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顯著對比 主線任務二·五
“哇哇哇, 他打我!”
吳家的小孫子大哭起來,林棠揉著孫子的額頭,站起來質問道:“江夫人怎麼教孩子的?”
錢沅沅腦中浮現第一次見到林棠的場景, 這位縣令夫人從她身旁走過, 輕嗤一聲道:“商戶女……”
當時她因商戶女的身份羞恥,現在卻以經商為榮。
不等她出聲, 孫氏先一步站起來, 怒聲道:“林夫人,先哭鬧不休的是你家的孩子。要論沒規矩,也是你的家的規矩稀鬆。怎麼還惡人先告狀?”
林棠沒想到當年跟鵪鶉似的孫氏, 竟然敢出聲反駁。
江硯在翠溪縣為官的時候, 她差點把孫氏擠兌得回到鄉間種田,江家人想起她,夜裡怕是難以安枕。
林棠受丈夫所託, 針對江家。可欺負人這種事,有獲得樂趣, 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要是沒有樂趣, 她為何熱衷找江家人麻煩?
“我這小孫子縱然有不對的地方, 你家孩子也不該動手打人。”
錢沅沅淡淡地道:“既然雙方都有錯,不如就此揭過, 各自用膳。”
林棠:“……”
她若揪著不放,倒顯得小氣了。
江景仁做鬼臉,“略略略~”
林棠:“……”
“不要,我不用膳。啊啊啊——”
吳家小孫子一把抓起桌上的細瓷碗,狠狠摜到地上。“哐當” 一聲脆響,瓷片四濺,他猶自不依不饒, 大喊著:“祖母,把壞人抓起來,打他一頓。給我報仇!”
這孩子年紀不過四五歲,嗓門卻是不小。除江景仁之外,在孫氏見過的孩子無人出其右。
吳崖正要呵斥小孫子,就見一道黑影躥過來。他以為是一條野狗,驚得差點跳起來。他小時候被狗咬過,平生最怕的就是狗。看清江景仁的面容,剛鬆一口氣,就見和孫子一般大的小孩子一把將孫子從凳子上薅下去,動作靈敏如猴。
接著,按地就打,左右開弓。
勢如猛虎,邊打邊喊:“你還挺橫,竟敢把你爺爺的話當作放屁。”
若非小孩能像人類一樣發出聲音,吳崖還以為江家養的是一隻像人的野獸。
吳崖:“……”
你是他爺爺,我是他誰?
吳崖身旁的老僕反應過來,欲上前阻止,江景仁站起身,單手環住吳家小孫子的脖子,做威脅狀,喊道:“你別過來,我平生不打老人和小孩。”
吳家小孫子被勒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嗚嗚嗚地示意他看向自己。
江景仁果然看向“人質”,但看看就算了,並沒有放手。
他理直氣壯地道:“你又不是老人!”
吳家小孫子:“……”
吳崖實在看不下去,和老僕一起上前。
“小孩子打架,”江硯正好趕到,攔住二人道:“大人不要動手。”
齊家治國平天下,家人都保護不了,還做甚麼官?江硯早不是當日的他了!
江家人一意勸阻之下,吳家碰不到江景仁一根手指頭。
無他,江家的人更多。行至此處的共二十餘輛馬車,單是護衛就超過兩百人。
吳家祖孫三代同行,不過三五輛馬車,奴僕二十人,護衛二十人。隊伍不算小,但在江家面前無一戰之力。
“閉嘴!再哭我繼續打——打到你捱打之後不哭為止。”
江景仁還在發威,直到吳家小孫子不敢繼續嚎哭,才停下來,被拖走的時候,還不忘放狠話:“敢當著小爺我的面犯渾,真當小爺是吃素的?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完。”
知道他言出必行,吳家人離開之後,孫氏勸道:“短時間內,不準再和吳家小孩打架。那孩子細皮嫩肉的,經不起你兩拳。”
江景仁吊著一雙眼睛說:“我有分寸。”
孫氏道:“這話同你姐說去。”
江景仁立刻服軟道:“可以,但見著我姐,你們不能告我的狀,還要誇我乖巧。”
孫氏:“……”
我們可以這麼說,但你姐也得信啊。
一個人不能編造超出理解能力的謊言。
江家五口沒事人似的吃完剩下的早膳,反觀吳家夫妻忙碌著安撫兒女孫輩,等下人把吃的端進屋,竟然只能擠在矮几上對付一兩口。
村長家中可以留客,只是相對別家而言,這宅子不過一進,哪怕正房也沒像樣的桌椅,夫妻倆把重新熱過的蒸餅吃了。
林棠幾乎是梗著脖子才能把口中的食物往下嚥,說道:“不怪三兒鬧騰,這的確不是人吃的東西。”
“都怪你,平時把三兒慣壞了。”
面對吳崖的抱怨,林棠不敢吱聲。她又不蠢,知道自己的確太過寵溺孫子,轉移話題道:“江家是和從前不一樣了,難怪那位讓我們盯著江硯一家……”
“噓!”
吳崖嚇了一跳。
“小心隔牆有耳,這兒是能亂說話的地方嗎?”
當年,吳崖貪汙滄江大壩的修築款項不久,就迎來府衙指派的新縣丞江硯,江硯還是澄俗司直的門生。
澄俗司直、從六品,乃州府監察官員,凡貪腐案件都需要遞交他處審理。
吳崖怎敢讓江硯接觸縣衙的事務,自然是一心攆走此人。偏偏,江硯甚麼刁難都能忍下來,唾面自乾,毫無骨氣。
吳崖更是憂心忡忡,覺得他所圖非小,調任之時仍不忘補刀,在新任縣尊黃道運面前汙衊江硯。沒想到,還是沒能防住。
若非滄江大壩一事暴露,他哪會被外放出京磨礪多時,如今才被調回京城。
林棠說:“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意難平。他甚麼出身,咱們甚麼出身?他區區一個舉人,老爺你卻是二榜進士,你倆現在官階相當,這向誰說理去?”
吳崖心中對江家自然是沒有好感的,他道:“誰讓人家運道好,又養了一個好女兒,在地方上頗有聲望呢。”他話音一頓道:“莫要著急,江家在嘉陵的風光不可延續,這裡可是上京。”
“咚咚咚——”
外面傳來敲門聲,僕人稟報道:“老爺、夫人,外面已經清理出一條可以供輕便的馬車通行的道路。為避免路又堵住,江家決定輕車簡行,一家人先趕往上京城,把行李和貨物留下來,慢慢前行。”
吳崖開啟窗看向外面,天色還早。
他道:“路上的速度稍快一些,還能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進城。我們也出發——”
林棠心裡盼著早些歸家,她孃家是京城的,有昨夜的經歷,萬萬不想再留一夜,連忙吩咐人準備起來。
不多時,吳家的馬車便墜在江家後面出發了。
一路上道路通行,沒遇上甚麼波折,離上京越近,雪勢越小。
一行人緊趕慢趕來到明德門,耳聽一聲聲暮鼓。
這是城門即將關閉的提醒。
吳崖心道:“趕上了!”
明德門取 “明德惟馨,教化四方” 之意,為東南主門,連通城外官道,是商旅、百姓往來最頻繁的城門。
門前永遠車馬行人如流,往來不絕。
因下雪的緣故,商旅擔心貨物受潮。故而,今日急著進城的人尤其多,校尉害怕延誤閉門的時機,早早便已揚聲傳令,讓守兵攔在吊橋頭,不再放人前行。
吳崖見不能前進,連忙取出自己的官帖,讓下人投遞。
衛兵接下官貼,遞到城門校尉手上。
那披甲校尉冷眼看向城下的吳崖,對衛兵搖搖頭。
衛兵走回橋邊,對吳崖輕慢地道:“今日等著進城的人太多,不好為大人破例。吳大人不如在郊外驛站暫住,明天再進城。”
吳崖能忍這口氣,林棠忍不了。
“多放我們一家又能耽擱多少時間,再者說了!城門還沒關,怎麼就不能進了?”
衛兵聳肩道:“我們按規章辦事,夫人不要為難我們。”
吳崖心知守城校尉沒把他這個外放的官員看進眼裡,故而隨意怠慢。他不讓妻子繼續與衛兵爭辯,說道:“算了。”正打算離開,便見江硯遞出名帖。
這時,暮鼓已敲響最後一聲。
城門校尉高喊道:“關門——”
五扇厚重的榆木城門,每一扇都嵌著碗口大的鎏金銅釘,此刻正被數十名禁軍合力推動,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像是亙古的巨獸緩緩闔上了眼。
吳崖停下腳步,很樂意見江硯吃癟。
誰知衛兵看到名帖上的“江”字,神情一變,恭謹地問道:“江大人可是來自嘉陵?”
江硯點頭道:“正是。”
衛兵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是玉衡卿之父吧?”
江硯見狀旁人提起女兒的模樣,倒不驚訝衛兵對吳崖的前倨,對自己的後恭。只是心中忐忑起來,呦呦進京之後,都做甚麼了?
皇城的屋頂還在嗎?
衛兵確認了江硯的身份,不曾通報校尉,臉上帶著熱切的笑容,做主連忙引江家一行人過橋,並叫停半關的城門,先讓他們通行。
校尉聞聽玉衡卿家人透過,親自下城牆引路。
吳崖:“……”
玉衡卿位同伯爵,品階倒是不低。可一個無根無基的伯爵,甚麼時候這麼值錢了?
雪風颳來,刺骨寒涼。吳崖的兒子打了一個寒戰,問道:“爹,咱們怎麼辦?”
啪的一聲,他腦袋捱了一下。
然後,親孃也打了他一下。
吳崖兒子:???
合著拿我發洩呢?
我就不該說話唄???
作者有話說:值錢的不是爵位,而是玩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