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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3章 嘉陵缺糧 成長任務四·十一

2026-04-09 作者:條紋花瓶

第93章 嘉陵缺糧 成長任務四·十一

距離第一波細作露面, 已經過去五日。

那一夜,府衙全方位佈置人手,但佈置沒派上用場。往日讓人猶如附骨之疽的江湖人士, 聯合膽大的百姓, 把第一撥細作全部解決。

細作欲從內部攻破的北城門,固若金湯。

之後幾日, 邕州大軍滿嘴仁義道德, 天天派人到城樓底下勸降。

最近來醫帳的,幾乎都是頭疼腦熱,腹部不適, 口乾舌燥等小毛病, 大部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凡遇到這種浪費醫帳資源的,被幾位大夫逮到, 非灌幾碗黃連不可。

這也擋不住士兵們屢屢造訪醫帳的熱情,其中也真有倒黴蛋, 比如氣運之子。

玩家小姐問:“你怎麼了?”

沈知珩說:“指骨斷了。”

他今日和千夫長角鬥, 不慎受傷。

“每天聽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一群大老粗煩不勝煩,又說不過對方, 心裡本就存著火。大家都知道,我是因為你才能進軍營的……”

遙不可及的女神有戀慕的物件,這能不讓整日徘徊在生死邊緣的將士們暴躁嗎?普通計程車兵不敢找他麻煩,高階將領和各家子弟卻不會忌憚一個還沒真正入仕的世家子。

沈知珩屢屢因他人輕蔑的神情大怒: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然而,怒過之後,還得面對精力充沛的挑釁者們。數量一多, 自然不乏佼佼者,弄得他難免生出疑惑:江玉姝到底看中他哪一處了?

等見著江玉姝,他才清醒過來:江玉姝對他絕無曖昧之意,半分也不喜愛他。

玩家小姐替他處理好手上的傷,笑道:“這麼點事,也值得心煩上火?走吧!你送我去府學,咱們請周公他老人來一趟。”

周公,府學的第一人,教授是也。

這位老教授熟讀經史典籍,一輩子做教書育人的工作,“仁義道德”、“禮義廉恥”日日掛在嘴邊,往城樓上一站,保準口綻蓮花,訓得城下大逆不道之反賊,個個似學堂裡的學生一樣,頭都抬不起來。

只要高調相請,周公一定願往。

沈知珩受她美貌蠱惑,又一次擔任車伕。

馬車駛過泥坯塢,一群小孩圍過來,擋在馬兒的前面。沈知珩勒馬停在原地,問道:“你們有甚麼為難之處嗎?”

七八個小孩子中,個頭最矮的剛剛碰到車轅,他們睜著眼睛看著車上的玩家小姐,根本說不出話來。其中一個小孩子最先反應過來,他道:“你是江小姐嗎?我曾見過你一面……”

玩家小姐也覺得小孩面熟,她看向知葵。

知葵有過目不忘之能,盯著小孩看了一會兒,回稟道:“這位是慕容家的小公子……”

小孩神色一變,目光銳利如鷹,神態如餓狼的頭領,他道:“我娘和慕容大人沒有私情!”

他這麼一說,玩家小姐反而想起來了。慕容昭曾經救助過一名青樓女子,名叫翠兒。她出身怡紅樓,這個小子是翠兒的兒子。

玩家小姐見他餓得面頰凹陷,說道:“領我去見你娘。”

這個小孩五六歲的年紀,生得俊秀非常。他盯著玩家小姐看了一會兒,說道:“我為你領路,你得給我兩塊蒸餅。”

玩家小姐道:“成交。”

這個孩子領著玩家小姐下車——泥坯塢和以往一樣,馬車永遠是進不去的。這裡到處都是棚戶,沒有主人的家中一定住滿乞丐。溝渠裡流著汙水,人們吃的是從別的街巷撿來的食物,從不管廢料是否已經變質,在鍋裡重新蒸上一遍就可入口。

在街道里七拐八拐,玩家小姐看到,許多餓得面黃肌瘦之人坐在街巷之間,看到她路過,目光中沒有浮現貪婪之惡,只有平靜。

小孩說:“大概,他們見到你,還以為自己已經到達西方極樂世界。”

玩家小姐非常刻薄,淡淡道:“領路的餅已經給過你了。我不會因為你們慘,就給每一個人發兩塊餅。”

小孩撇嘴,推開房門。

一陣沉悶的咳嗽聲傳來。

院子不大,院內種滿可以食用的蔬菜,可惜春日剛到,哪怕是種植一把蔥,也難以生長。

一名女子聽到聲響,抬起頭來。她臉上有一道疤,從眼角一直貫穿到嘴角,橫據右邊面頰。使得她左臉如觀音,右臉如羅剎。

女子見到玩家小姐,站起來福身道:“拜見江小姐。”

她對小孩招手,小孩嬉笑著走到她的身邊,笑容還掛在臉上,面頰上已經捱了一巴掌。

“我說過,不準再去求慕容公子相助,你忘記了嗎?”

小孩說:“我沒有,討飯的路上遇到江小姐而已。”

這個年紀的男孩,吐字清楚,邏輯清晰,已是非常難得。

玩家小姐說:“翠兒姑娘家中,可有為難之事?”

上週目,這位翠兒姑娘成就了慕容昭的傳奇,身上大機率有支線任務。

聽得玩家小姐說話,翠兒愣住。她看向玩家小姐,想起怡紅樓初見,她是當紅的姐兒,對方是臺下的看客——她一雙玉臂千人枕,對方五歲稚童小兒身。她好羨慕對方,卻一點都不嫉妒,滿懷希望江小姐可以無憂無慮度過一生。

翠兒說:“沒有!”

男孩說:“咱們家都吃不上飯了,還沒有難事呢。”

九年前,玩家小姐和慕容昭初遇,便在橘子林聽到翠兒姑娘的名字。當時,還活著的傅瑾評判這位花魁說:“那位翠兒姑娘有情郎是假,想從你這裡撈一筆是真。”

翠兒姑娘便是司音之前,蟬聯兩屆的花魁娘子。

只是比起教坊司出身的司音,她的地位更加卑賤一些,怡紅樓是尋常青樓,沒有官家背景。恩客只要給的錢財足夠,就可以買翠兒姑娘一夜。

玩家小姐說:“別吵。”

母子二人便住嘴不說話了。

玩家小姐像是回自己的家一樣,走進屋內,在正堂坐下,聽得臥房裡不斷傳來男子的咳嗽聲,她問:“賣油郎病了?”

翠兒點頭說:“已經病了三個月了。”

玩家小姐問:“沒請大夫瞧瞧嗎?”

翠兒說:“瞧了,這病治不好。”

在翠兒最紅的時候,她愛上一位賣油郎。這位賣油郎自年少時見過她一面,便日夜辛勞,存錢多年,只為和她再見。

如願以償的那一夜,卻沒有和翠兒發生關係,而是一卷鋪蓋守在翠兒的門前,只希望她能安眠一夜。

翠兒心中感動,暗中同賣油郎來往,並且萌生贖身的想法。

其實錢是夠的,偏偏她蟬聯兩屆花魁,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加之青春年少,少說可以為怡紅樓掙五到十年的錢,怡紅樓怎肯放棄這棵搖錢樹。

翠兒打聽到慕容昭“憐香客”的美名,求到他的頭上。

慕容昭便以納妾為由,替翠兒贖身。饒是他指揮使獨子的身份,也很難讓怡紅樓讓利,捨去大把錢財,這才換得翠兒的自由之身,其中很大一部分錢財,都是入股錢氏商行賺的利息。

納妾的禮已成,慕容昭對翠兒說:“我已經納你為妾,你要是不想走,可以留在我的後宅,我保證你一生無憂。”

他知道,一個美貌卻出身卑賤的女子,想要過平常的日子,有多麼艱難。

翠兒拜別恩人,用一根金簪劃破半張臉,與賣油郎攜手相伴,共度九年時光。

玩家小姐問:“你現在的日子不好過,怎麼不求慕容昭幫忙?”

翠兒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小姐願意在泥坯塢中走上一圈嗎?”

玩家小姐道:“你帶路吧。”

翠兒現在住的院子,便是當年的王家宅院,巷中第七戶——賣豆腐的人家。

王學子高中二甲,被朝廷封官,便不住在此處。他們當初是租的房子,房主在他們離開之後,將房屋高價售賣。翠兒用僅剩的體己,買下王家宅子。

本來丈夫賣油,她做豆腐,日子怎麼都不會太難過。可惜麻繩專找細處斷,厄運偏找苦難人,賣油郎忽生重病,求醫問藥已把家底掏空,偏偏遇上邕州反賊攻城。

現在,全家米糧已斷兩日。

翠兒灌下一碗水,領著玩家小姐往鄰居家走去。她努力讓臀不晃動,但自小學會的步態是萬難改變的。

“嘭嘭嘭——”

翠兒的兒子敲響鄰居家的門,說道:“這是曹雲的家。”

一個眼熟的男孩走出來,看到玩家小姐,他搓動著紅腫的指頭,說道:“家裡很髒……”

玩家小姐邁步走進去,還未看清屋內的狀況,就被一個忽然撲過來的身影逼退兩步。

芳芹伸手抓住此人,抽出腰間的刀。

翠兒連忙道:“別動刀,她不是有意冒犯的……她是個瘋子!”

“娘!”

名叫曹雲的男孩把手放在唇邊,吹出清脆的哨聲,吹奏成一支樂曲。

蓬頭垢面,猶如野獸的婦人漸漸安靜下來,她很怕芳芹,但不怕玩家小姐,一直想往她身邊湊。

翠兒說:“曹雲的爹是一名漁夫。半年前,他在打漁時遇到風浪,死了。曹雲的娘受不了刺激,瘋了。曹雲一直照顧著母親,小小年紀便找到一份街頭售賣的活兒。領活兒的地方,每天放一頓飯,他日日吃同伴們的剩菜,把沒動過的飯食奉給母親。”

一時間,連沈知珩都忍不住對曹雲側目,讚道:“好孩子!是個男人。”

翠兒說:“這孩子平日把他娘照顧得很好。若非這幾日忙著討食,不然家裡不會這麼亂……”

曹雲的娘平時是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

可飯都吃不上,更顧不得身上髒不髒了。

玩家小姐對知葵使了一個眼色,知葵回到車上,取下一匣子點心,遞給曹雲。

曹雲跪下來,想要給玩家小姐叩頭,可膝蓋還沒有著地,就被芳芹制止。

“小姐不喜歡有人跪她。”

曹雲愣住,因為他看到漂亮的姐姐剛走出自家大門,翠兒姨姨就跪下了。

姨姨不會惹怒漂亮姐姐吧?

翠兒跪在玩家小姐面前,將完好的半張臉露出來,哭哭啼啼道:“江小姐,您求求知府大人,開倉放糧吧!否則,嘉陵府百姓要活不下去了。”

玩家小姐問:“你知道吧,府衙不是不想放糧。”

翠兒說:“我知道,這也是我不敢去求恩公的原因。若是為我全家,我沒臉去求他,可若是為泥坯塢的鄰里,我不能去求他。”

嘉陵府駐軍一萬人,囤有三個月的糧草。

可庫房裡足夠駐軍吃三個月的糧草,只夠全城三十萬人吃三日。

翠兒哭道:“我是從外地被賣到嘉陵城,出怡紅樓之後,本以為世間沒有我容身之處,可泥坯塢包羅永珍,自然也容得下一個從良的女支女,隔壁的曹家沒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過我、隔壁的隔壁在我新婚時,送過我賀禮。”

“眼見大家餓死,我於心不忍。”

隨著翠兒話音落下,新的支線任務從遊戲面板中彈出來——

[支線任務五,你有一個來自翠兒的請求。希望大軍圍城期間,泥坯塢能少死一些人。是否接受任務?是/否。]

玩家小姐接下任務,說道:“我答應你了。”

翠兒一愣,她沒想到說服江小姐如此容易。

玩家小姐將她扶起來,說道:“回家吧,等著我訊息。”

其實,就算沒有支線任務,府衙也該開倉放糧了。

糧鋪、油行,這些和民生大計相關之處,早在第一日關門之後,便再也沒有開門迎客。

百姓買不到新的糧食,受嘉陵城多年以來糧價低、新糧貴的影響。每年秋收的時節,富餘的糧食總是會被售賣一空,不管是農人還是城裡的居民,都習慣向糧鋪買糧維生。

如今,卻買不到糧食了!

家家戶戶的存糧,不過半旬有餘,更多的人家,甚至堅持不了五天,便會米缸空空,飢餓度日。

泥坯塢比別處更糟,存糧更少。

玩家小姐的目光透過泥坯塢初春裡,總是溼漉漉泛著水汽、長滿黴斑的牆壁,彷彿看到東西南北幾面的四個糧倉。

先前,她問過黃道運,四個倉庫裡有多少糧食。

黃道運直言不諱的告訴她,嘉陵一直按照朝廷的要求,給不善耕種的邕州配送糧草。距離上一次配送,剛過去不到一個月。

誰能想到,受嘉陵接濟的邕州竟然會攻打嘉陵。

如今四個大庫中的存糧,僅夠全城食用七日。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極少,是不能被叛軍窺破的機密。

作者有話說:週末愉快!

雖然債已經還完,但我已經把二更存好了哈哈哈,所以有二更~

明天見了!寶貝兒們。

注:翠兒和賣油郎的故事,原型為三言二拍中的《賣油郎獨佔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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