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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西江 結束

第96章 西江 結束

南釵坐在病床上, 耳邊仍然迴盪著包家山銅礦爆炸的聲音,好像吸吸鼻子,就能聞到硝煙的氣息。

入目之處都是潔白, 她的一條胳膊打著石膏, 頭上貼了紗布,顯得很滑稽, 像個木偶似的坐著。

她在等她的飯。

病房門被推開, 進門的卻不是想到的人。

溫文手上戴著銬子,在兩名民警的陪同下, 猶豫地往裡看了眼。看見南釵,她目光退縮回去, 不知該不該抬腳進來。

“進來吧。”南釵認出溫文, 說道。

溫文走進來, 坐在床邊凳子上, 對南釵說:“謝謝你,救了皎皎。”

南釵沒說話, 朝她微微笑了笑。自從記憶恢復, 南釵頓時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處事了。沒記憶的時候,每天誰都不用管,儘可以冷著張臉。

但從小到大的碎片連線起來,拼成一個南釵自己都陌生的人,那種清晰感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個甚麼性格。

“我要走了,律師說可能五年。皎皎放在福利院, 都說好了。”溫文猶豫著說:“真的謝謝你,如果沒有你……”她抱歉地看著南釵身上的傷,眼眶微溼,身上那種逍遙的風塵氣已然磨盡, 全然像個樸素的膽小母親,“還有,對不起。”

南釵搖搖頭,說:“你也是被迫的。你只是做了所有家長都會做的事。”

時間到了,溫文在民警催促下起身,快走出病房的時候回頭一望,咬咬嘴唇,兩行眼淚滑下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岑隊長也是。我不要臉,求求你,有時間幫我看一眼溫文,不用很頻繁,但……好嗎?”

“好。”南釵回答道。

聽虎山玉說,江勇也在那家福利院裡。蘇袖已經去看望過兩回,只等江勇做完心理疏導,就要帶他回去上學,只是不是蘇袖的班級,他錯過許多課,成績跟不上,得重新上高一。

溫文走了,門外傳來她的一聲:“岑隊長。”隨即岑逆開門進來,端著熱騰騰的飯盒。

岑逆坐下,幫南釵擺開小桌子,一笑:“吃飯啦。”

南釵看他笑得不正常,狐疑道:“食堂今天做甚麼好吃的?”

一開啟盒蓋子,裡面不是醫院食堂的清湯寡水三件套,魚湯白如牛奶,還有金燦燦的雞蛋西紅柿,最邊上放了一排紅燒雞翅,醬汁沁入米飯。岑逆擰開圓胖的保溫杯,裡面是銀耳紅棗。

食堂沒這種菜色,但也不像餐館買的,餐館沒這麼踏實。

倒像是誰家廚房做出來的,鍋氣暖意交融熨帖,莫名眼熟。

讓南釵無端想起了小外婆。

“你熬的?”南釵看他,“你不是剛從隊裡回來嗎?”

岑逆望了眼門口,清清嗓子,還是隻笑不說話。

門口出現兩個人影,亭亭而立的那個是蘇袖,還有個拎著包探頭探腦的,是張生面孔,只是打扮得很像老師。

“我做的。”蘇袖走進來,還抽空回頭介紹,“這位是我同事,邢老師。”

邢老師笑:“叫我邢阿姨就好。我搭了蘇老師的便車,順道來看看。我家女兒聽說了你的事,非得求我看一眼你長甚麼樣。”

南釵還在看蘇袖。

原來蘇袖會燒菜,手藝和小外婆一模一樣。她倆相處近十年,竟然是第一次吃蘇袖給她做的飯。

這些年她們給對方吃的都是甚麼?冷眼、爭吵、猜忌,和閉門羹。

“快吃,一會涼了。”蘇袖清清淡淡地說。

南釵忍住鼻子那點酸意,眼睛一眯,說:“你以前就用學校食堂糊弄我。”

“學校食堂你也沒吃幾頓,好像我在裡面下毒似的。”蘇袖不以為然。

南釵反駁:“那是因為你……”因為甚麼呢?因為蘇袖不太像一個媽媽嗎?

蘇袖本來就不是她媽,甚至不是她親小姨。

蘇袖收了溫和表情,眼睛盯了南釵幾秒,忽地一樂,“你知道你是甚麼嗎?”

“唔?”南釵叼著雞翅抬頭,茫然。

蘇袖板起臉,無情道:“小屁孩。”

南釵:“……”

岑逆在旁邊放聲大笑,他過於放肆,笑得前仰後合直拍南釵的床沿,笑散了空氣裡本來那點微妙的尷尬。邢老師不知所以,也跟著笑起來。氣氛變得溫柔。

邢老師沒忘了來意,放下一袋水果,樂呵呵地說:“你們姨甥倆感情真好,像親母女似的。小釵你是不知道,蘇老師這麼多年,有時候還在課堂和學生說你呢。”

南釵:“說我甚麼?”

蘇袖微微斂眉。

“說你好啊,你從小到大,成績好又獨立自主,那麼高分考上了省醫大。”邢老師說:“蘇老師提的次數不多,但逮著機會就秀,她有個特別棒、特別讓她驕傲的外甥女。”她笑了,“你不知道啊。”

南釵看蘇袖一眼,嘟嘟囔囔:“我還真不知道。”

蘇袖和邢老師下午還有課,岑逆善解人意道:“飯盒我收,刷乾淨給您送回去。”

南釵挑挑眉,低頭數飯盒蓋上的雞骨頭,把它們一根根排列整齊。

邢老師在側,蘇袖不放過她,溫溫柔柔:“說話叫人。”

南釵抬頭衝邢老師一笑:“邢阿姨再見!”邢老師趕緊招呼。

南釵慢吞吞轉頭,語速飛快:“小姨再見。”

蘇袖冷笑一聲,從提包裡拿個東西扔她的頭,輕砸到南釵又啪嘰掉在膝蓋上,南釵唔了一聲,一低頭,發現是顆糖。

關門聲傳來。

病房變得安靜,只剩南釵和岑逆。南釵單手用牙齒撕咬糖紙,岑逆接過來,撕開包裝,卻把那顆檸檬味的糖塞進自己嘴裡,一邊含一邊笑:“瞪我幹甚麼?小姨給的。”

南釵切齒:“我小姨。”

“我小姨。她可太喜歡我了。”

“我小姨!”

“行,咱小姨。”岑逆怪腔怪調,“伺候你整兩天,你們家一顆糖都捨不得給我吃?哎喲,以後我可享了大福了——”

南釵看他演,心情沒來由好了許多,又垂下眼眸,緩緩說:“岑逆。”

岑逆靜下來:“嗯?”

“我想回警隊。”南釵低聲說。

岑逆說:“你審批還沒過呢,牛蘭珠在催流程了。回去也不能工作。再說你頭還暈著呢,護士不罵死我。”

“不工作。”

南釵抿抿嘴唇,紅燒雞翅的葷味在唇齒間散不去,她說:“我想去看看凌霄。”

凌霄無人認領屍體,那天被帶回支隊後,他就一直躺在法醫實驗室裡,等待所有流程走完,才能打手續火化下葬。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法醫實驗室。

南釵推開暌違已久的金屬大門,法醫室永遠是陰冷明亮的,讓人覺得心裡不舒服。南釵從沒不舒服過,這地方的氣息就像是……像她是從這裡結出來的果子。

但現在,她突然感覺雙腳沉重,好像空氣裡的每個分子都在阻撓她,伸出無形的小手,把她往後推。

它們尖叫:“別看,別進去,回頭。”

南釵眼睛眨了眨,恢復面無表情,徑直走了進去。

牛蘭珠在裡面等她,應該是岑逆透過訊息,法醫助理不在,牛蘭珠拿著份報告在校字。看見南釵,牛蘭珠淡淡說:“回來了?”

南釵說:“是,牛教授。”

“行,我問過了,你下週回來觀摩學習,等手好了再正式上班。”牛蘭珠點點頭,“在裡面,不用我陪你吧?”

牛蘭珠說要陪,倒是讓人受寵若驚了。南釵剛要走過去,又被牛蘭珠叫住,牛蘭珠抬眼:“你還有兩年畢業,記得吧。”

“是。怎麼了嗎。”南釵問。

牛蘭珠悠悠道:“畢業之後你的道路會很廣,比成新還廣,就像你大師姐那樣。不一定侷限於市局,甚至不侷限於西江。”

牛蘭珠拉下口罩,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抿下去,繼續說道:“很多年前,我剛入行的時候,沒人看好我。法醫不僅是實驗室裡作道場,還要翻山越嶺蹚河露宿,搬很重的東西。先天體力條件和社會角色印象決定,女的吃虧。”

她放下水杯,第一次露出個不同於中年專家的,有些鋒利的淡笑。

“二十年前,我比誰都蠻,比誰都拼命,沒腦子狠幹。同事給我起了個外號,叫牛攔豬。”

“不是惡意啊。農村牲口肯幹,但一輩子關在田裡圈裡,見不到山河湖海,領略不了天高地闊。沒人覺得我有那個命。”

牛蘭珠的目光轉向南釵,南釵竟能憑空看出她年輕時的影子,以及如今不太光滑的面板下的勃勃生命力。

“二十年後,今天,沒人記得我曾經叫牛攔豬了。”

“他們叫我牛金剛。”

“天啊地啊我都飛過了,高山大川我看了,現在落下來到西江,教你們,是我紮了根了。只是我覺得像你這樣的孩子……”牛蘭珠笑了笑,“山河湖海甚麼的,紮根之前,你也該去看看。”

南釵一時說不出話,牛蘭珠也沒灌雞湯的意思,揮揮手,“去吧。”

她復而又說:“就是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和岑逆想在一起,你倆得有個人從市局調出去。做好這個準備。”

南釵心裡一時複雜難當,好像進警隊實習這短短大半年,她咬了世界一口,品出了其中滋味。世界也咬了她一口。

不知瘡疤在哪,但自她醒來,全身都疼。

好像這十多年被淡忘的痛楚,都清算般一股腦湧過來了。

解剖臺上,凌霄安靜躺著。

他的胸腔和腹腔已經閉合,身上蓋著白單子,那些永遠沒機會癒合的傷縱橫交錯,他不再需要縫線了。

南釵走過去,突然感覺凌霄的樣子有些陌生。死人和活人就是長得不太一樣。

“凌霄。”她輕輕說。

凌霄不回答,他躺在無法名狀的縹緲的氣味中,靈魂也縹緲,不知去往何方。

南釵俯下身,她的呼吸落在凌霄面板上,他忠實地反射氣流,但本身不再呼氣,像個乖巧的物品。

如果這雙眼睛能睜開,一定會衝南釵笑,那種加班很久的命苦的笑容。還有那張略微小巧的嘴唇,常常笑露牙齒,現在也緊閉著,比之前看著更小、顏色更深。

南釵輕輕握住凌霄的一隻手,在解剖臺旁蹲下來,她讓那隻手觸碰到自己頭頂。

仰望著,燈光沐浴之下,凌霄的身體輪廓變成山脈起伏,這讓她感到一種永恆。

凌霄現在,應該到了高高的地方了吧?他不再疼痛,遠離了世間所有糟糕的事情,沒有掙扎,沒有審判。

他和藍天在一起,還有他的父母。

若藍天不存,則凌霄墜落。現在他擺脫生命那些愛恨和怨債的束縛。

凌霄終於凌霄而上了。

南釵閉上眼睛,眼角沁出溼潤,只感受著頭頂的手指。

“對不起,沒關係,謝謝你。”

“凌霄,睡吧。”她靠在解剖臺上說:“如果你還能聽到,希望你快樂。我……”

南釵呼吸了半分鐘,才接上下一句話,“如果人死有靈,我們所有人終將團聚,你會等來我,和所有人。凌霄,哥哥,你放心睡吧,你永遠不孤獨。”

不知在那坐了多久,凌霄的手好像和地磚一樣,都被她焐出了溫度。南釵睜了睜眼睛,重新錨定視線,撐著解剖臺站起來。

最後一次,她將凌霄的手放回白布單下面,掀開瞬間,不可避免看到了開腹開胸的蜈蚣似的創口。

牛蘭珠的體貼顯現在這種時候,她把凌霄處理得很乾淨,不算猙獰,算得上體面。

南釵站了半天,終於準備轉身離開,可離開之前,她再次俯下身,吻了下凌霄冰涼的額頭。

鼻尖和那冷絨絨的短髮一觸即分,南釵吸吸鼻子,深深嗅了一下。

不是甚麼令人愉悅的味道,讓南釵想起冬天的冷空氣,她很小聲地說:“再見,再見。”

在徹底崩潰到撲人身上哭泣之前,南釵強忍住情緒,收起表情,轉身離去。

出去的時候,牛蘭珠不在了。越過實驗室門來到走廊,南釵呆愣愣往外走,撲通撞上個很高的人。

岑逆扶住她的肩膀,見臉上沒有明顯淚痕,反而嘆了口氣。他是特地來接她的。岑逆拿起南釵顫抖的雙手,暖在手裡,一句話都沒說。

他單手攬著南釵,這麼做在走廊裡不太合時宜,但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拿出兩朵紅東西,攤在手掌上。

是兩朵有些燒焦的紅布花,包家山銅礦工人宿舍找到的,袖章剪出來的布花,一絲絲的碎條打成死結,纏扭在一起無法解開。

岑逆將花兒放在南釵手裡,南釵攥住,整個人塌下來似的靠在岑逆肩膀上,沒有任何徵兆般,放聲大哭。

岑逆牢牢環住南釵的肩膀,手掌按著她的後腦勺,讓她整個人都能貼住自己,起碼這一分鐘不必獨自支撐重心。

哭了很長時間,南釵脫力地滑出這個懷抱,捧起那兩朵花:“這個不能放在凌霄身邊。”那是藍陽做的,也不是凌霄想要的。

“我知道。”岑逆摸出個打火機。

南釵腫著眼睛抬頭看他。

岑逆揉揉她的頭髮,說:“燒了吧。燒了就解開了。”

兩人回頭就闖了牛蘭珠的法醫室,偷了只不鏽鋼托盤,跑到外頭,在陽光下點了那兩朵花。

“這違反條例啊。”點上火,岑逆才知道撓頭。

南釵託著下巴發愣:“我會求葉隊去消防那領你的。”

“就領我,你不跟我關一起接受教育。”

“我實習生。”南釵看著紅花化為灰燼,潑了點礦泉水進去,她望著越來越高的淡煙,直到那點菸霧消失在真正溫暖的陽光中。

“要了命的實習生!”

岑逆罵一句,氣得瞪她。

南釵望向太陽,雙眼發酸,眼淚倒是逐漸乾涸了,她問:“藍陽認罪了嗎?”

岑逆默了默,“認了。但是……”

審訊室。

觀江湖早就關停了,永遠沒有再營業的時候。在都市傳聞的眾口訛變中,被抓起來的藍陽變成了殺人狂魔,觀江湖也被傳成類似賣人肉包子的恐怖黑店。

警方發公告遏制輿論,於是又變成了幾句枯燥的法條,議論者失去興趣。

更深的水,那些血淋淋的交易細節,被深埋在新聞的隻字片語之下,無人知曉。

藍陽坐在審訊室裡,頸立背直,臉上一絲狼狽的表情都沒有。經過兩天的大規模抓捕,藍陽團伙的殘餘人員被挖根朝天,一個都沒放過。

藍陽配合一切,犯罪交易的頭頭尾尾,她都清晰闡述,相關人員證據也全都交出,沒有半點抵抗。

大約是辨無可辨了,輕一點重一點,她都是個死。

岑逆在對面才真正意識到,藍陽甚至不恨警方,她對失敗的內化接受快得可怕,雖然失敗的結果是死刑。她真的不恨,不趁機給警方添麻煩。

她只是淡漠地接受了。

“人在籠子裡,無論如何都是一樣的結局。討價還價顯得太可悲了吧。”藍陽面無表情地說。

與藍陽的影子纏鬥兩年多,筆錄大體完成,岑逆最後忍不住說:“到底為甚麼?”

他的問題很明白,藍陽身上的部分品質,其實與南釵互相肖似。以藍陽的智力和膽識,她想要上升,不一定非得走違法犯罪的道,只是正常途徑會慢一點、遠一點。

藍陽聽懂了,她說:“成王敗寇,沒有為甚麼。”

“你這是……死不悔改啊。”岑逆盯著她說道。

藍陽無所謂,甚至笑了一瞬,回視岑逆,“不應該嗎?我比別人更強大、更優越,我做我能做到的事情,需要甚麼解釋?”

“你做的不是事情,是吃人。”

“你從警幾年了?看臉你也不是應屆生,看銜你也不痴呆,你不應該啊。”藍陽好奇地問:“這個世界甚麼樣,你們不知道嗎?強者就該吞噬弱者,規則如此,我沒輸,現在的情況只是規則的一部分。”

岑逆不受這句刺激,穩穩看著藍陽,“自我辯護。這個世界是甚麼樣,不就是你們這類人導致的嗎。”

“對,我們這類。你也說了是一類,不單是我。”藍陽往後一靠,小幅度動了動發酸的手臂,“我被人吃過,所以現在我吃人,不公平嗎?”

她尖刻道:“你不能只在自己哭的時候,才承認這世界上有哭聲存在。我的哭聲誰聽到過?”

岑逆說:“你是指藍國偉和藍天?你似乎並不在乎他們。”

“終於說句對話了,岑隊長。你不會覺得我因為他倆的死才決定殺人吧。”藍陽笑起來,笑得無法抑制,“他倆配嗎?凌長生和凌霄配嗎?”

“他倆也是弱者,弱者中的弱者。你們都是這個樣子,強吃弱,弱吃更弱,誰都說自己有理。兩個拖後腿的人罷了。”

“你,我,所有人。我們不過是一群猴子,一群把交換香蕉玩出花的猴子。公猴子給母猴子香蕉,母猴子和公猴子□□。一群猴子想管理所有猴的香蕉,起了個名叫經濟。還有猴子想要自己家的猴能獨佔所有猴的香蕉,這個名字叫……哈哈。”藍陽停住笑,指著岑逆,“穿上這身衣服,還真把自己當人了?”

“都是獸物,到底在高貴甚麼?”

岑逆冷眼瞧著她:“在你心裡,你自己不就是最高貴的嗎。”

藍陽的情緒今天非常活躍,忽地咬咬牙,說:“是。如果我沒出生在藍國偉家,我不會有今天。我用不著這樣,或者能做得更漂亮。”

“但我,從泥裡走到今天,就是比你們更聰明。”

藍陽眼中有種冷靜的癲狂,她彷彿沒坐在監牢中,而是坐在醫院的保溫箱裡,準備迎接嶄新的生命。

不像人,也不想猴子,只是一團無法被定義的傷人眼睛的光。

她在等岑逆反唇相譏,以作人生最後的發洩,最後一筆。

岑逆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淡淡放下,隨意望向藍陽,說道:“如果你認為自己比別人聰明……”

他站起身,“……那你現在被比聰明更堅硬的抓住了。”

岑逆囑咐旁邊記錄員,讓藍陽簽字按手印,並不看她一眼,推門將出。

藍陽緊緊瞪著岑逆的背影,說:“你說的是自己,還是南釵?”

“誰都不是。”岑逆說道。

藍陽凝固住。

他開始關門,最後看了眼藍陽,“我不是猴子,你也不是,我只想說……人除了恩怨和強弱,還要有良心。”

支隊樓下,南釵和岑逆蹲在花壇邊,搖晃著浸了黑灰水的鋼盤,將燼水倒入花叢中,當做肥料。

藍陽的態度不出南釵意料,她的結局也沒有猜測空間。

等到法庭流程完畢,死立執。

南釵一會看看花,一會看看天,時間反常地安寧靜謐,陽光一縷縷照下來,驅散所有晦暗。

風吹過,輕搖新長出的綠葉,有毛絨絨的蜜蜂浮動,在藍天雲霄映照下,格外豔黃。

不管怎樣,一切都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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