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西江 我們再會
回到公寓的第一晚, 南釵沒睡著覺。
她要獨自面對完整的記憶、熟悉到陌生的環境,和一個獨處的自己。
這時候才知道,之前每晚睡覺前, 那種一閉眼睛就不再是自己的感受, 原來還挺心安的。
我要睡覺。南釵想,睡覺的第一步是閉上眼睛。
她躺在枕頭上, 一個念頭忽然飄進腦子裡。
明早醒來, 不用看手機了。今天發生的事,昨天和去年發生的事, 一直到最小時候的關於南家珍和趙斌的事情,都會一股腦湧進來。
這種感知沒讓南釵享有全能, 相反, 她有些慌亂。
因為死去的人太多了。
從這一晚開始, 那些曾經對她笑過哭過, 又閉上眼睛離開這個世界的人,他們就全都揹負在她身上了嗎?
不得卸下, 直到死亡也將她帶走。
南釵開始想念醫院。
在病房裡, 她睡覺時岑逆總在旁邊,她一睜眼睛就能看見他,縮小體積蜷在陪護床上,或者乾脆上半身平躺,兩條腿支在地上,因為皮鞋太難受, 半踩著她的拖鞋。
如果她翻身,或者呼吸變奏,他的耳朵尖會動一動,黑漉漉的眼睛望過來。
一尊守護神像, 一條笨拙的超大型護衛犬。
可這是她的公寓臥室,這裡沒有岑逆。南釵拉被子蓋過下巴,睜開一縫眼皮,選了房間最模糊黑暗的角落。她假裝岑逆在那裡。
他就應該在那裡,在一切她看不見的需要防範的黑暗中,如同堤壩隔絕洪水,讓她思考的小刀不被鏽蝕。
“晚安南釵。晚安岑逆。”南釵含糊不清地說,懷著奇異和恐懼,緩緩閉上眼睛。
睡意剛爬上來,南釵突然被敲門聲驚醒,驟然睜眼,不安和起床氣縈繞在心。她爬起來。
那門還在敲,甚至敲出了節奏,南釵咬牙切齒。
拉開門,看見岑逆抱著枕頭和被子,穿了件藏藍色的T恤,頭髮亂糟糟地望她:“我睡不著。”
“睡不著找我幹甚麼。”南釵無語,“外賣買個安`眠藥去。”
岑逆直接越過她,穿著拖鞋啪嗒啪嗒往裡走,找準她臥室,但沒進去。他蹲下身,抹了把大理石地面,“地擦過的啊?”有點檢查衛生的意思。
說完,他一抖那床乾乾淨淨的深色被子,竟要平鋪開,直接在她臥室門口打地鋪。他踢掉拖鞋,將被子半折過來,非常像流浪漢的鋪蓋。
“睡別人門口,你是狗嗎你?”南釵雙手拽住岑逆,不讓他鑽進那個軟窩裡,他被拉得老老實實站起來,比她高一截,歪頭看她:“我很困。”
南釵指著沙發,那裡又寬又大還暖和,“那你睡那。”
“不睡。”岑逆叛逆地說:“那離你太遠,我一個人害怕。”
那架勢,那情態,和十來歲看鬼片不敢睡覺的臭屁青少年差不多。
真能裝。
他難道這三十年是睜眼睛睡覺的嗎。
南釵想打人又想笑,倆人呆呆在燈下站了半天。南釵看著岑逆抱著被子,像只提著殼走的蝸牛,支楞八翹的亂髮是他的觸角。
她深吸一口氣,“那你把沙發拖到門口去。”
“太累。不幹。”岑逆煩躁。
“你回去行嗎,求你了。”
“怕黑,離不開你。”裝可憐裝得很假。
南釵氣樂了,“行,你說的。”她單手拽著岑逆的胳膊往裡走,進了臥室,把他枕頭奪過來往床上一扔,“那你睡床上。”
“你呢?”岑逆側看過來,回倆字,語氣出奇乖巧,有點軟。
“我睡你臉上。”南釵罵了句,往前推他一下,她繞到床另一邊,將自己的米黃色被子拖到另半側,留出半張床的空地。
岑逆看著她笑眯眯。
南釵根本不管他,直接躺下去,拉起被子蓋住自己,才感覺到心跳得厲害,咣噹咣噹直撞胸口。她的臉藏在被子下面,有點悔意,還有點熱。
想甚麼呢。南釵罵自己。就是睡覺,純睡覺。
起到差不多一個……鎮宅安眠的作用。
岑逆將被子作勢往她旁邊一放,笑得略痞,但手下很有數,被子還沒觸到床就抱起來,笑著望她,“放這啊?”
“還是放這吧。”岑逆低頭彎腰,抖開他的被,鋪在南釵床邊的地板上,他在床和衣櫃之間的窄條條裡打地鋪,人快要比床長。
岑逆關了燈,躺下去的時候還警告南釵,裝模作樣一指她,“別往下扔東西啊,低空拋物,襲擊領導啊你!”
南釵閉眼睛把他的枕頭扔下去,砸得他“嗷”了一聲。
……
半個月後,火鍋店。
警隊眾人一一到齊,南釵和岑逆來的時候,虎山玉已經在張羅點菜了,旁邊還有個上躥下跳的小賈。這兩個人都愛吃,對西江大小館子如數家珍。
“牛舌吃嗎?”
“腦花吃嗎?”
“折耳根吃嗎?”
虎山玉拿著選單和筆。
小賈崩潰了:“你有點正常人的愛好行嗎?”
“反正是小鍋,你咋這麼脆弱。”虎山玉鄙視道:“你轉內勤吧,或者直接去宣傳科政工科。”
小賈躺在椅背上生無可戀,又不敢和虎山玉打,“我服了啊……”
“給我來份鴨血。”南釵湊到虎山玉旁邊。
今天吃飯主要慶祝南釵記憶恢復,以及手臂石膏徹底拆除。小賈見南釵來了精神,開始給她取外號:“以後你就叫……傳奇雙釘王!”
旁邊存在感很弱的技術警員問:“雙釘是甚麼意思?”
小賈好像網上衝浪把腦袋沖壞了,回答:“就是亞比的意思。”
“亞比是甚麼意思?”
“就是牛!非常耐活!誰也打不倒!”
小賈的後腦勺被虎山玉用選單打出超大的動靜。
雙釘,二十四歲時手臂骨頭裡一顆釘,八歲時腿骨裡一顆釘。都拜藍陽所賜。南釵笑起來。
眾人坐下,岑逆坐在南釵旁邊,一圈小銅鍋各自開始沸騰,白霧嫋嫋,各色火鍋底料的味道交融在一起。
菜上得差不多了,這群人向來不服甚麼溫良恭儉讓,架起筷子開始搶肉。
小賈繼續充當氣氛組,跟南釵說:“你知道虎山玉代號是甚麼嗎?”
“甚麼。”南釵好奇。
被虎山玉盯住的小賈很不怕死,他記恨著沒爭過虎山玉的那半盤子麻辣牛肉,笑嘻嘻開口:“榴蓮。”
為甚麼是榴蓮?南釵用表情問。
“第一。”小賈豎起一根手指,“因為她逮誰扎誰。”
南釵有些敬畏地看著小賈。
虎山玉已經出現在小賈的椅子後面。
“第二。”小賈豎起兩根手指,“因為她這個姓吧……她姓虎,有些地方把虎姓讀作貓,不過她家是讀虎的啊。”
小賈搖著手指:“連起來讀讀看?”
南釵抿抿嘴唇,憋笑,“貓……山……玉?”
“玉去掉一點是甚麼?”
“貓,山,王。”小賈拍腿大樂,然後被後面的虎山玉勒住脖子,活鵝似的慘叫起來,“哎姐姐姐姐!我誇你呢!我說你特別高貴!”
在小賈的臉被按進火鍋裡之前,虎山玉放過了他,順便端走了他面前的午餐肉和小海兔。
南釵看著他們,也笑起來,旁邊有人夾來一筷子涮好的羊肉。
岑逆隔在煙霧裡瞧她,微微一笑,收回目光。
南釵低下頭。
重新獲得氧氣的小賈今天膽子超肥,精準捕捉到這一幕,帶著旁邊人起鬨:“哎,您二位,別我們一武打你們就真格演神鵰俠侶啊。”
岑逆淡淡撩起眼皮,小賈閉上嘴巴。
小賈不敢開玩笑過頭,虎山玉可太敢了,尤其是喝酒之後,她笑:“其實釵子和岑隊要是真組cp……”虎山玉好心對年齡較大的技術警員解釋:“組cp的意思是……”
技術警員笑得更開心:“我知道,就是處物件。我閨女天天在家嗑cp。”
“對,如果他倆是cp,這個名字就很難取。”虎山玉說。
岑逆一笑:“為甚麼?”
虎山玉放下酒杯,掰著手指頭數,理直氣壯:“你倆的名字,就很不適合。”
“哦?”
“你叫南釵,他叫岑逆。”虎山玉指點江山,收穫小賈無數敬畏目光,她昂揚道:“一個拆,一個逆,這怎麼搞cp嘛,一不小心就吃上對家飯了。”
氣氛安靜到極點,眾人想笑又不敢笑,肩膀隨著火鍋湯的節奏發抖。
小賈忍不住了,用屁股挪動椅子,直到咣切咣切遠離岑逆,然後前仰後合笑得驚天動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如果你倆在一起。”虎山玉噴著酒氣,語重心長,拍打南釵的肩膀,“記住,攢人品,多發糖。”
南釵抬抬頭,看了眼虎山玉的酒杯,還剩半杯,飯吃了快一小時,虎山玉酒量不該這麼淺才對。
她撩開桌布,往虎山玉腳邊看,果不其然。
一塑膠箱啤酒,空了半箱,列隊泥鰍魚似的張著嘴。
誰家正常人偷偷摸摸給自己灌那麼多酒啊!到底是甚麼時候喝進去的?
還有就是,她為甚麼還坐著,坐得還很直?
南釵看虎山玉還想往桌子下面摸,她伸出腳,不動聲色把啤酒箱朝中心踢了踢。
火鍋吃得差不多,大家沒有撤退的意思,用筷子撈著鍋底碎料,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使勁消磨珍貴的休假時光。
虎山玉被南釵灌了杯茶水解酒,眼神清亮不少,她看了看南釵,忽地問道:“我有件事一直沒想明白。”
“甚麼事?”
虎山玉握住南釵的手,確認她還行,於是問道:“你說藍陽……”
這倆字一出,飯桌安靜下來,眾人目光齊齊鎖定她倆。
藍陽,這個名字不止是南釵的夢魘,也是他們遇到的近年最難對付的兇犯。
“藍陽為甚麼一直沒對付你呢?她在旁邊等著,活脫脫等了十五年?”虎山玉說。
虎山玉的疑問很明白,南釵當年只是個小孩子,她在213黃粱案現場,看到了藍陽的臉。
藍陽為甚麼不滅口?
讓一個小孩無聲無息死掉的方法,太多了。
“可能,因為我的失憶症吧。”南釵點點自己的頭,“她想滅口,但發現我失憶了,然後她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反過來說,失憶症是南釵最大的傷痛,但也保了她一命。
再之後,藍陽觀察到南釵是真失憶,放下心,她可能在漫長的十五年中忘記了南釵。
藍陽很忙,在罪犯這一行裡,她也是內捲成功者。
直到南釵考上省醫大,逐漸發光,耀眼到無法再忽視。藍陽不可能放任一顆值錢的鑽石,鑲嵌在自己的利益版圖上,卻不屬於自己。
虎山玉問:“那如果藍陽最開始……”
她問了個警隊常常思考、已被很多人內化為基因、環境或者命運的老問題。
如果藍陽最開始沒輟學,如果藍國偉得到了應有的醫療保障,不需要那麼多醫藥費,如果藍陽的生長環境再好一點……
藍陽還會走上這條路嗎?
“我覺得或早或晚吧,可能性不小。”南釵回答:“人總是走向相對容易的道路。而那條路對藍陽而言,太簡單了。”
虎山玉點點頭,又想起別的,“那藍天呢?他也是那個環境,但最後是見義勇為死的。”
或許,南釵不是很想承認,因為有藍陽罩著他。
但也可能是,藍天是個天生的好人。
“無論如何,我們所知的藍陽的生活裡,沒有她行善積德過的例證。”如果有,還能勉強說是,她本可以是個好人,她只是被逼的。
虎山玉攬住南釵,打破沉重氣氛,說:“你這兩天忙甚麼呢?明天就上班了,假休夠了沒?”
南釵用手機翻出照片,裡面是西江市福利院,她拍的江勇和皎皎。江勇在聽蘇袖給他補課,面前堆了一摞練習冊,手上偷偷玩著魔方。
皎皎則在遠處,和一條白狗鬧在一起,還追著兩三個福利院孩子,笑成一團。
照片陽光很好,院子裡的花都開了。
“他還在玩魔方啊,不會是羅英雄教他的吧。”虎山玉說。
但這次,江勇更可能被蘇袖押著死讀書,他的成績很難達到優秀,最後考上個甚麼學歷,學一門正經手藝;也可能更好,當一個參加節目的魔方大師,或者手工網紅博主。
總之,他不會成為羅英雄了。
“這狗,叫觀觀吧?怎麼辦了。”虎山玉好奇道。
南釵說:“被柯欣野收養了。她全家都準備搬出西江市區,到鎮子上去,生活成本低,空氣還好能養身體。”
等凌霄的頭七過了就走,柯欣野很感謝凌霄,一定要去上一炷香。凌霄被葬在西江公墓,一處很安靜開闊的xue位,沒有羅英雄給他選的松林,但是踏實。
虎山玉看看南釵,又垂下目光,甚麼都沒說。
她真正想說的是,藍陽最後殺了凌霄,都沒處理觀觀。藍陽到底是怎麼看凌霄的?難道凌霄在她心裡,還不如一條狗?
這些問題,知道的人都已經死去,也不必再追問。
虎山玉捏捏南釵的手,“好,你也養好身體,葉隊可等著你回去呢。”
南釵一笑,答應下來。
但最後,竟然真的沒能馬上回到警隊。
吃完火鍋的當夜,南釵收到牛蘭珠的訊息,是牛蘭珠轉發來的。
有人想見南釵,順便把她借走一趟,走交換程序,為期兩年。
剛好覆蓋了南釵研究生階段的後半部分,等兩年結束,她也該畢業了。
那個人叫姜豔山。
“哦,就是我大師姐。牛教授的第一個學生。”家裡,南釵叼著牛奶吸管,找出一件秋天穿的厚夾克,團一團塞進行李箱,“我見過她一面。”
“那句話,最可怕的事,莫過於對值得的人產生懷疑,卻相信了不該相信的人。就是她和我說的。她還裝以前見過我,騙我玩來著。”南釵說。
岑逆抽走她那件厚夾克,闆闆正正疊成一方塊,安置在行李箱角落,沉默一會,說:“這個姜豔山……很厲害?”
“厲害。”南釵有些嚮往,“全國報道過的那個七一六特大殺人案,就是她破的,立了功呢。”
南釵輕輕一嘆,“牛教授也覺得,她能教我的都差不多了。我去大師姐那邊,能學到點別的。”
“行,多帶點衣服,松檀那邊風特別大。”
岑逆收拾東西比南釵利落不少,事實上,南釵的行李箱就是岑逆一手裝的。他將大小衣物分門別類,裝了兩條背心三件T恤,嘮嘮叨叨:“這個當睡衣很好。”
然後截住南釵想拿起來的羊毛大衣,說道:“冬天衣服別帶了,還有兩個月,你到時候缺甚麼,我寄給你。”
他蹲在地上仰頭,露出個笑容:“輕裝上陣。”
“兩年呢。”南釵無意識撥弄著洗漱用品,一根手指戳在岑逆胳膊上,“我兩年見不到你哎。”
岑逆眉頭一舒,笑了,捉住南釵的手,放在嘴唇邊貼了下,又雙手合扣住,說:“也好。”
“哪裡好?”
岑逆笑得像偷了油的大耗子,樹一樣的兩條手臂撐住床沿,正好將南釵的腿圈在裡面,“免得我每週琢磨著給老葉打思想報告了,你在支隊完成實習,離我太近,總不合適。”
這人還在裝可憐,拉南釵的手摸自己腦袋,“我寫那些不著四六的東西,都快禿了。”
他那腦袋毛絨絨的直扎手,連頭皮底色都看不見,簡直是滿腦袋瘋長黑草。
南釵手心被刺著,心裡也跟著長草,開始居安思危,“你說大師姐會給我放假嗎?”
“不會。”岑逆板起臉,惡狠狠,“學生就該好好學習,你心思正一點!別天天想我!”
南釵抽出手,順道彈他個腦瓜崩,迅速逃開,“你正,你最正。這個我要帶走。”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岑逆的藏藍T恤。
“你帶走了我穿甚麼?”
“別穿。”
“沒有你我很冷的。”
“凍死你得啦。”
岑逆又笑起來,很無賴很油膩:“放心,我不冷,因為我有一顆熾熱的愛心。”他在胸前比心。
南釵:“噦……”
“說真的。”岑逆又湊過來,他不知犯甚麼毛病,總喜歡低身抬頭說話,“你沒假期也不要緊,專心學習,我要是有假就來找你。”
“別折磨葉隊了。”南釵打抱不平,“該幹甚麼幹甚麼吧。”
“我知道。”岑逆牽她的手。
熱度在兩人掌間傳遞,南釵默默無言。她知道,他也知道,岑逆不會頻繁離開西江,非他不願,是他不能。
兩年,岑逆能來看她的次數,想必屈指可數。
一次?兩次?也可能是零。
反過來,她也一樣。
他們註定要在通話和無休止地協調時間中,度過這兩年。
“過年總有可能見到的。”岑逆還在笑,“上次去你老外婆家敬香,老外婆說她喜歡我。讓我下次還去。我做年夜飯很有一套。”
“等等,誰,說甚麼?”南釵故意問。
岑逆低著嗓子發怪聲,大言不慚,“我親愛的老外婆,說她喜歡我,要留下我當孫女婿。”
“哦……”南釵大幅度點頭,“先等等,老外婆也告訴我了,讓我再看看松檀的小夥子帥不帥……”
岑逆急了,大笑著捉過來,不讓她走,越逼越近地撓她的癢,鬼臉怪叫:“你看甚麼?你看甚麼?你還想看甚麼?”
兩人笑成一片,燈火與晚星中,西江的夜幕格外曼妙,樓橋車路交錯盤旋。天上月亮高高掛著,遠處西江水緩緩湧動,自西向東,帶著那些過去的傷痛,一去不再回頭。
……
西江國際機場。
值機等候區。
“東西收好了啊,上飛機記得喝水,到地方要是水土不服你就……”岑逆拽著南釵說。
南釵無力點頭,接上一整套詞兒,“好好好,知道了,下飛機大師姐來接我,我落地先取行李,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不愛吃飛機餐包裡有三明治和牛奶,在揹包最內層的第一個格子。”
另一邊的安檢隊伍動了,側邊螢幕上放著南釵的航班號。
岑逆終於放下心,鬆開南釵的手,南釵排到隊最末,跟著往前走,一步步地,離他越來越遠。
他沒動,她也一直回頭。
“你,你走了。”岑逆催促她,“到地方打電話。”
南釵知道岑逆還有工作,也催他回去,忍住不知為何越來越熱的眼眶,說:“好,我知道。你快回吧。”
岑逆站在那,注視著,用目光搭著她,那絲目光拉長到西江與松檀的距離也不會斷似的。
他努力微笑,揮揮手,繼續當個沉穩的大人。
離安檢口越來越近了。
他們把甚麼話都說了,就是捨不得告別。
南釵開始吸鼻子。
南釵後面排了人,是個長得偏冷的黑髮年輕女生,穿一身明黃色衛衣,朝她揚揚下巴,隨口:“我給你留位置?”
南釵立馬感激點頭,轉身就朝岑逆那邊跑,一個大飛撲抱住岑逆。
她埋在岑逆頸側,任由眼淚滑下來,岑逆一下下撫摸著她的後背,聲音很沉,像一個許諾,“我們再會。”
“好。”機場廣如天地,南釵露出個沒人看見的笑容,吻了下他的臉頰,說:“我們再會。”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完結正好在清明當天,好像凌霄有靈。萬千感慨,口難訴心。三個月零五天的連載如同一場夢。感謝正版讀者一路支援陪伴,沒有大家的訂閱評論我撐不到今天,再次感恩。
南釵的故事告一段落,接下來會寫其他現實懸疑題材的故事,以及幻想懸疑類故事,葷素搭配吧。歡迎大家點選專欄支援預收。江湖路遠,期待再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