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嶺南造反 營養液加更
“我不認得你!我要見江小姐。”
張康奮力說出這幾句, 險些暈過去。
“壯士,聽我一言,你現在很虛弱。我沈知珩敢對天發誓, 訊息出得你口, 入得我耳,絕不外傳。在下會在第一時間, 替你將話帶到。”
張康呢喃道:“我要見江小姐……”
沈知珩沉思不過片刻, 便讓奴僕背起他,朝著踏春營地走去。
並非沈知珩心地善良,實在是此地不是人跡罕至之處, 保不準他和奴僕的異動便落在哪個有心人眼中了。他是知道的, 錢氏商行由江小姐的母親經營,這個人萬一是商行一員,並非獨自前來報信, 他把人扣下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之事,立刻就會被戳破。
還不知道此人從嶺南帶回了甚麼訊息, 沈知珩甚至不能耽擱太久, 為了抹掉自己越過江玉姝誘問此人的一節, 他動作必得快一些。真不走運,此人明明已經脫力, 意識混沌不清,怎麼就騙不出只言片語呢?
沈知珩站在四角亭外,對內喊話。
“江小姐,有一位叫作張康的壯士想見你,他說自己從嶺南而來。”
四角亭內,玩家小姐猛地站起來,芳芹連忙掀開幔帳。她站得高, 一眼便瞧見伏在奴僕背上的張康。
當年,張康因父親張典史事涉蒼江大壩貪汙一案,被判流放嶺南邕州。
玩家小姐和他淵源頗深。
剛滿月時,江景行把妹妹抱出去炫耀,結果被人販子盯上。他為奪回玩家小姐,被踹了一腳。
三歲那年,蒙童獻花誤獻蜂王,張康第一個衝上來保護玩家小姐,結果被蜇得滿頭大包。
因他,玩家小姐觸發了一個支線任務。
更妙的是他沒有辜負玩家小姐的期望,答應到達邕州便託人給她帶白糖罌荔枝,果然踐諾。
此後,江府年年都會收到從邕州而來的上好白糖罌一筐。
遙想當年,二人在翠溪縣外分別的時候,張康不過十一歲。十一年的時光,讓少年變成青年,故人之姿已難尋覓,可玩家小姐還是第一時間確認了張康的身份。
畢竟,長相會變,身份可以冒認,但詞條不會作假。
張康是R等級角色,頭頂詞條為——【張康】、【嶺南秘聞】。
千里迢迢從嶺南來到嘉陵府,一定有不容耽擱的要事,就算想不透這一點,只看詞條,也能咂摸出味兒來。
玩家小姐說:“能讓他醒來嗎?”
原來,張康已經暈過去了。
一名衙役走上前,將張康接過來,說道:“他是力竭暈倒,小人試試能不能把他掐醒。”
衙役掐向張康人中,見懷中的人眼珠子滾動,先鬆開手,再餵了他一些蜜水。這時再輕拍張康臉頰,喊道:“醒醒,醒醒。”
張康睜開眼睛,目光觸及玩家小姐,神情瞬間由迷茫變為驚喜。十一年時光不算甚麼,哪怕再添三十年時光,他亦能一眼認出少年時的鄰家妹妹。
世上有此絕色容顏的僅有一人,長大的呦呦,比他想象中的模樣更加美麗。
玩家小姐對芳芹使了一個眼色,芳芹點點頭,放下幔帳,伸手攔住往前擠的沈知珩,笑眯眯道:“多謝沈公子援手,不過我家小姐和故人有話要說,還請您能自覺避開。”
沈知珩一步三回頭地走出四角亭,站在亭外。
芳芹抽出腰間的刀。
沈知珩面上不帶半分尷尬之色,舉起雙手,退後兩步。
只退了兩步。
亭內,張康靠坐在衙役身上,神思凝聚。這個角度,他可以看到自己襤褸的衣衫和仙女似的呦呦,心知自己常常惦念鄰家妹妹,但呦呦未必記得他。
“不知你對我還有無印象,江府年年收到的白糖罌荔枝是我送的……”
“張家哥哥!”
玩家小姐打斷張康的話,說道:“荔枝很甜,我沒忘記你。”
張康頓時熱淚盈眶,他不顧洩露喉中的哽咽,疾聲道:“呦呦,邕國公造反了!大軍至多還有一日便會到達嘉陵府。我絕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我保證訊息絕對準確,你相信我……”
玩家小姐神色凝重,對他說:“你先別急,緩口氣——芳芹!”
芳芹走進來,玩家小姐對她說:“你立刻跑一趟康王府,將邕州大軍即將兵臨城下的訊息告訴趙仲傑,讓他務必請康王派人出城,持令求援。”
芳芹領命而去。
玩家小姐又喊進來三名衙役,這三人跟在她身邊多年,不僅可信而且在各家都有一些臉面。
玩家小姐照樣吩咐一通,讓他們傳話。
縣衙處,同樣是讓黃老孺人派人出城,但不是派去求援,而是讓她派人,立刻將黃知府喊回家。
這時節,黃知府正該出城巡縣,謂之冬巡。
他冬巡結束,老百姓就該春耕了。
今年的耕地恐怕都要荒廢了。
慕容昭那裡,則是讓他點兵。
還有一處是經略府,掌管水軍。上任漕河經略一家子自盡後,這個位置連換幾位大人,不上任時好好的,一到任便各種毛病加身。水土不服的一命嗚呼、走路不小心的摔斷雙腿,還有一個會水的差點淹死,中間那一位是在康王府設宴待客的時候出的事。從此,漕河經略的職位和康王府設宴都蒙上一層神秘的陰影,嘉陵上層秘不可宣地把二者認定為“詛咒”。
現在的漕河經略剛上任不久,玩家小姐還沒見過他,但他下頭的領運官卻是個老熟人——當年的貧家學子王萬合。
蘇玉郎下場的第二年,王萬合考得秀才功名,三年後,獲得舉人功名,又一年,登科二甲。他能外放到經略衙門,也是因為嘉陵的這個衙門太過邪門之故。
朝廷大概是想著:外地人不行,本地人總能破除詛咒吧?
川蜀行省大亂的預案在玩家小姐腦海裡刪刪改改過無數次,事到臨頭,半點不慌。行雲流水一般將事情安排妥當。她端起桌上的冷茶飲盡,對張康說:“事態緊急,若張家哥哥還能堅持一會兒,咱們到車上再說話。”
張康自覺狀態還好,沒有不應的。
玩家小姐走出四角亭,揚聲道:“今日不是踏青的好時機,諸位速速歸家。”
她一開口,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忙碌地停下正在做的事情,交談者默契地閉口不言。
她說完,謝明軒帶頭起身,命人牽馬。
眾人無一句異議,用最快的速度撤離山頭。
沈知珩看著這一幕,心中吃驚不已。他原本以為,江玉姝身邊集結嘉陵俊傑,是因為國公義女的身份。後來,英國公離去,人人對她的擁護不減,他以為皆是絕色容貌之故——此女美麗至極,若仙若妖,足以讓心志不堅者對她言聽計從。
可簪纓子弟,竟任她驅使,令行禁止,言出法隨。威嚴超過父兄,權柄遠勝官員。猶如她是將軍,其餘皆為士兵——人人以她為首,她是嘉陵霸主。
這絕非美貌可以辦到。
沈知珩意識到,江玉姝並非因美貌而人人簇擁,而是因為擁有美貌的是江玉姝,他看到的奇異一幕才會出現。
此女殊異他人,不能以常理看待。
玩家小姐的視線只是淡淡掃過沈知珩,便跨上馬車。
張康先一步上車,他忍不住問:“呦呦為甚麼肯信我?”
張康一路星夜兼程朝著嘉陵城奔來,為的是贖罪。
十一歲之後的人生,他一直在贖罪。
為人子者,不能唾棄親生父親貪汙修築大壩的贓款。慈父已經被斬首示眾,他亦不能與其斷絕關係。
那就只有贖罪了。
自苦,救人,以贖罪孽。
跑死馬兒就用雙腿,可以翻山不繞遠路,六日不曾閤眼,遭遇重重危險。張康累極的時候,也會想:算了吧!誰會相信一個流放犯的話呢?
每當這種時候,他的眼前就會浮現出呦呦的身影。
那日坐車而來,為他送別的小姑娘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他踽踽獨行的前路。
他對自己說:哪怕他說的話聽起來荒誕不經,可若是呦呦的話,總會信一兩分的。她信了,一定有能力讓其他人相信。
張康對呦呦是有期待的,但他心裡也知道:世事易變,二人多年不見,情義還剩幾分不好說。他實在沒有想到,呦呦還記得他,不用他解釋一個字,呦呦就肯信他。
這麼荒謬的訊息……全盤信任,半分不疑。
玩家小姐笑道:“因為你履行了少時對我的承諾,不曾相欺,還因為……你是哥哥,做妹妹的豈能不信兄長。”
張康嘴唇嚅動,想要說話,可一張嘴溢位來的卻是哭聲。先前止住的眼淚,現如今簌簌湧出。
玩家小姐輕拍他的背脊,說道:“哭甚麼?久別重逢,該是人間樂事。”
張康記得很清楚,這句話是分別時呦呦說的。
——我等著你們在邊境立下功勞,恕清罪孽,回來見我。屆時久別重逢,必是人間樂事。
小女孩的聲音和如今少女的聲音跨越十一年時光,混合在一起,如此溫柔,竟讓他產生妄念。
也許,一個罪人的兒子,也配獲得救贖呢?
作者有話說:老規矩,先更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