”
玩家小姐道:“世上沒有師父解不了的毒。”
一聲“師父”直接把脾氣怪異,不茍言笑的鬼醫叫得勾起嘴角,轉瞬,他的笑容便消失不見。從不曾承認師徒關係的不肖弟子,忽然叫他一聲“師父”,為的不是學藝,那就是為人了。
鬼醫盯著趙允翊,露出養白菜的農人看別家豬仔的神情。
這隻豬仔眉清目秀,性情堅毅,還是豬圈裡的王。
倒也無可挑剔。
卻配不上徒弟。
“徒弟啊!”
鬼醫問:“你和他……”
玩家小姐打斷鬼醫的話,“毒該怎麼解?”
鬼醫心道:徒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更何況男女有別,他做長輩的也不好垂問弟子的風流韻事。
於是,鬼醫回歸正題。
“這毒並不難解,只需行一套針法,積年累月,便可徐徐清除毒素。只是,行針法必有一個契機,那就是‘毒發’。‘毒發’時毒素行於體表,行針才有效用。”
鬼醫不用親眼看到,就曉得毒發的時候,面前這位周身煞氣的病人會是何種模樣。
“為師可沒本事,在他毒發時近他的身,更遑論行針。”
難怪上週目鬼醫要躲起來。
上週目,玩家小姐和前夫一起進京時,鬼醫已經絕跡江湖。
傳聞,他死在一次江湖糾紛之中。
原來他是為了避難。
以趙允翊的凶煞,毒發時若不能使他平靜下來,哪怕有一隊兵馬相助,醫者手裡拿的銀針,也休想扎進他的肉裡。一個弄不好,醫者就得暴斃而亡。
上週目,少帝的兇名可比這周目響亮得多。那是從上京殺到西南,自西南殺到北疆,一把妖刀砍遍大熙,從沒怕過誰。
這周目,前有佛子溫彥穩住少帝數年,後有玩家小姐鐵鏈拴瘋狗。
行針之事,依舊難以推行。
平時是瘋狗的趙允翊,毒發時是兇獸。
玩家小姐心想,果然沒有輕易能完成的主線任務。
她道:“請師父教我針法。”
鬼醫眉頭蹙起。經她多次勸說,終是不情不願應下。
趙允翊在一旁沉默地看著玩家小姐為他解毒之事浪費口舌,撒嬌賣痴。眼中神情複雜難辨,這張讓人見之目眩神迷的面孔下,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利益呢?
真心,可有半分?
針法的教授,趙允翊聽不明白,不過他懶得騰挪地方,就這麼懶洋洋地撐著下巴,看著鬼醫和玩家小姐你來我往地討論著,空靈美妙的聲音縈繞在耳畔。漸漸地,他的眼皮越來越重。
迷迷糊糊中,他聽到鬼醫用沙啞難聽的聲音說:“這位陛下心挺大,我在這兒,他還能睡著。”
真吵,想砍。
“噓,小聲些。讓他睡吧,接下來,接下來他有許久不得安睡。”
每一個字元都遠超一切樂器的鳴響,內容卻不夠動聽。
為誘毒發,他恐怕將有幾日見不到玉衡卿。
趙允翊思緒徹底渙散,難得陷入一片恬靜的黑沉之中。
針法傳授完畢,鬼醫離去。
玩家小姐沒有離開後殿,很快迎來應到之人。
皇帝願意嘗試解毒之事,最先知曉的是太后,接著便是最關心皇帝身體的王崇。
王崇雙眼冒星星,高興得來回踱步。
“好,太好了!”
隨著他的聲音響起,遊戲面板彈出提示——
【主線任務二左都御史王崇老而不昏,乃是清流泰斗。內閣當有他一席,可為首輔。有道是文死諫,武死戰,臣死忠,君死社稷。請玩家阻止王崇死諫。】
【恭喜玩家,主線任務二已完成,請繼續努力!】
玩家小姐露出喜色,比起以往的任務,【主線任務二】不能說毫無難度,只能說一切順利。
感謝任務主體暴君的荒唐,也感謝任務標註擬定者王崇的低要求。
皇帝願意配合解毒→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皇帝有繼續變好的主觀能動性→明君啊!
得此明君,我王崇還能再奮鬥二十年!一百歲再退休也不遲。
王崇,保皇聖體,甘為君主執鞭墜鐙,縱使前路荊棘滿布,亦俯首帖耳、誓死相隨。
趙允翊,一款遊戲開發者公認難搞的NPC。
玩家小姐歡呼:讚美BUG!20點顏值賽高。
拋開內心的歡樂不提,玩家小姐當面亦是讚賞有加,她對王崇道:“王首輔真乃忠臣也,我愧之不及。”
王首輔,玩家小姐沒有叫錯。
主線任務二已經完成,遊戲結算不會出錯。
王崇已經是首輔,朝堂在蔣金玉落馬後進行了一次大洗牌,朝著玩家小姐希望的方向策馬奔騰,結局自然如她所願。
太后見一老一少互相吹捧,心情著實複雜。
她手中的權力一點點被蠶食,但搶走權力者一招一式光明正大。
太后素來只用陽謀,不涉陰私。惱怒之餘,也有些佩服眼前的少女。
玩家小姐見太后沉默,偏頭對她一笑。
太后被她笑容感染,不自覺露出笑意。
太后:“……”
太后不止一次意識到,自己拿玉衡卿毫無辦法……根本無從下手。
送走二人之後,玩家小姐離宮歸家。
馬車上,她開啟世界地圖,當前所在的【上京城】已由先前的鮮紅一片,變成黃色。【上京城】位於整個地圖的中心,使得這一塊黃像一顆陳舊的心臟,提醒著玩家小姐:事業未竟,我輩當勉。
“唉!黃色,與南邊生機勃勃的川蜀行省格格不入,真是礙眼……”
玩家小姐呢喃一句,輕觸地圖上的【上京城】,城池狀態浮現而出——
作者有話說:恭喜諸位讀者,完成主線任務二,獎勵二更一章。
請在下午六點開JJ,準時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