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似是故人 主線任務一·十四
“小姐, 尾巴都甩掉了。”
芳芹隔著一道車簾,舉目四望,說道:“咱們現在換車嗎?”
玩家小姐“嗯”一聲, 在偏僻處換乘。原本的馬車中空無一人, 由陸無謀驅趕著直接進城,他會在城內一處宅中安頓下來, 偽裝成“溫知予”尚與自己同行樣子。
玩家小姐乘坐的新車, 則轉道前往上京郊外。
城郊驛站,知葵叩響房門。
房門從裡面開啟,桃子見到來人, 露出喜色。
“小姐, 你終於回來了。”
說罷,讓開道路請三人進屋。
玩家小姐眼皮一抬,視線凝滯。
屋內的陳設不算簡陋, 畢竟是上京的驛站,不乏達官貴人造訪。多寶架上放著名貴的瓷器, 床榻安置在一架屏風後面, 靠窗擺著一對鋥亮官帽椅。
如今, 其中一張椅子上坐著一名陌生的女子。
這女子生著一雙桃花含水眼,眼尾斜斜上挑, 眸光軟媚,纏人魂魄。
玩家小姐被芳芹護在身後,桃子驚道:“你是何人?怎麼進來的。”她在玩家小姐身邊經歷過不少事情,見本來密密實實關嚴的窗戶,此時竟然大開著,不由蹙眉道:“你是翻窗進來的。”
女子完全不在意桃子的話,眸中只看得見玩家小姐一個人。
“怎麼, 不認得我了?”
女子鬢邊簪一支粉桃簪,青絲鬆鬆挽成垂鬟,羅裙曳地,香風細細,任誰見了,都要嘆一聲魅骨天成,可脫口而出的話語雖不粗獷,但既低沉又充滿磁性,哪有女子的清婉,分明是男子的聲音。
玩家小姐從芳芹身後探出頭來,仔細端詳女子。
這姑娘坐著都難掩出類拔萃的身段,站起來定然鶴立雞群,身高絕對超過一米八,逼近一米九。那看似軟綿的肩背,實則隱著緊實的肩線,若非有寬袖羅裙掩,再加上他姿態秀麗,氣質嬌媚妖嬈渾然是個姑娘,一開始就難以騙過玩家小姐。
見玩家小姐不說話,這姑娘鬆開領口,露出同樣秀氣的喉結。
玩家小姐還是不說話,這姑娘收起女子的姿態,岔開雙腿。
“行行行……別再做有違妝造的動作,”玩家小姐輕笑一聲。
“好久不見啊,傅安。”
姑娘啞聲說:“三千八百五十天。”
他承認了!!!
芳芹:“……”
知葵:“……”
桃子:“……”
這是傅家的小公子???
震驚的三人離開之後,屋內只剩下玩家小姐和傅安兩個人。對玩家小姐來說,二人不算多年沒見,她使用“時間快進”功能跳過了很多年,使得雙方分別的時間沒有那麼長。對一個NPC,她更不會有諸如陌生、近鄉情怯之類的想法,很自然地在另一張官帽椅中坐下。
“趕路多日,累死我了。”
玩家小姐嘀咕一聲。
傅安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手邊。玩家小姐端起來,一口氣喝光。
“你怎麼打扮成這樣?”
放下杯子,玩家小姐靠近一些,從他的眉眼掃過平坦的胸脯,繼續往下,則是一雙船兒似的大腳。可是在初見傅安的那一刻,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些不合理之處。
“扮成女子可以掩人耳目。”
他現在不合適與新任的玉衡卿相熟。
玩家小姐問:“那你必然是有急事要尋我,甚麼事?”
傅安語氣沒甚麼起伏地說:“趙瑤寧讓人往大理寺遞了狀紙,狀告你汙衊沈知珩、害人性命。我最多能壓一旬,你若沒別的計謀避過這一遭,需到堂上走一趟。”
本朝大理寺掌天下刑獄終審之權,凡州府難解之疑案、京官涉法之重案、欽命督辦之要案、三司會審之欽案,皆歸大理寺主審。上至王侯公卿謀逆大罪,下至市井草民命案冤情,一紙勘合傳至,無敢不從。
故有云:天下刑獄,大理寺定乾坤;世間冤屈,大理寺昭日月。
只不過,這威風只延續太祖時期,到太宗時已需權衡各方的利益。
沈知珩之案有人要申冤,的確該告到大理寺。
“我記得,你現在是大理寺少卿吧?”
玩家小姐讚道:“真夠爭氣的。”
當年的嘉陵少年之中,就數他職位最高,實權最大。雖是SR,但卻是SR中的SSR。
傅安勾唇一笑,就像當年二人分別時一樣的溫柔。那之前,他剛把自己變成“孤兒”。
他笑的時候不一定開心,但眼底泛起的亮光不會騙人。
傅安說:“還有一件事,趙瑤寧最近頻頻舉辦宴會。你這時候進上京城,她一定會下帖子邀請你。”
“她下帖子,我可以不去。”
玩家小姐不以為意。
傅安說完站起來,他連一杯水都沒喝,卻如飲甘泉。心舒肺展,往裡讓他暴戾煩躁的世間萬物,忽然都變得可愛可親起來。
“我走了。”
玩家小姐知道,他不能在城外待太久。
窗戶被離開的人關上,玩家小姐只覺得莫名其妙,嘀咕道:“堂堂大理寺少卿,扮作女子也要跑一趟,竟是為了兩件可以寫在紙張上的小事。這傢伙,總是古古怪怪的。”
她又不是五歲,趙瑤寧的針對不過是小孩子扮家家,根本無須放在眼裡。
真正的麻煩,來自朝中諸公。
玩家小姐想到這裡,也沒甚麼歇息的心情了。她吩咐啟程,早已做好準備的車隊離開驛站。
官員和勳爵上京公幹,可以入住會同館,也就是上京城中的驛站,規格比城外的要高上很多,但人多眼雜。而且,吏部絕不會給她面子。
畢竟,入住會同館也是一種變相的認可。
馬車進城,城門口早有英國公府的奴僕等著了。見到世間獨有一輛的馬車,上前拘禮道:“小姐不用下車,咱們直接往家裡去吧。莫讓國公等急了!”
玩家小姐正在檢視地圖,世界地圖上灰色的“上京城”亮起鮮紅的光芒,紅得發黑。此地和別處不同,民意是無用之處,取決城市態度的是城中的權貴們。
玩家小姐剛關閉地圖,見車簾掀開,知葵和芳芹都笑盈盈的,不攔著一名女子鑽進來。那女子一抬頭,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不是吳蘭還能是誰。
“可想死我了。”
吳蘭摟住玩家小姐,連聲道:“瘦了、瘦了。一路難行,肯定吃苦了。到家之後,咱們好好補一補。”
回國公的路上,吳蘭抱怨道:“若非我迎你不合禮制,我也不用喬裝而來。”
作為義母,親自到城門口迎接義女,世人不會誇她慈愛,反而會罵玩家小姐不孝。
回到國公府,吳蘭率先下車,牽著玩家小姐往裡面走,遠遠就看到幾個小冤家奔過來。
小冤家們嚷嚷著,“娘不讓我們跟著。哼,她總喜歡一個人獨霸呦呦姐姐。”
吳蘭紅著臉乾咳一聲,問道:“國公爺呢?”
下人貪看玩家小姐——許久沒見,小姐又漂亮了。
吳蘭詢問兩次,下人才回過神來,神情變得古怪。她不是害怕夫人小姐責罰,在家中因小姐失神不是罪過,而是人之常情。
“啟稟夫人、小姐,吏部程郎中和右僉都御史蘇大人來訪,絆住了國公爺。”
吳蘭面露擔憂之色,玩家小姐拍拍她的手說:“我去瞧瞧。”
這二人是衝著她來的,不見到她絕不會離開。
國公府裡,她說話和英國公一樣管用。下人沒經過通報,便將她領進正堂。
堂內,正在說話的三人都是一愣。
英國公率先站起來,招手道:“乖女兒,快來。我給你引薦一下,這位是吏部程郎中……”
程郎中是第一次見到玩家小姐,耳朵此刻嗡嗡作響,哪裡聽得清英國公在說些甚麼。世界對此刻的他來說,已經是一片靜默。
他的身旁立著一位如玉如琢的郎君,溫潤的眸子裡掀起驚濤駭浪,垂在身旁的手驟然攥緊。明明已經做好見面的準備,但蘇玉郎沒有想到,真與江玉姝相見,自己會失態至此。
“呦呦……”
蘇玉郎幾乎是脫口而出,輕喚玩家小姐的乳名。
玩家小姐如同見到一個陌生人般,視線沒有多在蘇玉郎身上停留片刻,就像沒有聽到蘇玉郎喚自己一樣,淡笑道:“義父,這位是誰?”
英國公雖然自稱“父親”,但在嘉陵之事傳到上京時,就早已不敢只把呦呦當作女兒。他自然知曉二者的糾葛,要是擱以前,他會自作主張——蘇玉郎其人,在上京是大好的女婿人選,不知被多少人覬覦。二人親近一番,倒也不是壞事。
現在,英國公只是平靜地道:“這位是右僉都御史蘇大人,來尋為父有事。”
蘇玉郎正想說話。
這時,程郎中終於回過神來,對玩家小姐行禮道:“臣失儀,拜見玉衡卿。”
玩家小姐略一頷首,示意他不必多禮。
四目相對,程郎中又石化了。
直到晚膳的時間已經過了,英國公數次端茶送客。程郎中才結結巴巴許久,說出來意。
他是來取金冊、印信和爵牌的,這三樣東西是朝廷冊封勳爵的時候,隨著聖旨一起交到被冊封者手裡的,任何一樣,都能代表玩家小姐的身份。
程郎中保證道:“玉衡卿離開的時候,吏部會交還的。”
玩家小姐讓知葵把東西取來,交給程郎中,說道:“既然郎中親自過來,我是否不用再去吏部遞牌,等著牙牌送來就行了?”
玉衡卿有常朝資格,每次大朝會,她按律都可以到場。除非,皇帝特別下旨,讓她不要列朝。
皇帝沒在朝中,現在代表皇帝攝政的是太后,丞相也有這個權利直接拒絕她上朝。
可二者不管是甚麼態度,都不會明確下旨。這不是怠慢功臣嗎?
按照規定,回京的外臣只需要向吏部遞上爵牌,再驗明身份,就可以收到臨朝牙牌,憑藉牙牌自能出入皇城,上朝奏事。
程郎中見絕色少女面帶期待之色,彷彿把上朝當作一件特別好玩、十分新奇之事,他不忍心讓少女失望,欺騙的言語更加說不出口。
“玉衡卿,宮中會傳召你的。屆時,您可以拜見太后和太皇太后。”
臨朝牙牌不會送來,從宮門核驗到午門候朝,重重關卡、規矩森嚴,哪怕是英國公有意帶她硬闖,也絕對闖不進去。
據他所知,蔣相國已經下了死命,絕不會讓玉衡卿跨進皇城一步。
玩家小姐露出失望的神色,“這樣啊……”
程郎中見她如此,心中愧疚,變得坐立不安,匆匆告辭離去。
英國公看出堂中這一對有話要說,藉口離去。
蘇玉郎張開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玩家小姐將“金玉”印章塞進他手中,說道:“這是一個叫作‘溫知予’的年輕姑娘交給你的,她手中有‘溫氏要案’的新證據,至關重要。據我所知,你的政治立場和蔣氏相悖。”
蘇玉郎瞬間找到被支配的熟悉感,下意識詢問:“我要做甚麼?”
玩家小姐道:“盡力宣揚此事,做出要為‘溫知予’申冤的姿態。”
作者有話說:沒能寫到蕭宥震驚,故人相見寫太多了。不過,好歹寫到玩家小姐門路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