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驚天秘密 支線任務六·六
同一時間, 壽王府,靜和院。
壽王披著一件斗篷站在窗邊,笑看壽王妃和一雙兒女一寸寸用積雪壘出一個漂亮的雪人。雖然一家人事先沒有商量過, 但雪人的輪廓卻逐漸變得熟悉。
趙景最高, 站起來雕琢雪人的面容。
正要動手之際,左手如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停下來, 無論如何都難以有下一步動作。
趙景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善於作畫的人, 乍然看到最美的景色,反而無法把親眼所見烙印在畫卷上,他深深的、幽幽地嘆息一聲。
趙瑤寧反應過來自己無意識間按誰的面貌堆積雪人, 不由惱羞成怒, 伸手將雪人推倒。她憤憤地指著兄長,罵道:“我怎麼說的來著?見過玉衡卿的人一定會為她著迷。你們一個個的,全都不相信我說的話, 結果人人為她神暈目眩,丟死人了!”
趙景訓斥道:“瑤寧!你怎麼和父王、母妃說話的?”
這個家裡, 趙瑤寧只怕趙景, 她冷哼一聲, 扭頭跑開。
家庭歡樂時光宣告結束,壽王妃一臉慈愛之色, 吩咐下人道:“你們快些追上去,別叫郡主吃進冷風生了病。”
丫鬟應聲而去,趙景扶著壽王妃進屋,親手奉上手爐。
壽王妃冰涼的手變得溫暖,她笑盈盈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遇到喜歡的姑娘,可得加快腳步。”
趙景神情略有恍惚, 今天壽王府的許多人都新添與他差不多的病症。每每回憶起玉衡卿驚天動地的美貌,都會失神片刻。
“娘,兒子只是匆匆見了玉衡卿一面……”
壽王妃訝異道:“已見一面,卻沒為她心動?兒啊,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趙景:“……”
他的心自然是肉做的。
趙景轉身看向親爹。
窗邊沒有燈,夜色從窗外擠進屋中,裹住壽王周身。他的神情模糊不清,但趙景已經猜到他會做出甚麼表情,會說甚麼話。
趙景腦海中響起一句話。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所求之物,盡皆取之。”
壽王說:“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所求之物,盡皆取之。”
兩道聲音重合在一起,讓趙景眼中泛出異彩。他想像中,父王的臉上的神情是期許。
從小到大,他就是這麼被看著長大的。
然而,趙景所料有誤。
壽王此刻臉上充滿惋惜,神情更是痛苦無比。
唉,玉衡卿的死訊,會在今夜幾時幾刻傳來呢?
壽王劇烈地咳嗽起來,在妻兒的關懷下躺到床上,他閉上眼睛,幔帳放下來。
一片漆黑中,壽王腦中如離弦之箭一般閃過一個個已經安排妥當的殺招。從玉衡卿在朝堂上“挾天子以令諸侯”開始,他就決心除掉這一巨大的變數,擬定計策之前,他先召來女兒趙瑤寧問詢。
京中盛傳壽王嫡女囂張跋扈,既狠毒又愚蠢,被表像迷惑者看不到她的長處。
不知嫡女的囂張跋扈對仁弱的壽王府來說多麼關鍵,她狠毒對應著“真實”,愚蠢對應著“單純”。
妻兒對玉衡卿的美貌不以為意,唯有壽王萬分忌憚連恨毒對方的嫡女都否認不了的美貌,那些淺薄的、狠毒的、噁心的招數,嫡女甚至一個都沒有往玉衡卿身上使,還不能說明這個人的可怕嗎?
於是,壽王在未見玉衡卿之前,已經安排好數臺好戲。
她死,皆因機緣巧合,促成巧合的各方都不是直接兇手,且完成自己的戲目時,不知自己會對絕世佳人造成傷害。
已經安排的好的事情,饒是壽王自己也沒有反悔的機會。
“咳咳咳咳……”
“王爺?”
壽王擺擺手,意識到外面的童子看不到自己的動作,出聲道:“我無事,不用擔憂。”
玉衡卿一死,他的病應該就好了。
這些年,每每遇到變故,他總如有天助一般正好避開。
這次的病來勢洶洶,壽王起初沒往玉衡卿的身上想,不久之前才發現玉衡卿的勢頭比他的病來得更快更猛,故而擬出應對之策。
壽王皺著眉頭睡去。
夢中,他親眼目睹一株完美的花凋零。
誰能不為美好的事物消失而痛苦呢?
他的眼角流出淚水。
……
床幔被粗暴地掀開,始作俑者嘖嘖道:“衡儀府夜夜熱鬧非凡……”
一張床躺著一男一女,趙允翊捉姦在床,睏倦的臉上浮現的只有疑惑。
“出甚麼事了?”
床上躺著的玩家小姐和蕭宥衣著整齊,二人發冠未拆,非為被浪翻滾之事,顯然是在等待著甚麼。
“說來話長……”
玩家小姐是在等人,她等的人已經到了。
“請陛下帶我去見太后。”
二人本就是和衣而臥,穿上鞋就可以出發。
趙允翊背靠房門懶散站著,見二人動作默契,眉頭微挑,自顧自端斟茶一杯。
待三人離去,屋中安靜下來。
直至第二日清晨,小丫鬟推門進去,屋中才重新有了人氣。她伸手一摸床榻,“啊呀”一聲,床褥溼潤留下褐色茶水痕跡,軟枕上擱著一隻玉瓷杯,與八仙桌上的茶盞正是一套。
“茶水撒到床上了……”
小丫鬟對同伴說:“被褥得收起來清洗,咱們重換一床新的吧。”
同伴應下,二人忙碌起來。
夜裡離家的玩家小姐和蕭宥在趙允翊的帶領下,秘密潛進宮中。
蕭宥腳踏宮廷時回頭去看來時的路,眼中閃爍異色。他統領的龍驤營負責宮廷夙衛,卻留下如此大的漏洞,讓皇帝可以悄無聲息的出入,實乃他的失職。
“現在可以說了吧?”
趙允翊問:“到底怎麼回事。”
玩家小姐道:“陛下救命,我在壽王府中毒了!下毒的是壽王……”
蕭宥其實也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他與玉衡卿剛分開,才將將進府就被衡儀府的人請至玉衡卿屋中。他只知道自己和玉衡卿一樣身中奇毒,有必要待在一處。
其中的內情,他沒問。
害怕問出口,玉衡卿還得現編謊言。
此刻,大覺吃驚。
“其中應該有誤會,壽王怎麼會給你我下毒?”
蕭宥道:“也許是壽王的仇人動錯手腳。壽王此人,你不瞭解。”
趙允翊睏倦的臉上有些許贊同之色。壽王此人有口皆碑,乃是天下第一大冤種。很難想象,他會主動害人,膽小如鼠者,豈有作為!
蕭宥講述道:“壽王抓周的時候,太祖初登大寶。他抓中繡線,被叔伯戲稱為‘二娘子’。三歲開蒙,到五歲還不會喊人;八歲習武,拉弓射中太宗,幸而年小無力,未傷兄長面目。十歲,已經繼承大統的太宗一時興起,夜至弟弟屋中,竟然發現內監霸佔他的屋子和床榻,而他已經在地上睡了兩年有餘。”
“十六歲,壽王出宮開府,學前朝賢王廣招門客,卻硬抄賢王‘禮賢下士’作為,不辨投效之人才乾的真偽。其中有一個姓柳的寒門儒生,頗得他的推崇。一日,壽王帶他赴宴,席上暢飲數杯。誰知柳生平日裡是個人,喝醉便是鬼,竟藉著酒勁爬上屋頂,痛罵丞相尸位素餐,諸公豬狗不如。”
玩家小姐:“……這是在哪一場宴會上發生的事情?”
蕭宥道:“太子的生辰宴。”
那著實鬧得很大了。
“壽王被罰俸禁足,自閉家中。同年,一名姓周的武夫又鬧出一件大事。此人到南風館眠花宿柳不給錢財,且每每報出的都是壽王的大名。這也就罷了!壽王識人不清,合該名聲受損。偏偏有一日,周武夫在南風館逞能的時候,和一名官宦子弟發生衝突。他強行與……”
蕭宥意識到接下來說出的話髒耳朵,就沒繼續說下去。
“官宦子弟回家之後,告訴父親此事。這人雖是個小官,但很有骨氣,他一紙訴狀把壽王告上公堂。周武夫自知事發,捲走壽王府的錢財,腳底抹油跑了。”
“到現在為止,這人還沒被抓住。”
玩家小姐:“……”
槽多無口,壽王到底是從哪兒收集來的一批奇人。
“門客闖禍,壽王收拾殘局的事情屢屢發生。先帝對弟弟失望之餘,也下令不許壽王再招收門客。可壽王手底下的人出事,就像是康王府中設宴一定會有變故一樣,已然是冥冥之中的定數。”
康王府設宴必有大案的奇妙風水,竟然已是上京逸聞的一部分了。
“陛下即位之後,”蕭宥看向前面領路的皇帝,說道:“這種事情倒是變少了。我們這位王爺一生一事無成,好事做不出,壞事也幹不成。”
無能這一塊,壽王有口皆碑。
他刻意下毒,而且還成功了?
這事兒不太可能是真的。
趙允翊停下腳步,說道:“福壽宮到了。”
福壽宮,太皇太后的居所,西六宮中軸線上的第一大宮殿。
趙允翊沒有叩響宮門,而是靠在宮牆上,挑眉問道:“壽王為甚麼要給你下毒?”
“我發現了一個秘密,”玩家小姐說:“壽王很有可能不是太祖的親生兒子……”
蕭宥:???
趙允翊:“……哇哦!”
作者有話說:壽王,鱷魚眼淚還沒幹,身世秘密大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