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西江 大瘋車
looker樂隊租的別墅迎來了最詳細的搜查。
樂隊所有人都被帶去做毒`檢。
岑逆揣著手機回來時, 說:“全都中了。現在就算那個經紀人掀桌子發瘋,也一個都不可能撈出來。”
他們的演出無限期取消,代替預熱通稿的變成了藍底白字。
南釵並不意外這個結果, 但現在的問題是, 蔡旭還沒找到。
“不會是吸死了吧。”小賈臉都皺了,“聽說這些人嗨了之後甚麼都能幹出來, 他們會不會一高興合夥殺了蔡旭, 致敬死亡?”
有句話叫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算蔡旭嗨大了跑出去,一個身體陷入亢奮性脆弱的人, 也沒有長跑健將的行動能力。岑逆哼了聲:“西江認識他們的人不少,如果誰撿到蔡旭, 不會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會不會是蔡旭嗨了之後躲在甚麼地方, 清醒過來發現這裡被警察圍了, 一時之間不敢出來?
南釵還在別墅裡亂轉。
別墅裡面容易藏人的地方都被搜遍了。地下室、儲物間、衣帽間, 甚至是外院凍了層薄冰的髒水魚池裡面。
全都沒有。
南釵站在院裡網上看,別墅地下一層地上兩層, 不, 等等。
地上並非兩層,二樓窗戶能看見小賈在那往下望,似乎蔡旭能變成蟲子,藏在那厚厚一牆乾枯的爬山虎裡似的。
二樓窗戶之上,還有別墅的屋頂。這一片的別墅都不是平頭,上面拱出青灰色的瓦頂, 高度只有正常樓層的半截,插著童話風格的小煙囪,很難算是第三層。
別墅區的物業經理被叫過來,他說:“哦, 那是每家都有的小閣樓,住不了人。”
南釵問:“那為甚麼設計?”
經歷想了想,說:“應該是全屋的管線、通風氣道、保溫格層還有一些人家會裝的壁爐煙囪都集中在那裡,能顯得戶內美觀嘛。”
也就是說,那地方確實有些空間。
岑逆當即找來梯子,掀開很隱蔽的衣帽間之上的一塊方板,踩上去一探,南釵伸手遞上一隻口罩。
“小心,保溫層的話裡面可能有石棉。”
岑逆的頭鑽進方板上面,用手電往裡晃,他原地轉了半圈,頭回到下面說:“找到了。死的。”
接下來的事得上專業裝置。穿戴防護面具和手套的消防人員到場。別墅屋主聽說上面有屍體,嚇得臉都白了,但還是猶豫著不讓他們撬天花板。
岑逆說:“不撬的話,都等不到天熱,你這就臭了。而且你想要賠償的話,趁租客的經紀人還沒掏錢給商務違約,趕緊找他要去。”
屋主一下子甚麼都肯了。
南釵戴著面罩,配合消防人員將蔡旭的屍體運下來。一道被帶落的還有一團團染血的保溫棉。
確切地說,閣樓層的保溫棉已經被血浸透了,正是因為它們起到吸納作用,血沒有從天花板滲下來,蔡旭的屍體才一時半會沒被發現。
蔡旭的屍體面板青灰,雙目半睜,身上淡淡的藥味已經被吸光了。但他顯然不是吸`毒吸死的。
他的脖頸處有一道深深的血壑,氣管動脈齊斷,可見喉骨。
“這幫人不光吸`毒,還聯手殺人啊。”岑逆沉聲說。
looker樂隊活著的幾個人,這輩子是別想出來了。
上面又傳來動靜,“有發現!”
兩包染血的尼龍袋被送下來,裡面有壓縮餅乾、巧克力棒、含糖飲料,甚至還有半包消毒溼巾。
裝著幾團用過的血色溼巾的垃圾袋被扔下來,南釵用鑷子展開溼巾,裡面有些微巧克力碎屑。有人用它擦過嘴,後來又廢物利用,拿它擦了血。
偏偏這裡沒有兇器,事實上,滿別墅都沒找到兇器。廚房不通明火,房東只提供一把開快遞的小剪刀。
南釵仰頭朝上看,“閣樓上住過另一個人。”
也只有這個解釋了。
陸克等人說過,蔡旭的性格非常“藝術”,喜歡以奇葩方式找靈感。
而蔡旭的的確確消失在別墅裡面,衣帽間通往上面的隔板不大,想搬運屍體上去很不容易,衣帽間的地毯和天花板白牆也沒有狼狽痕跡。
基本能斷定蔡旭是自己上去的。
有甚麼比陰森雜亂、灰塵密佈、直不起腰的不為人所知的保溫層空間更好玩的呢?
下面的隊友們在嗨爆,世界在喧譁,而他秘密地凌駕於所有人之上,享受黑暗,他是閣樓中的魔鬼。
只是蔡旭爬上閣樓,發現裡面真的藏了個魔鬼。
“躲在閣樓裡的人殺了他。收拾好這裡,但因為一樓一直有人,沒機會出去。”南釵說道:“蔡旭被殺的原因,是看見了那個人的存在。”
小賈遲疑半晌,憋出一句話:“那上面藏著的,會不會是龍義偉啊?”
這裡距離龍義偉的租屋不遠,那個隱匿者攜帶生活物資。
很可能就是龍義偉。
在樂隊狂歡的時候,甚至在警方第一次接警失蹤事件的時候,蔡旭的屍體就在他們頭頂,龍義偉安靜地待在旁邊,吃他的巧克力棒和壓縮餅乾。
最終從垃圾袋裡搜出的跌打損傷藥劑證明了這一點。
龍義偉沒準就是這兩天離開的。一樓始終被警方封鎖……
小賈始終執著於二樓那扇被爬山虎包圍的窗戶,那窗離衣帽間不遠,在二樓小走廊的視覺死角。他再次探身出去,過了幾秒,喊道:“副隊,快看,這裡是不是有血?”
乾枯爬山虎牆上有血跡。
那些枯萎纏繞的藤蔓植物之間,甚至還有一個掌印抓痕,只是乾草顏色汙穢,之前沒人發現。
順著這面牆的朝向,警方順利在公共區域發現了血滴,微不可察,但朝向別墅區的外牆,那裡還有一隻被挪過來的垃圾桶,上面是個腳印,還有幾團擦血的紙被扔在垃圾桶裡。
龍義偉是往這個方向跑的。
南釵看過血跡,說道:“他跑出去不超過6小時。”
三個探組順著那個方向追出去,沿途調取商家和交通安防監控,以及走訪路人。
可沒人看見龍義偉,監控裡也沒有他的存在。
“躲監控這一手不會和羅叔學的吧。”岑逆啐了聲。
虎山玉說:“再往那個方向直追,就是和平一路與和平二路,那路段比較繁華,高檔餐廳商場和辦公場所特別多。”
意味著監控也特別多。
擴大排查規模需要時間,警隊再次陷入輕微焦灼。
南釵站在別墅門口,身後是暖光燈,前面是逐漸沉向暗藍的天色。她在思考一個問題。
保溫層空間很隱蔽,一般業主不到房子出毛病都想不到這。龍義偉為甚麼能提前做計劃藏到那裡呢?
一查還真查出東西來。
“王東這個假名曾在西江房屋維修公司掛過名,熟練工,做了挺長時間。”岑逆皺眉看著資訊、
“他從業期間專職維修老房子的漏風點、安裝更換保溫棉隔音棉,檢修壁爐管道煙囪也會做。”
最重要的是,這片別墅區的很多業主,都在房屋維修公司訂購了長期維護服務。他們中有住在這的,也有人走屋空但需要定期維護房子的。
“這片別墅區,有兩處沒人住的房產鑰匙直接交給了房屋維修公司,讓他們定期上門檢修。”
“王東這個名字,目前還在職。”
維修公司很快傳來訊息,王東——也就是龍義偉在前天的時候,以到了檢修期為名,取走了這片別墅區的兩把備用鑰匙。
一行人往那兩棟別墅分頭趕去。
小賈揉著眉頭,“我還是不明白,他既然有空房子的鑰匙,為甚麼還要混到樂隊那間別墅裡的藏著?”
南釵停了下,說道:“因為王東的假身份一旦暴露,我們容易立刻發現他取過鑰匙,順藤摸瓜找到他的藏身地。”
龍義偉很會利用心裡盲區,而且反偵察思維縝密。
有人待著的別墅更容易燈下黑。
“如果他沒跑,營造逃跑的痕跡只是為了引開警方注意力。他現在很可能藏在空房子裡。”南釵說。
人有很強的心裡慣性,一次燈下黑成功,就想來第二次第三次,重複使用反心態計策。
第一棟空別墅裡沒有龍義偉。
第二棟空別墅裡,南釵等人找到了龍義偉落腳過的痕跡。
“嗬,好大的藥味。”一進衛生間,小汪就說道。
龍義偉在這使用過跌打損傷噴劑,聊以應付被摩托撞錯位的手臂。
氣味很大,是剛噴沒多久的。
別墅裡的醫藥箱也被開了,那是屋主人早期遺留物,全是過期的東西,但紗布紙卷被撕開,簡易塑膠夾板也拆了。
偏偏他們找不到龍義偉的人影。
“這王八蛋給自己包了個扎。”岑逆轉頭望去,有一扇窗戶看似關著,實則是虛掩住的,鎖舌沒咬。
有人從這扇窗翻出去,又從外面帶上了它。
一丁點藥味殘留在窗框上。
一行人發瘋似的追出去,別墅區冷寂空蕩,只有警隊的人在奔跑。岑逆帶頭要往外追,讓小賈留下調監控,卻被巡邏的保安一句話剎住。
保安拿著手電筒,有些呆地指著個方向,“警察同志,五分鐘前有個外賣騎手開出去了。”
岑逆問了句,保安指了指空別墅的牆根下面,“我還奇怪呢,哪有騎手的電動車停在別人屋子後面的。”
據說開走的騎手是個男人。
大眼睛,雙眼皮很腫,像甲亢。
岑逆咬牙:“上車,追!”
南釵跟著跳上黑車,車子瘋驢似的一個甩尾倒出別墅區。只剩下幾個看守原處的警員。
他們看不見的是,一道人影在附近的樹影后一閃而過。
冷森森的視線望向黑車以及更遙遠的方向。緊接著,那道人影步伐略跛地趕向了另一個方位。
有輛平平無奇的計程車停在那。
一輛輛警車彈射般飈出去,出了別墅區就一條大道,他們兵分兩路,朝道路兩側追尋而去。
現在晚五點半,晚高峰的起點,警車並不如電動車靈活。
而且路上的電動車太多了,外賣騎手像定時灑落人間的彩色小精靈,讓人眼花繚亂。
岑逆猛踩油門,警笛聲在道上響成一片,警燈刺破了剛落下的夜幕。他扔下對講,裡面傳出聲音:
“岑副隊,你們那組追的方向是對的。剛才別墅區對面的商店老闆說,有個騎手出來向東去了,車速很快。”
南釵幾乎是被車座推著向前,安全帶在身前耷拉著,她不斷眺望前方。
岑逆還在和其他車對講,“聯絡交警封路,前面是和平一路,連和平二路和寶安南北大街一起都封了!”
“我知道晚高峰,少他X的廢話,有事我擔著!”
他緊盯著前方,雙眼生理性浮出紅血絲,牙關緊咬。
龍義偉已經從他手裡逃出一次,他決不允許再有第二次。
為了龍義偉和地下組織傷害過的那些人,也為了躺在醫院裡的陳汛。
兩邊道路飛速後退,正要經過下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南釵叫了聲:“停下!”
十字路口人行道處,有幾個人扎堆聚集,好像發生事故。南釵跳下去,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大爺坐在地上,任憑旁邊喊他爸的子女怎麼拉都不起來。
“爸,您先跟我們去醫院查查!”
老大爺非常倔強,中氣十足:“我不起來!撞我的人抓不到,我就不去醫院!我有證據!”他指向旁邊看熱鬧的人,“你們再說我是碰瓷的?一個個心都黑了!”
他手裡攥著只尼龍袋子,很眼熟,和龍義偉用過的同款。
南釵一問旁邊人,被告知:“有個闖紅燈的外賣騎手把這位大爺帶倒了,大爺沒留住人,就搶到了那個騎手的包。哎喲,剛才有嘴欠的開玩笑說老頭碰瓷,瞧給他氣的……”
交通閃拍探頭的資料也傳過來了,蹭倒老大爺的是個騎電瓶車不戴頭盔的騎手,雙臂藏在擋風罩的手筒子裡。
其中一條胳膊角度不太自然,好像用不上力,否則也不會車頭一偏碰到了老大爺。
就是龍義偉!
南釵重新上車,岑逆一腳油門飆出去,剛剛過去的警車已經在他們前方,不斷傳回聲音。
“岑隊,前方菸酒店說剛才有個騎手打扮的人在店裡買了打火機和一瓶九十六度的伏特加。”
“看見目標了,正駕駛電瓶車沿和平一路向東逃竄!”
“岑隊,有一波對向沒攔住的車過來了!”
然後是小賈的聲音:“副隊,那輛電瓶車逆行了!靠,附近有個職高,正好是晚上放學的時間。他鑽進去了!”
黑車逐漸追上前方警車,附近職高的師生不明所以,還有不少橫穿馬路的,把追擊路線截得亂七八糟。計程車、電瓶車、私家車堵成一團。
“前面給我封住,他鑽出去馬上抓捕!”岑逆說。
岑逆一咬牙開入輔路,一路鳴笛。南釵緊張地透過車窗搜尋龍義偉的身影。
只見一輛電動車被隨手推倒,輪子還在轉,龍義偉老鼠似的穿過剛剛停靠的兩輛計程車,在候車學生的罵聲中跑過去,他精準來到一輛白車前。
那是一輛綠牌照的網約車,停在人群最邊緣,車主還沒熄火,剛下車和要接的人打招呼,就被龍義偉攥住衣領,一膝蓋撞了出去。
龍義偉鑽進網約車駕駛位,門都來不及合上,網約車躥了出去。
附近那輛沒乘客的計程車,不理會職高學生的招手,悄無聲息尾隨而上。
南釵和岑逆的黑車從輔路繞出,重新咬在網約車屁股後面。只是四個輪子的比電動車快不知多少,只有一條好胳膊的龍義偉開出了一種瘋勁。
龍義偉只有一條手臂能打方向盤,網約車的車頭很不穩,他也不在乎會不會傷及無辜。整輛車像喝醉了似的瘋狂前進。
岑逆將速度提到最快,車子框架顛簸,可這畢竟是在鬧市,他不可能像龍義偉一樣隨意暴衝。南釵拿著對講通報了網約車的車牌號,周邊警力增援即將趕到。
越過職高那條路,他們馬上要出和平一路了,前面封鎖的警車已經堵過來。
網約車逃無可逃了!
只見網約車被前後夾擊,竟然倏地一猛轉彎,單輪碾上綠化帶邊緣,直接穿過輔路上了側面的人行道。
人行道之內,是一片燈火通明、賓客滿座的高檔餐廳!
“這人瘋了!”岑逆還沒來得及給對講說完話,就聽見側前方“咣”一聲巨響。
網約車不僅沒停車,還加速直衝進一家倒黴的餐廳,石階被磨得冒煙,隔著矮院牆能看見枯竹和梅花像翻倒的掃把一樣落下去。
再然後,落地玻璃應聲而碎,隨後是桌椅和門楣斷裂的聲音,還有人們的尖叫聲。
“啊啊啊!!”
“救命啊!壓到人了!”
大半輛網約車穿過前院,不要命地用底盤硌過石階和門檻,炮彈似的扎進那家餐廳,只剩個車屁股在外面。
門一開一合,額頭冒血的龍義偉跌撞出來,直直跑向了更深處。
南釵深吸一口涼氣。
那家倒黴餐廳的牌匾很古拙,螢燈映出三個字。
觀江湖。
幾輛警車急剎在門口,一隊人馬持槍跑進去,南釵本不應該進的,但也跟在後面。
她眼尖地看見龍義偉跳過地上蠕動的傷者,踩著碎玻璃往後廚方向去了。觀江湖大堂的縱深可觀,但如何能抵抗住發瘋的鋼鐵機器?血混著餐盤碎片鋪了一地。
南釵正要追上去,身後又一陣不妙的噝噝聲,她回頭一看,那輛扎進來的網約車是電車,此刻車頭癟進去,底盤漸漸冒煙,像是快要自燃了。
而車頭前方,倒著個滿臉是血的女士。
南釵折回去扶人,正將人往外託,被網約車撞了個半殘的金屬門框終於撐不住,一根細細的合金板掉下來,砸了下南釵的頭。
好痛。
南釵晃了下,發現自己沒甚麼大礙。等她把傷員拖到安全處,又拍醒服務員打火警電話拿滅火器,一道鹹鹹的熱液才順著鼻翼流進嘴裡。
旁邊有個熟悉的聲音驚叫:“你的頭流血了!”
還沒等南釵反應,餐廳後門那邊傳來高亢一聲:“找到了!”
南釵甩開旁邊的手,暈暈乎乎追上去。
觀江湖後門之外是條寂靜的黑色窄長街道,但它現在不再黑暗。
右數第二個下水道,有個火把似的東西正在燃燒。
龍義偉的上半身被倒栽在下水道里,他一動不動,整個身上覆蓋火焰,就像電影裡的惡靈騎士。
他到底還是死了。
在衣料和皮肉燒焦的味道之餘,南釵嗅到一股酒精和血液的氣味。
下水道旁邊扔著只打火機。
不遠處還有個倒著的玻璃空瓶,瓶嘴不是擰開的,是在路石邊敲碎的。
岑逆讓警員辨認,對方說:“就是龍義偉逃亡過程中在菸酒店買的那套東西。”
火被撲滅後,龍義偉身上的衣服和痕跡殘缺不全,他喉嚨口插著一把刀。
奇怪的是,那把刀不是橫切也不是豎切,是直直捅進他的嘴裡,順著食管戳破咽喉,刀尖從喉結邊上冒出來。
“殺他的人,從下刀到點火,再到把他插`進下水道放血,一氣呵成。”南釵面無表情地說。
結合警方趕到的時間,那人的下手視窗期不超過五分鐘。
黑街前後杳無人影,兇手已經離開現場。
“咱們抓龍義偉的時候,有人跟著一起。”岑逆抹了把臉上的汗,甩甩腦袋,一揮手,“別在這愣著了,一組和二組跟我擴大搜尋範圍。小賈你帶三組回去幫忙處理現場。”
龍義偉的屍體像一頭只燎了層皮的動物,躺在地上,他再也不會跑了,所以不用看著。
他自己買的東西燒了他。
南釵這才感覺暈疼返上勁,她搖搖晃晃走回觀江湖大堂幫忙。幸虧消防來得即時,拖走了燃燒的網約電車。外頭還停了一連串白白的救護車。
她看見藍陽從外面跑進來,驚叫聲都快碎了,一邊組織服務員幫忙扶傷者,一邊魂飛魄散地說:“到底怎麼了?誰喝多了嗎?”
藍陽急得連南釵都沒看見,抬腳要往後面走,被南釵攔住,“等等,先別去。”龍義偉的屍體還在那邊。
又是兩聲驚叫,藍陽找來碘伏和紗布來給南釵包傷。可藍陽手抖得厲害,南釵暈暈的也抬不起胳膊。
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傳過來:“我來吧。”
藍陽說:“那謝謝了。”
南釵一轉頭,視線模糊一瞬,凌霄竟然站在旁邊,身上潑了一層菜油,有個膩乎乎的打包袋扔在他腳邊。
“你怎麼在這?”南釵發現自己問了句廢話。
凌霄無奈,“欄目組加班,主編請客讓我來搞點工作餐,誰成想差點被撞死。”
他指了下剛才等餐的位置,非常險,已經被網約車碾過了。凌霄肯定是撲出去躲開的,他衣領上還有玻璃渣呢。
南釵聽到“欄目”這個詞,忽然一驚,強撐著打電話回隊裡,很快有了訊息。
凌霄坐在藍陽好心騰出的包廂裡,聽完南釵說話,回答道:“是,前年有個叫龍義偉的自稱受害者家屬,邀請我們《深潛西江》揭露過包家山銅礦害死職工,要求賠償和道歉。但那篇稿子不是我寫的。”
南釵捂著腦袋,問:“那當時文章發出去,有人想透過你們欄目聯絡上龍義偉嗎?”
她非常懷疑,龍義偉當年登報之後,很快就被地下醫療組織找上,吸納他的渠道之一就是獲取媒體方面的資訊。
如果那個組織假稱包家山相關人員,發信給《深潛西江》,得到了龍義偉的聯絡方式……
後來的事也說得通了。
“我記不清了,不過我回頭給你問問。”凌霄說道:“怎麼了嗎?”
南釵又問:“行,尤其注意一下,那時候如果有聯絡龍義偉的人,那個人姓甚麼,瘸不瘸。但你最好不要主動提起,還是旁敲側擊吧。不太安全。”
凌霄連連點頭,南釵又是一陣犯暈,這傢伙的眼睛裡除了害怕,還有一絲絲興奮,像記者挖到了新的大事件。
她覺得還是把這事和隊裡說一下比較好。
藍陽端著一托盤熱水走進來,恰好聽見兩人對話,她說:“亂成這樣也不弄飲料了,喝點熱水吧。哎,你剛才說瘸?瘸子有甚麼問題嗎?”
南釵想起來,羅叔還跟蹤過藍陽一次,不知道後面是否還有動作。
“你……最近認識了瘸腿的人?”南釵謹慎問道。
藍陽拍了下頭,一時間沒具體印象。她叫來當班的經理。
經理說:“是,最近來送菜給店裡的男工,不就新換了個跛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