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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父權父權 成長任務三·四

2026-04-09 作者:條紋花瓶

第37章 父權父權 成長任務三·四

兄妹倆到家時, 江家的下人已經懸掛好素絹招魂幡。為慶祝“新官進宅,富貴繞門”而掛上的紅綢和紅燈籠,已經被全部拆乾淨了。

玩家小姐摘掉帷帽, 走進正房。

江家老小全都在家, 連江硯都不例外。照理說來,身為府衙官員,剛接到“龍馭上賓”的訊息,應該配合知府啟動全套哀悼程序。

這會兒,黃縣令應該已經率領眾官到達城隍廟, 正親自擺放萬壽牌位。接下來的十四天,官員早上和黃昏都要到場哭靈,還要組織百姓一起哭。不過,百姓大多隻能在廟外哭一哭。

江硯還在家中,並非他不知禮儀,或是有意躲懶。實在是官員就職有一套繁瑣的流程, 他一項都未完成, 並不算府衙的正式官員。

故而,根本沒有到城隍廟親自哭靈的資格, 只能在家中更服斬衰,設祭案焚香獻禮。

這些, 江硯已經做完了。

此時廳堂已經恢復原貌, 江硯夫妻和孫氏三人見兄妹倆走進來, 先是一喜:這會兒也不好叫人出去尋找, 孩子回家了就好。

若非江景行鼻青臉腫,像是活人頂著一個豬頭,有高顏值的玩家小姐在側,三人沒這麼快留意到他。

孫氏不愧是擁有“萬嬰之王”詞條的厲害人物, 竟然在錢沅沅這個親媽都沒立刻認出兒子的時候,一把抱住江景行,嚎道:“我的親孫哎……”

江景行多少年沒有如此待遇了,回摟孫氏哭訴道:“奶奶,我好疼啊。”

“不哭不哭。”

孫氏安慰孫子兩句,對玩家小姐柔聲說:“你啊,就算不喜歡哥哥,也不能把他打成這樣。”

“呦呦不是胡亂打人的孩子 ,”錢沅沅道:“其中肯定有甚麼緣故。”

江硯道:“慈母多敗兒。你們明知呦呦有錯,一個暗中使眼色讓她快跑,另一個打掩護。這種做法,不怕景哥兒寒心嗎?”

“妹妹沒有錯,”江景行急忙解釋道,“不是妹妹打的我。”

他有點傷心了。

家裡人的第一反應為甚麼都是妹妹揍他,他們兄妹倆的關係哪有那麼糟糕。

孫氏聞言,立即放開孫子抓住孫女,滿面擔憂之色,問道:“呦呦,你受傷了嗎?”

玩家小姐搖頭:“沒有。”

錢沅沅也想上前拉住女兒的手,像是婆母對女兒做的那樣,親密又自然的做出詢問。可她不敢,便退後一步,吩咐下人去請大夫。

這會兒不能去外面請大夫,好在跟車來到嘉陵城的大夫還未啟程回去,現下正住在家中。

江硯問:“到底怎麼回事?”

玩家小姐打著哈欠對孫氏說:“奶奶,我又餓又困。”

孫氏立刻道:“咱們擺飯,不過今天沒有肉吃……”

錢沅沅道:“您忘了,王大廚做的素炒呦呦也很愛吃。”

王大廚原本是翠溪縣縣衙的公廚,廚子和衙役不一樣,並無編制。錢沅沅知道女兒愛吃他做的炒菜,這次來府衙,便把人挖到家中做私廚。沒花重金,這位大廚出奇的好挖。

江硯見狀,知道從女兒這裡問不出甚麼,只得退而求其次,將嚴厲的目光投向兒子。

兒子雖然年紀更大,但論靈慧聰穎,比女兒差得太遠了。

也更怕他。

不會直接無視他。

江景行訥訥道:“同窗欺負一名貧寒學子,我路見不平反被毆打,是妹妹路過救了我。”

說完,江景行看向妹妹,見妹妹無意反駁,心中鬆了一口氣。他不敢想象,爹要是知道自己惹出這麼大禍事,會有多麼生氣。

總之,能躲一時是一時吧。

玩家小姐冷眼旁觀,她早已看透江景行:這周目,江景行固然比上週目像個人。可劣根性依舊存在,如遇事不想應對之法,一味逃避的習慣,貫穿兩個周目始終難改。

江硯微微一愣,有些狐疑地看著兒子。

兒子是這麼富有正義感的人嗎?

若真是如此……江硯擺擺手說:“大夫來了。你先去上藥吧。”

他沒說兒子做得對,但也永遠不會說兒子做錯了。

二十七年前,大熙頒佈科舉選官的制度,寒門學子獲得入仕的機會。他一個鄉中的貧苦孩童,唯一的依靠只有寡母,吃飽都尚且困難的情況下,他能讀書習字、秋闈中舉,靠的就是背棄自尊,低頭俯首。

他的確是個沒有氣節的人,想必往上爬的姿態在如前縣尊這樣世家出身的人眼中,難看得要死吧。

可他即使已經低到泥裡,世家子弟依舊覺得他不配和自己同窗求學。

江硯的境遇只會比如今的寒門學子更糟糕,若不是來路有好人相助,別提改換門楣,他恐怕早已化作一捧黃土,魂歸地府了。

江景行很快上好藥,與家人同桌用膳。

江家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江硯見對面的女兒捧著碗喝湯,絕不算閨秀典範的姿態卻讓人難以移開目光,稍加雕琢,豈不是大放光彩。思及此處,心中微動,說道:“呦呦已經五歲,也該開蒙了。”

錢沅沅自然是願意給女兒開蒙的,不過,她見女兒沒有反應,便也沉默著不搭丈夫的腔。

江硯繼續道:“我和你娘瞧著,那位吳宮女的儀態和學識都極為不錯,要是查明她的身份未造假,做你的文先生儘夠了。等你再大一些,為父替你求琴、棋、畫、繡各大家,讓你跟隨學習,學到十一二歲,想必以你的聰慧,已略有所成。再令你管家兩年,弄懂裡外待客之道,嘉陵城裡必然無人出其右。”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上週目江硯要求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德容言功,無一不佳。

這周目又提出同樣的要求。

玩家小姐淡淡地道:“我現在也無人出其右。”

“女子空有美麗的容貌卻腦袋空空,離家之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壞。須知學識和技藝是女子的刀劍,就像男子要學四書五經,騎射六藝一樣。後者,你爹那會兒家貧無資,學不了。現在為父做官,你娘賺得資產,你哥哥全都可以學。未來,到達可以考學的年紀,還得學文人的規矩,以及和同窗、師長等人來往的禮儀。”

江景行聽父親說到自己,從飯碗中抬起頭來。

江硯看他一臉憨相,心中一噎。

這個兒子各方面的資質都不高,連心性也欠佳。哎!

他嘆息一聲,再看寄予厚望的女兒……女兒喝完湯在漱口,像是沒聽到他條理分明的層層解析一樣。要知道,跟女兒說話,他已經拿出十萬分的耐心,自覺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從無威逼,只有勸說。

江硯再看兒子,目光變得慈愛起來。

兒子也是有可取之處的,至少聽話。

江景行:“……”

一會嘆氣一會讚許,古古怪怪。

江硯放下竹箸,柔聲問道:“呦呦,你聽見爹說的話沒有。”

“聽見了,”玩家小姐接過桃子遞來的香丸,含在嘴裡,慢慢咀嚼。這東西和口香糖的功能類似,可以清洗口氣。

玩家小姐嚼它,主要是為咯吱咯吱的口感。

“可你說的東西,都是因離家才要學。可我為甚麼要離開家?”

江硯失笑,以為女兒還小,所以對男婚女嫁的世俗道理還不知曉。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女子長大之後,都是要嫁人的。比如你娘,她嫁給我,這才有你哥哥和你。你娘孝順能幹,江家如今的昌盛多虧她的付出。”

“我自己有家,卻要去昌盛別人家。”

玩家小姐心中冷笑,卻故作天真,問道:“這種吃大虧的事情,我為甚麼做?爹,枉你一直覺得自己聰明,卻做著蠢事。”

江硯當做沒聽到女兒罵自己,半點不生氣,繼續說道:“怎麼是別人家,你嫁人之後,夫婿家便是你後半生的家了。呦呦,以你的聰慧,只要肯花一二分心思學習女子的功課,明事理、守禮教,等到及笄之年,放在上京城裡也是人人誇讚的大家閨秀。你未來的夫婿,必然是個樣樣出挑的好男子。”

好嘛。

上週目,江硯找女婿的目光只投放在一城之地。

這周目胃口更大,想讓她在上京挑夫婿。

可見男人口中的“娶妻娶賢”是假話,隨著她慢慢長大,江硯說不準連給皇帝做岳父這樣的事情,都敢在白日裡夢一夢了。

玩家小姐笑眯眯問孫氏和錢沅沅:“嫁人很好嗎?”

“自然是好的,女子都要嫁人。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江硯站起來,問坐著的妻子和母親:“你們說,我是不是為了她好?”

孫氏沒有說話。

對她來說,嫁人後的日子比嫁人前更好。

可婚嫁之事,到底是女子吃虧。她活到這把年紀,看到的吃婚姻之苦的女子不計其數。一個人孤身去別人家裡,樣樣都要適應,真要成為家裡的一份子,至少得生下一個站住腳的男孩。

要是遇到狼心狗肺的人家,落個英年早逝的下場也是有的。

一想到呦呦會有如此遭遇,她就渾身發抖。

可女子總是要嫁人的,或許依照兒子的安排,真能為呦呦找個樣樣出挑的好男子。外面的事情她不懂,便看向兒媳錢沅沅。

錢沅沅正呆呆地看著江硯。

江硯分明和親爹錢大有長得沒有一處相似的地方,可她竟在一個清瘦讀書人的身上,看到大腹便便的商人的影子。

她的童年像一陣又輕又明快的風,在歡喜的笑聲中颳著,在出閣時戛然而止。

她議親時,爹對她說:“爹為了你好,這才千挑萬選出一個秀才公做女婿。”

她爹說,江硯一個農家子能考上秀才,再稍微給他一點助力,中舉必定有望。而且,這個男人是個有良心的,只要你謹守為人妻子的本分,他日後富貴,也絕不會嫌棄你是一個商戶女,便將你休棄。

改日你若能做誥命夫人,不嫌爹和娘給你丟人就行。

她含淚應下。

從此萬里風霜含雪刀,一刀一刀割肺腑。

高嫁並不好。

嫁人並不好。

錢沅沅說:“嫁人不好。”

玩家小姐說:“既然不好,那我不要嫁人。”

聽她如此說,錢沅沅眼睛發亮,她說:“對啊!呦呦可以不嫁人。娘……”

錢沅沅期盼地看著孫氏說:“你捨得呦呦到別人家受委屈嗎?不如咱們在家招婿,這樣咱們能一輩子看顧她……”

孫氏一聽,立刻就同意了。

江硯罵道:“胡鬧!男娶女嫁、婦從夫居是正統,招婿本就是反常之事。家裡又不是沒有兒子,而且贅婿低人一等,地位與商人相當,無法科舉、入仕。品貌上佳的男兒哪個願做贅婿?你們不怕委屈呦呦嗎?”

錢沅沅爭辯道:“憑呦呦的容貌,招個各方面都好的女婿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江硯連連搖頭。

“不行、不行,這會招來旁人對景哥兒的惡意揣測。若非嫡長子無能,家裡怎麼會選擇給女兒招婿呢?”

江景行認真地說道:“只要妹妹能一直留在家裡,我願意被說無能。”

人家說實話而已,有甚麼關係。

江硯瞪兒子一眼,在一家人的注視下,依舊不住地搖頭。

“兄妹倆或許不會計較太多,可內外終究有別,多此一舉如今無事,待我們百年之後,子孫不睦,家宅不寧,又該如何?”

錢沅沅和孫氏皆皺起眉頭,孫氏開口說:“女兒怎麼就是外了……”

“娘,你先聽我說。我是府衙的高等官員,豈能做不合禮法之事,要知道‘德行’也是重要的考核標準,若是被指責治家無方,閨門不肅,輕則遭到彈劾,重則貶官。”

江硯知道女子愛爭對錯,總想證明給男子知曉——自己更有道理,但男子是不講理的。

男子有權力。

“只有兒子官運亨通,家裡才會越來越好。好了,先不說此事了。”

江硯從容轉移話題,問兒子:“你搭救的學子如何了?”

他知道自己不同意,家裡的女人不可能辦成招婿之事。

玩家小姐暗歎,父權啊父權!

她深知和江硯講道理是沒用的,不管是父權也好,夫權也罷,其實都是政/權賦予男子的之物。知道這一點,要想限制它就變得容易。

江景行見妹妹姿態從容,顯然沒把大人的爭執放在心上。看出妹妹沒有不高興,這才有心思思考該怎麼回話。

“他昏迷未醒,我把他帶回家了。”

其實是有喜要求的,江景行本人很想把害他受傷的傢伙丟在原地不管。

陌生人的死活,和他有甚麼關係。

“哦,”江硯點點頭,又問:“你那欺負人的同窗是甚麼身份?”

“一個本地土霸王的兒子,不算官員。”

嘉陵是康王封地,怎麼不算是土霸王呢?

宗親是身份,王爺是爵位,的確不是朝廷官員。

江景行其實並不愚笨,把握親爹的心理堪稱精準。他見江硯果然不再多問,有點小得意地衝玩家小姐眨了眨眼睛,暗送得意之情:哥哥聰明吧?

玩家小姐咀嚼著嘴裡的米,心想:聰明?這會兒江硯放下得有多輕,晚上你挨的打就有多重。

以康王府的跋扈,怎肯留下隔夜仇?

傍晚扯的謊,不到明早就會被拆穿。

玩家小姐所料沒錯——

作者有話說:趙仲傑叉腰大笑:冒犯皇權,此乃大罪。按照大熙律法,毆打皇室宗親無傷者,杖五十,徒刑一年;造成傷害者,杖一百,徒三年;造成重傷,處以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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