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幫主死亡【修】 支線任務三·四
溫彥厲聲道:“你宣洩情緒的方法, 就是將一個大活人生生折磨至死嗎?”
傅安像是這才注意到溫彥的存在一樣,對他略一頷首,禮貌打完招呼, 這才從容解釋道:“我沒有折磨他, 反而是在幫他洗清罪孽。”
玩家小姐問:“他有甚麼罪?”
傅安掐住大番茄,扭向玩家小姐的方向,問道:“江小姐不認識他了?”
玩家小姐理所當然地搖頭。
溫彥說:“死者是泥坯塢的張姓歹徒。”
“罵我的那個?他不是應該在牢裡蹲著嗎。”
傅安說:“我把他贖出來了。罵你的是他的僕人,那人受不住杖責已經死了。”
“哦,這樣啊。”
溫彥:“……”
傅安鬆開手, 任由皮薄餡大紅瓤的番茄垂落,他疑惑地看向玩家小姐:“就……這樣嗎?”
“不然呢?”
玩家小姐問:“難道你還想讓我誇你善良嗎?哪怕對方是一個與你只有一面之緣的王八蛋,你依舊願意大費周章,替他物理超度。”
傅安:“……”
傅安覺得很平靜,被江小姐撞破糟糕一幕的驚慌已經消失,他也無需自控。因為, 預想中的情景根本沒有出現。
“你不害怕我嗎?”
玩家小姐說:“不怕。”
玩家無所畏懼。
當然, 現實中遇到變態,她一定有多遠跑多遠。
傅安能看出來, 她沒有說謊。不害怕、不憎惡、不驚慌、不恐懼,她很平靜, 比此刻的自己更加平靜。
傅安說:“其實我根本不關心他的罪孽能否超度, 如果你把我的真面目公之於眾……”
“停停停, 你先聽我說。”
玩家小姐制止他的叨叨, 問道:“你知道我為甚麼能活到五歲嗎?”
傅安誠實地搖頭。
玩家小姐說:“因為我從不多管閒事。”
傅安:“……”
傅安:“可是……”
“噓——有人來了。”
玩家小姐踩在矮凳上,看向下方的街道。一行十多人身上揹著包袱,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朝著渡口走去。
傅安見自己徹底被忽視, 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看看哪怕只是一根頭髮絲都精緻又漂亮的小女孩,再看看滿面驚恐的屍體。
這張臉本來就不好看,現在更加難看。
鼓脹的眼珠瞪大到幾乎脫眶而出,下眼瞼垂到鼻翼處,外翻的結膜佈滿紅色血絲,讓屍體看起來像是一隻被踩扁的蛤蟲莫。
這麼醜的東西,哪配和江小姐待在一個屋子裡呢?
傅安扯掉桌上的白布,蓋住屍體。然後,走向窗邊。
溫彥一直警惕著他,傅安不以為意,見直到自己走近,江小姐都沒有任何反應。好像他們並不是在荒無人煙的兇殺現場,而是身處學堂中一般,兩人自然的、平常的相處,一切都沒有變化。
傅安小聲說:“他跑不掉的,孫萬航害你落水生病,我怎會輕易放他離開。”
一艘可乘二三十人的大船慢慢向渡口靠近。
這時,一聲暴喝響起。
“孫萬航,哪裡跑!”
只見長街盡頭烏泱泱衝出三十多個手拿武器的壯漢,轉眼間已圍住渡口。雙方對峙不過幾秒,只聽一人說道:“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說罷,率先拿起斧頭劈向一個戴著斗笠的人,大吼一聲:“孫萬航,方老三找你索命來了。”
亂鬥瞬間展開,短短數秒已有數人倒下。
樓上,傅安說:“孫萬航混跡碼頭多年,仇人多不勝數。他強時仇敵蟄伏,他弱時就跳出來要他的命。”
玩家小姐問:“訊息是你透露出去的?”
傅安說:“江小姐的訊息和我一樣靈通。”
玩家小姐不理他了。
一方拿著武器,準備充分。一方不過是喪家之犬,落荒逃竄。
孫萬航一行節節敗退,眼看不敵。
傅安搖頭嘆息,說道:“他若是武力再弱幾分,不這麼謹慎小心,根本不必苦戰,也能有個體面的死法。”
溫彥看向不遠處的木桶,血腥味濃郁刺鼻。孫萬航真落在這個魔鬼手裡,死得絕對比身添三刀六個洞還要痛苦。
玩家小姐淡淡道:“又有人來了。”
兩個少年聞言,朝下方看去。
未見來人,先聞其聲。
“嘩嘩譁——”
“哐哐哐。”
整齊的步伐,隨著奔跑撞擊的竹甲,伴隨著“呼喝”、“呼喝”的大喊,一隊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包圍渡口,齊聲喊道:“止戈——”
嘉陵計程車兵有兩種,非戰時穿布甲的是衛所士兵,穿綠色竹甲則是漕兵。
前者聽命於指揮使,後者受漕河經略調遣。
兩撥亂鬥者停下動作,和樓上的三人一樣,朝著長街的盡頭看去。兩名僕從抬著肩輿在漕兵的夾道歡迎中,行至渡口。
這時,鼻青臉腫的孫萬航帶著還能動的兄弟跪在地上,找茬的仇人已盡數被押縛。
樓上,傅安陰沉著一張臉說:“我哥可真礙事。”
肩輿上坐著的正是傅瑾,玩家小姐上次見到他,還是在府學旬考的時候。剛考完試,他就病情加重回家修養了。
玩家小姐挑眉道:“你剛才說甚麼來著?”
傅安:“……”
上一秒信誓旦旦,下一秒無能為力地轉變,她這幾日已經看過太多次。
傅安說:“哪怕孫萬航能離開渡口,也擺脫不了我安排的尾巴。”
玩家小姐沒有說話,現在的傅安還太嫩了。竟然認為讓一條魚回到江河中,還能再逮住他。
樓下,傅瑾走下肩輿,扶起孫萬航。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他做完之後就力竭咳嗽起來。
孫萬航擔憂地看著他,他示意孫萬航快走。
船已泊岸。
孫萬航登船,傅瑾終於緩勻氣息,說道:“一路保重。”
船漸漸遠去。
孫萬航站在船頭,看著遲遲不願離去的傅瑾,雙目中含著的眼淚終究還是流淌而下。
他抱拳行禮,高聲道:“別過。”
就在他緩緩抬起頭的瞬間,頭顱一陣劇痛,像是有人就著他的頭用錘子猛敲了幾下。人生總最後的畫面,是岸上之人驚懼的神情。
傅瑾揮動的手停滯在半空中,眼睛因受驚睜得碩大。
他親眼目睹驚變發生——划船的艄公忽然發難,動作快如閃電,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抽出刀的,孫萬航的頭已經被砍掉了。
失去頭顱的身軀像是被點燃的煙火,又像是湧起的噴泉,鮮血淋在艄公的頭頂,讓他瞬間變成一個血人。
他卻臉也不抹一把,提著腦袋朗聲大笑,喊道:“殺人者遊隼!江湖規矩不能壞,孫幫主的人頭我笑納了。”
風很疾,船很快消失在天邊。
這個世界沒有俠客,但江湖事就該由江湖人解決。
樓上,傅安扭頭看向玩家小姐,雙眼發亮。
“他是你的人嗎?”
“是吧,是吧。你既然能提前知道訊息,怎麼可能甚麼都不做,任由孫萬航離開。”
玩家小姐根本不理他。
孫萬航一定要死,因為一個無視她的美貌,會對她產生殺意的傢伙,太過危險。
還因為對她動手者若安然無恙地離開,她“霸主一方”的任務將永遠別想完成。
玩家小姐叫上溫彥,“走了。”
傅安問:“你去哪裡?”
玩家小姐頭也不回地說道:“你家。”
……
傅家。
傅雲與妻子尤氏都在家中,等著長子回來。
傅瑾失魂落魄地帶回尾巴一隻和更小的尾巴一隻,玩家小姐走進正堂,傅雲夫妻二人只覺得原本就亮堂的屋子熠熠生輝,小姑娘的光彩讓名貴的玉石失去剔透,壁掛的墨畫失去風骨,紫檀桌椅的溫潤和雕花木窗的繁複都顯得無比累贅。
尤氏結結巴巴道:“這……這位是……”
玩家小姐上前行禮道:“夫人好,我叫江玉姝。”
上週目,她也是這樣走到尤氏面前,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紹。不過,那時她比現在大三歲,尤氏很快同意做她的棋藝先生,同樣和尤氏學棋的傅瑾是她的大師兄,總是使壞的傅安便是她的二師兄。
“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尤氏拉著她的手,一時捨不得放開。
好一會兒過去,才發現傅安也在,她看向傅安手中提著的木桶,笑著問:“安兒,你又親自去挖花肥了?”
傅安笑道:“好花得用好肥養。”
傅雲對二兒子的愛好嗤之以鼻,掀開茶碗喝下半盞茶,詢問大兒子:“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事情……”
傅瑾喃喃說出兩個字,便不住地咳嗽起來。他掏出手帕捂住嘴,口中有腥甜之味,知道自己是咳血了。他連忙攥緊手帕,害怕被父母發現。
跟在傅瑾身邊的僕奴“嘭”一聲跪下,哭道:“老爺夫人恕罪,孫幫主被一名自稱遊隼的江湖人士殺害了。”
尤氏渾身一軟,若非傅安眼疾手快抓住玩家小姐,她一定會成為墊背的——被尤氏壓倒。
“嗚嗚嗚——”
尤氏發出悲愴到淒厲的嚎哭。
玩家小姐:“……”
江硯死了,她都不會哭得這麼傷心。
可見尤氏的傷心,超過親爹死去的悲痛。
孫萬航是傅家的黑手套,傅雲讓大兒子安然送他離去,邏輯上沒有問題。可尤氏是家中內眷,怎麼會為孫萬航的死悲切到如此地步。
既是非親,那是有故?
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會有很多種故事,但一位少婦與老公的下屬故事,那就比較有限了。
玩家小姐看看傅瑾,別說,他和孫萬航真有一二分的神似。她又看看傅雲,再看看尤氏,很想“哇哦”一聲。
她是來看熱鬧的,但沒想到熱鬧會這麼大。
傅雲抱住妻子,對傅安說:“還愣著幹甚麼,還不把你的同窗帶出去。”
傅安拉著玩家小姐離開,走到門外高聲喊:“來人啊!快請大夫。”
這才回身道:“兒子先退下了。”
屋裡的人無暇顧及他,他也並不在意。拉著玩家小姐往一個方向一直走,一路僕人越來越少。
穿過水榭,站在一座兩層小樓前,傅安才停下腳步,問道:“你不問我,這是哪裡嗎?”
這是你住的地方,也是你的花圃。
玩家小姐又不是第一次來傅府,她問:“有吃的嗎?”
傅安開啟門,讓她進屋,說道:“你可以隨便看,我去廚房要些吃的。”
傅安將花肥放在後院中,離開了。
玩家小姐走進後院,後院有數塊方方正正的田地,土壤肥沃,種著一種白色的花。這種花的名字叫做幽曇,原本是一種野花,經過傅安的精心培育,和路邊隨處可見的模樣已大相徑庭。
玩家小姐在庭院裡賞花,林子裡傳來“撲簌”聲,她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對上一雙藏在草叢裡的眼睛。
溫彥上前,把偷窺者從草叢裡抓出來。
這是一個十二三歲的丫鬟,她站穩之後連忙對玩家小姐行禮,跪在地上告罪道:“我剛才在路上看到小姐,不自覺就跟來了……我現在就走,求您不要把我來過的事情告訴二少爺。”
玩家小姐問:“為甚麼?”
“二少爺很寶貝他的花圃,從不允許下人靠近這裡,他平日裡梳洗用膳都自己來,不用下人伺候。那些花,更是連老爺、夫人和大少爺都不能碰一下。”
怎麼會?
剛才傅安離開的時候,沒有叮囑她不能碰園中的花。
上週目,這傢伙還曾折花簪在她的鬢間,故意逗弄她,害她被責怪無禮——家裡沒有長輩過世,不能佩戴白色的花朵。
總之,不像對花多寶貝的樣子。
玩家小姐揮揮手,丫鬟慶幸地離開了。
不一會兒,傅安提著食物回來。此時不是吃正餐的時候,廚房裡只有點心。
玩家小姐捏起一個放在嘴裡,慢慢咀嚼。
傅安則是將木桶裡的“花肥”一點點埋進花圃裡,玩家小姐:“……”
木桶裡的“花肥”是傅安一路提回來的,裡面不知還摻了甚麼,但其中的主要成分肯定是鮮血。
上週目,他竟把用這種“花肥”養出的花,直接戴著她的頭上。
這個混蛋。
玩家小姐心裡冷哼一聲,面上卻毫不表露。
“喂!”
玩家小姐一喚,傅安就抬起頭來。
“怎麼了?”
“你幫我一個忙吧。”
“好”
“我還沒說是甚麼忙。”
“甚麼事都可以。”
“……”
玩家小姐說:“我這裡有兩個嘴很硬的傢伙,你幫我審一審他們。”
傅安點點頭說:“好的。”
作者有話說:上週目,傅安和玩家小姐有感情線,不知道你們猜到沒有~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