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府衙諸事 評論5000加更
“先別動他, ”玩家小姐制止兩名衙役搬動張康,張康這會兒的暈倒,給她的感覺和先前不一樣。她問道:“備好的大夫呢?”
她話音未落, 江家的僕人已經帶著兩名氣喘吁吁的大夫, 一路小跑而來,提著藥箱的藥童落在後面。大夫喊道:“快快, 救心丸。”
藥童蹲下, 來不及擦拭汗水,先放穩藥箱,扯出最裡面的一屜, 小心翼翼取出一個瓷瓶, 倒出一顆散發異香的藥丸。
大夫將丸藥塞進張康舌下,取銀針急救。
藥童問道:“救命藥含進嘴裡竟不睜眼。這人還能救活嗎?”
大夫沒有回答他。
玩家小姐已從一行人身旁走過,留下一句“救活他”, 穿過拱門,走進三堂。
堂內, 黃老孺人上座, 白氏絞著手帕站在她旁邊。下方擺著兩排官帽椅, 卻無一人落座,府衙的大人們像是一窩掉進熱鍋裡的螞蟻, 急得團團亂轉。
玩家小姐走進堂中,黃老孺人繃緊的臉緩出一點微末的笑意。這笑容並不好看,讓冷靜的外殼裂開的一道縫隙,恐懼從她眼眸中流淌而出。
造反的軍隊打來了!誰能不怕呢?
眾人和她表現差不多。
哪怕是如此緊張的時刻,見到玩家小姐,眾人沉重的心情還是稍稍明朗了兩分。
彷彿被一座無形大山壓著的三堂,因她的到來, 流入了新鮮的空氣。一潭死水,就這麼活了過來。
謝同知快步迎上來,問道:“江小姐,還有別的訊息嗎?”
沒有一個人懷疑她訊息的準確性,這就是玩家小姐在嘉陵上層經營出來的威望。
玩家小姐道:“邕州叛軍約二十萬人,分兵兩路,攻打嘉陵的大約八萬人。我方有精兵一萬,足夠守城。待到援軍到來,嘉陵城的危難可解。”
謝同知急道:“那可是憑藉五千新兵就能擊潰五萬南蠻精兵的邕國公,一萬精兵算甚麼?在人家的八萬大軍面前,和紙糊的沒有差別。我認為,至少得有敵方的兩倍兵力,這一仗才有打一打的必要。再說城池被圍,士兵吃甚麼?百姓吃甚麼?”
玩家小姐柔聲道:“看來謝大人不同意守城,那你有辦法在幾個時辰內將三十萬百姓轉移嗎?”
謝同知啞火了。
遷徙三十萬百姓的大工程,莫說幾個時辰,就算是給他半個月,也絕對辦不到。
假設百姓們願意配合他,出城之後,大機率也會被叛軍攆上。到時候,沒有城牆的遮擋,沒有躲避之處,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等於把三十萬百姓,生生送進虎口之中,並不可為。
哪怕百姓也能像軍隊一樣急行軍,又能把三十萬百姓往哪裡安置呢?
任何一個城池都沒有辦法一口氣吃下三十萬的人口,就算有頭鐵的城池肯放人入城,他們依舊得面對邕州叛軍。
獲得一座空城,叛軍不會滿足,只會繼續向前推進。
假設沒有意義,人離鄉賤,除非城破,否則百姓不會離家。
為今之計,只有堅守城池一途,才是嘉陵百姓僅有的活路。
謝同知對此避而不談,說道:“百姓難遷,敗局天定,但我等尚可留有用之軀報效朝廷。諸位,趕緊回去收拾包袱,咱們速速撤出府城,前往道署衙門。早一些把嘉陵的險情告知朝廷,沒準兒還能多救幾座城。”
堂內多有意動者,但無一人附和他。
並非人人都不怕城破而死,但棄城逃跑亦是重罪。現在城不一定會破,立刻就能下定決心棄城的官員並不多。
黃老孺人伸手往桌上一拍,沉聲道:“老身還沒死,我兒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我看誰敢棄城而逃!”
堂內氣氛頓時變得焦灼起來。
玩家小姐笑道:“謝同知幹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你莫不是反賊的內應吧?”
“無憑無據,江小姐怎麼能……”
謝同知本想說“血口噴人”,可看著少女難以痛下狠心說出重話,啞聲半晌,不痛不癢補上一句:“江小姐不要胡亂猜測,本官對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鑑。”
一名素來以謝同知馬首是瞻的官員,出聲道:“我等身為朝廷命官,自當與百姓共存亡,但女眷幼子無辜,趁現在大軍還未圍城。我提議,先將各家的家眷送離嘉陵。我等後患無憂,也可專心報效朝廷。”
這個要求不算過分,黃老孺人看向玩家小姐,玩家小姐點了點頭。
二人一起看向官員中的江硯,他半年前剛被調回嘉陵,任府經歷,就職的經歷司不僅要保證政務運轉,還得做好府衙高階官員服務工作。安排車馬和隨行護衛之事,當然該由他來辦。
玩家小姐道:“江經歷,一刻鐘內,安排好一切。”
女兒指揮老爹,自然無比。
江硯躬身一拜,應道:“喏!”
他思考片刻,說道:“車行離城走北門最佳,車馬會在鳴鐘閣外等候。諸位大人,抓緊時間。”
此刻傳訊各縣、上報道署,點兵、閉城之事,完全不需要府衙的官員參與,守城本就是衛所之事,指揮使慕容琛才是第一責任人。
上週目,慕容琛一直堅守嘉陵城。
他死後,邕國叛軍才得以入城。
衛所是最不必擔心的。
外巡是康王的事,他作為藩王被封在此地,本就有戍邊之責。王府有五千精兵,持他的令牌和大印都可以命令周邊的軍隊相援,讓嘉陵城無需等待朝廷調派援軍。
漕河經略需要拉起鐵索,橫江阻船,關閉多重閘門,並派兵防守。避免水軍相擾,以水道為突破口。
玩家小姐只需保證府衙官員坐鎮後方,忙自家的事不要緊,越忙越好。只要別棄城而逃,動搖軍心,那她就願意全程陪同,直至黃知府歸來。
江硯說完,玩家小姐補充道:“諸位大人可自行歸家,送別家人,但需於申時至大堂應卯。”
現在是中午十一點,申時是下午三點。
四個小時的時間,足夠把家中重要的財物搬空,只是送別家人而已,事態緊急沒有依依惜別的餘地,時間不可謂不寬裕。
數字官員神色微顯異樣,其中以齊通判的表現最為明顯,他的官階只在知府、同知之下,府衙中他排老三。
如今知府不在,謝同知已經沒有管事的心思。照理來說,剛才的一番話該由他來說。偌大府衙,竟由一位未及笄的少女作主,這成何體統。
齊通判張開嘴,正要出聲,便見少女偏過頭,對他展顏一笑。
齊通判:“……”
黑髮如瀑,面白似玉,眸藏星河,唇若含芳。胸有成竹的姿態,盡在掌握的從容,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這派頭,這氣場,足以讓士氣高漲,也能壓得旁人噤聲。
豔光逼人,鋒芒迫人。
算了、算了。
她做主也不是不行。
齊通判年逾六十,早已失去一試鋒芒之心,他回玩家小姐以笑容。
玩家小姐對他略一頷首,二人在眼神交流中達成默契,其餘頗有微詞的官員見狀,皆偃旗息鼓。
玩家小姐知道自己已經掌握大局,面上笑容一收,正色道:“散了吧。”
堂中大人們魚貫而出,江硯走在最前面。
一刻鐘後,各家的車馬排成一列,護衛騎馬,丫鬟僕婦和主子們一起擠在車上。前來送行的官員站在車邊,與家中老幼做最後的交代。
玩家小姐站在江家的馬車旁,前方是黃家的車。
黃老孺人不打算離開,她拉著白氏的手說:“路上先照料自己,再顧三個孩兒。”
白氏眼含熱淚,重重點頭。
黃老孺人決定將白氏和孫子孫女送走,可見她對堅守嘉陵城並不看好。
白氏擦乾眼淚,招手道:“呦呦,你跟嬸子同坐一輛車吧。”
她三個孩子裡,最大的十歲,最小的只有兩歲。兩個小的還不懂事,只是看大人神色凝重,故而縮起脖子裝乖。聽到這話,直接破功,鑽出車廂喊道:“呦呦姐姐快上車。”
小孩子比大人誠實,喜歡長得漂亮的人,並且毫不掩飾這一點。
玩家小姐把兩個小東西推進車中,這才對白氏說:“嬸子,我不走。”
黃老孺人早猜到她不想走,拉住玩家小姐,小聲說道:“剛才在三堂,我不好勸你。呦呦,你是個聰明孩子,我都懂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她聲音更小,小得只有二人可以聽到。
“援軍是不會來的!”
“八萬攻打嘉陵,另外十二萬人去哪了?你我都知道,那十二萬大軍的目標是永州。湖廣永州,自古以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一旦拿下那裡,便可長驅直入,直搗上京。各地相援,當以永州為上。”
“失去嘉陵城,川蜀還有易守難攻的腹地數城,叛軍很難兩路開花。故而,失城的代價是朝廷可以承受的。”
“援軍來得慢,不代表不來。”
玩家小姐說:“您放心吧,嘉陵城一定可以堅守到援軍到來。”
黃老孺人急道:“堅守一日,可以!堅守五日,也可以!但堅守一旬難,堅守一月難於登天啊……”
玩家小姐豪爽一笑:“有我在,莫說守城一月,便是守三個月、守一百日,守大半年,嘉陵也能守得住。邕國公便是天驕,叛軍縱有天助,也休想破城而入。黃奶奶,你信不信我?”
“信!”
斬釘截鐵的一個字,不是黃老孺人說的。
玩家小姐轉過身,看到熱淚盈眶的江硯。他抹著眼淚,一臉感動地對女兒說:“爹從前誤會你了……爹真沒想到,你願留下來陪我守城,比你哥那個臭小子孝順多了。嗚嗚嗚。”
玩家小姐:“……”
喂喂喂!你誤會了。
作者有話說:瓶子的意思是慢慢還債,今後幾天都是二更。
咱們搞可持續發展。
日萬的話,累癱作者怎麼辦?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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