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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西江 困鳥與皮囊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72章 西江 困鳥與皮囊

“啊呀……”岑逆坐在法醫室, 發出戲劇性的叫聲。

南釵用紗布在他手上勒出個蝴蝶結,棉球扔進托盤,挑了下眉。

葉志明表情十分嚴肅, 問:“你確定看清了?那個人就是前年害了小陳的那個?”

“臉不一樣。但化成灰我都認得他。”岑逆沉聲說:“他後枕部的頭髮禿了一塊, 疤痕凹下去,少了一平方厘米的皮。那是老陳留下來的痕跡……”

葉志明緩緩點頭:“是了, 咱們找到老陳的時候, 他已經昏迷了,指甲還嵌著一塊帶頭髮的面板, 是打鬥過程中從兇手腦袋上摳下來的。”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會議室。

南釵的速寫和當年逃犯的照片並列投影。下面文字是逃犯曾經的公民資訊。

“龍義偉,男, 今年三十八歲。兩年前犯下連環殺人案後, 在抓捕過程中重傷一大隊隊長陳汛致其昏迷至今, 後而逃脫。”岑逆簡單介紹。

葉志明環視四周, 目光落在南釵處,說道:“說說別的。”

岑逆繼續說道:“龍義偉兩年前犯案時, 是第六中學剛入職的物理教師。他之前一直在西江下屬縣城工作, 因為教學水平突出,才被請到西江六中任教。但他真實的作案原因,可推測為家庭仇恨。”

畫面切換,出現了第三張更滄桑的臉,長相和龍義偉的證件照很像,一樣都是小眼睛, 只是臉型更寬,面板更粗糙。

“龍大福,龍義偉的親哥哥,今年五十二歲——如果他還活著的話。”岑逆說。

龍大福是包家山銅礦的前職員, 一線礦工,有醫院曾經在檔的病歷。

“龍大福在包家山銅礦期間因為工作環境,留下了心肺方面的傷殘,但是因為包家山銅礦當年改制倉促,龍大福這個人的文化程度較低,又沒有正式法律上的工編關係,所以最後只拿到了很少的人道主義賠償金。”

龍大福在改制後打了十年零工,養大了幼弟龍義偉。

“龍大福的身體情況不算太差,具有一定工作能力,所以他們家也沒花大力氣追訴工傷賠償和醫療保障。但龍大福前年年初病退在家,心肺方面的隱患更加明顯。”

“他在家換燈泡的時候,因為心律失常加呼吸困難引起的眩暈,摔下凳子。因為沒有及時搶救,所以送進醫院當天就心衰去世了。”

岑逆切回上一個頁面,龍義偉的兩張圖片重新顯現,“龍義偉對養大自己的哥哥感情深厚,受到刺激後,他曾經登報喊話要求包家山銅礦的既得利益者道歉賠償。”

“但還沒等相關部門展開調查,龍義偉就展開了一系列的連環謀殺行動。”

“他謀殺的物件,大都是當年包家山銅礦的下崗辦工作人員,和領導關係戶。”

岑逆拿出案卷,交給眾人傳閱。南釵翻開牛皮紙頁,這本案卷前面頁數的簽字是陳汛,後面改成了葉志明。

說龍義偉是一路連環謀殺,倒也不盡然。

他的第一案有明顯的激情失手殺人的特徵。死者是當年包家山銅礦下崗辦的副主任。龍義偉在那個副主任的回家路上堵到他,雙方發生爭執,從互毆擴大化為龍義偉抄起旁邊修路堆放的人行道石,砸死了副主任後逃走。

但第二案開始,龍義偉有了提前準備的作案工具。

第三案和第四案,龍義偉是持槍殺人。

“他哪來的槍?”南釵問道。

岑逆不用看案卷就能回答:“是以前村民家持有的土槍,經過二次打磨加工過。老陳也吃過一發他的土槍彈,幸好有防彈衣。”

這個案子的軌跡和紀豔紅案非常相似,最開始情緒化激情殺人,然後技術和心態逐步升級。

“有很明顯的被他人教導的痕跡。就是救走他的那些人吧。”虎山玉說。

羅叔以前也是包家山銅礦體系下的,他和龍義偉兄弟會不會認識?

小賈舉起一隻手:“那個地下醫療組織又幫他報仇又幫他逃跑的,為甚麼龍義偉現在要戳他們輪胎呢?”

“可能他覺得自己當年被利用了?”有一名警員說道。

眾人沉默。

螢幕上放映著龍義偉的兩張臉,斯斯文文的小眼睛舊臉,和眼白特別多的大眼睛新臉。從第一張臉到第二張臉,龍義偉遭遇了甚麼變化?

南釵思索半晌,忽然說出一個名字:“海紅翠。”

海紅翠?

地下醫療組織下屬的整形科醫生,廢品收購站老闆任天寶的妻子。在暴露出逃路上,和任天寶一起被羅叔或同夥殺害在西江遠郊,深埋黃土,最後被一隻比格犬挖了出來。

“我們假設海紅翠就是當時給龍義偉做整形手術的醫生。前面龍義偉的案由可推導,這個人重視‘情義’高於法律。”

“如果他發現曾經幫他改頭換面的海醫生死了,還死在地下醫療組織手下。他會不會仇恨、洩憤、想要報復?”

非常有可能。

龍義偉是典型的衝動危險性格,一旦陷入情緒化,會引發不可預計的後果。

但與此同時,他不能真正出現在西江警方面前,只能用暴露地下醫療組織節點的方式,讓這個組織出點血。

“龍義偉受了傷,也不一定會放棄報復羅叔等人。他很可能不會離開西江,就藏在某個地方躲風頭。”葉志明說道。

“排查他的社會關係,以及安定路附近的監控錄影,務必在他被地下醫療組織截殺前,找到這個人。”

龍義偉是一個藏起來的謎團。

找到他,很多東西就能迎刃而解。他們可以知道羅叔是誰,組織裡還有甚麼人,以及他們打算幹甚麼。

黑旅館,群租房,洗浴中心和會所,甚至公園橋洞下面……

警方開啟了大規模排查,南釵跟著虎山玉去長見識,兩天之間幾乎把西江能藏汙納垢的角落嗅了個遍。

“龍義偉沒找到,倒是給掃`黃和工商提了不少業績。”虎山玉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著熱飲坐在路邊。

南釵把她提起來。三人查完名單上最後一家不用身份證註冊的黑旅館,老闆臊眉耷眼地站在大堂,旁邊圍著掃黃、工商、消防等各路人馬,爭相要把這位紅人先帶走。

就是沒有刑偵的事。

五毒俱全,偏偏沒有龍義偉。

南釵收起名單,開車回局裡,路上問虎山玉:“陳汛隊長是個甚麼性格的人?”

虎山玉眨巴眨巴眼睛,有點難過,又笑了:“老陳可比岑逆有意思多了。咱們支隊你能看出來吧,岑逆是把破錐子,老葉是笑面虎,趙局天天給他倆頂鍋。但是老陳不一樣。”

“老陳待人,剛柔並濟,讓你在寒風醒神的同時,也能感受到春天般的溫暖。也就是說,他罵你你都不恨他,甚至還想叫聲乾媽。”

南釵有些敬畏,想起醫院走廊裡疲憊的童濤,又感到十分惆悵。

很快回到警隊。

大多數外勤走訪的警員都收回來了,疑問及技術人員那邊有了新結果。

螢幕放映出一張證件照,和南釵畫出來的速寫非常像。

“王東,四十一歲,吉春省籍貫。”技術人員介紹道:“這是一張□□。”

根據人臉識別對應,龍義偉逃亡的兩年裡,應該把自己變成了王東這個假人。他的名字年齡籍貫都變了,臉也變了,就算在火車站機場的警務人員面前跳個舞,別人也認不出來他。

根據火車站記錄,王東不僅人在西江,還用這個身份證租了個房子。

羅浮區川南路。

房東兼鄰居葉先生早等在樓下,南釵跟著警隊下車,葉先生迎過來,看了照片和畫像就說:“你們要找的人就是他。”

“但是他上週已經退租了,現在房子裡面沒有人的。”

岑逆一揚頭,“請帶我們上樓看看。”

一行人上了三樓,葉先生掏鑰匙開門,王東——也就是龍義偉的一些生活用品還在裡面沒有搬走。

他們穿鞋套走進去,痕檢人員當即在鞋櫃、冰箱和衛生間開始提取指紋DNA。

這裡收拾得還算乾淨,甚至有一種知識分子的風格。沒甚麼雜物,清冷的燈光下地面亮亮的,被子折平四邊,床頭甚至還放了本書。

只不過書很舊了,是不知幾手的地攤歷史讀物。

“他五天前聯絡過我一次,說要回來搬東西,鑰匙還放回家裡,但看這樣子最後沒回來。”葉先生說:“我就住對面,他回不回來我清清楚楚。這個租客人還好,主要是住得乾淨,我之前還以為他挺老實。”

今天是大年初五。

五天前的龍義偉自然不會回來搬東西,因為他在文化橋附近被摩托車撞了。

“好,為了你的安全,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對我們說過的話。”岑逆說道。

送走房東,屋裡被徹底搜尋一遍,甚麼都沒有。龍義偉在兩年的逃亡裡養成了很好的習慣,不留財物,不留有身份特徵的個人物品。唯一大意的是他自以為□□安全,沒有戴著手套和頭套在家生活。

正準備離開,關門封鎖這戶,南釵要下樓的時候停住腳步。

這棟樓不少人家的門口,都裝了鐵皮盒樣式的牛奶箱,是附近的鮮奶站配送牛奶用的。而且很多牛奶箱都懶得上鎖。

龍義偉的租屋也有一個。

她戴上手套,在眾人的注視中掀開鐵皮櫃門,裡面有一玻璃瓶已經沉積絮狀物的變質牛奶。

小賈說:“嚯,這個龍義偉還挺健康,給自己訂鮮奶喝。”

南釵沒有表情波動,移走牛奶瓶,後面露出一部舊手機。

其他人的表情嚴肅起來。

手機還剩一點電量,南釵取出來交給虎山玉,虎山玉先翻通訊錄,沒有號碼,但是通話記錄中有一連串,是兩個反覆出現的手機號。

另一名警員拷走手機號,虎山玉又給自己打了個電話,記下這部手機的電話號。

“可能是龍義偉留下的。”南釵說道:“他把它留在這,就是等警方發現,好順藤摸瓜找到和他通訊過的羅叔等人。”

電話號碼資訊很快被通訊公司發過來,可惜的是,龍義偉本機的電話號不是本人實名,連王東的名都不是。而通訊過的兩個陌生號,已經停機登出。

都是假託在無關人員名下的號碼。

“這幫孫子反應是真快。”岑逆磨了磨後槽牙,“龍義偉一開始反水,他們就集體換了電話號。熟練工啊。”

一行人正準備回警隊,岑逆卻接到了葉志的電話,“岑逆,你們還在川南路吧?羅浮區有一起失蹤報案,離你們不太遠,正好去看一眼。”

報案地點是一處別墅區。

報案人員是別墅屋主和一支搖滾樂隊。

別墅區離通鄉大道不遠,地處較為偏僻,故而房價不貴。南釵等人到達的時候,別墅區開燈的人家不到半數。

“我們這裡一般是租出去給年輕人轟趴的。沒辦法,狗`日的開發商跑路,商圈搬走了,別墅住起來維護成本太高,白放著也不好賣,哎這個房價……”屋主絮絮叨叨,領他們進了屋。

岑逆抬眼:“就你們報警?”

屋裡是四個穿著入時的年輕人,年齡都在三十歲上下,髮型有的像雞尾酒,有的像雞尾巴。

平均下來,每人臉上至少三顆釘。

虎山玉在南釵旁邊呼了一小聲,悄悄說:“他們還挺小火的,最近在網路上蠻有流量。”

四個人分別是樂隊的主唱兼吉他、貝斯、鍵盤和鼓手。

失蹤的那個,是另一個主唱,名為蔡旭。

主唱兼吉他坐在沙發上,眼神有些慌亂,說道:“我們過年前租的這個別墅,租了一個月,想著關起來研究創作。這不是過年麼,就買了點酒,開了兩天party。”

岑逆:“蔡旭甚麼時候失蹤的?”

“不知道。”主唱兼吉他自報真名叫陸克,他們的樂隊就叫looker樂隊。

陸克看著岑逆質疑的眼神,解釋道:“我們這兩天想找靈感,都喝大了,天天斷片。而且別墅房間多,不一定誰就貓在哪裡。”

也就是說,不是每時每刻所有人都互相在視線中。

別墅各處都是垃圾,亂倒的酒瓶和酒杯證明了他的話,還有半瓶朗姆酒歪在沙發上,白沙發被染出一大灘煤油色澤。屋主的臉色難看極了。

據陸克所說,他們從前天開始狂歡。最開始大家都有意識,但蔡旭喝多了開始掃吉他,其他人嫌吵,有的就回了房間,還有喝太多的直接捂住耳朵睡在客廳裡。

他們是真喝醉了,淺灰色窗簾還用記號筆畫了畫,寫了蜈蚣一樣的亂字。

“困鳥與皮囊?”南釵讀出來。

陸克呵呵笑了好長時間,捂著肚子道:“是我們的新創作主題,喝酒還是刺激靈感的,哈哈。”

虎山玉皺起眉,“你們的朋友失蹤了,你們一點都不著急嗎?”

鼓手很沒所謂地說:“蔡旭這人怪癖特別多,他肯定不是死了,說不準是出去吹江風寫譜呢。經紀人非要報警找他,是因為我們馬上有演出。”

岑逆冷冷看著他:“怪癖?”

蔡旭是樂隊裡最有怪癖的人,幹過的事包括但不限於在游泳池裡搓澡,在公共廣場上染頭,用燒烤攤的鐵籤穿過釘洞自拍。那個“困鳥與皮囊”的主題就是他構思出來的。

陸克也說:“是,他那腦子不知道怎麼長的。算了警官,你們還是快點把他找回來吧,他不回來這演出費怎麼分啊。”

樂隊的表情都不嚴肅,看樣子,蔡旭玩失蹤不是第一回。

鼓手還開玩笑:“是不是喝多了出去溜達,進錯門把垃圾桶當家了。”

別墅被搜了一遍,外面的監控影片也被調取,卻因為覆蓋不完全,沒捕捉到過蔡旭的身影,只有樂隊剩下四個人醉歪歪地遊蕩找人的畫面。

蔡旭的住處也是空的,打電話聯絡不上,顯示已關機。

南釵看著那些人亂瞟的樣子,和岑逆對視一眼,心知事情沒那麼簡單。

一天後。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經紀人在辦公區情緒激動:“不撤案是甚麼意思?”

岑逆說:“請你冷靜,現在蔡旭失蹤可能有人身危險,警方理應展開調查。”

“不行。”經紀人斬釘截鐵,“他們明天就要演出了,少他一個不少,但失蹤立案會對輿論造成多大影響你知道嗎?別人會說我們在吃流量的人血饅頭。”

他說得義正辭嚴,旁邊虎山玉卻略帶不屑,給南釵看辦公小群裡發的looker樂隊的新聞,都是既往的通稿和宣發影片。

“連樂隊成員的私生活和朋友去世都放上去炒了,每次炒作都在演出前,他們怎麼會嫌主唱失蹤這事是人血饅頭?”虎山玉小聲說。

按照這個樂隊和經紀人一貫的風格,主唱蔡旭失蹤這個標題,可太搖滾了。

他們沒計劃把蔡旭的人形立牌放在麥克風後面,都算經紀人失策。

南釵挑了下眉,那邊經紀人和岑逆還在吵架。

經紀人已經開始無理取鬧:“我不管,請你們立即撤案。如果對我們的聲譽造成影響,我一定會投訴你們!”

岑逆壓根不吃這套,抬手指向走廊,“支隊長辦公室就在那,分管局長辦公室在樓上。請便。”

“你!”經紀人氣得說不出話,軟硬兼施地磨了一陣後,只能鎩羽而歸。

南釵還在研究龍義偉那天的監控錄影,抬起頭,說:“他們最奇怪的是,不著急主唱失蹤,反而著急咱們立案。剛報警一天就反口,不太尋常。”

虎山玉說道:“會不會蔡旭是他們合夥殺的?不對,那就根本不會報警了。”

南釵翻開手機,找出那天回去後畫的別墅速寫,和現場警員的記錄照片對比檢視。

畫上的別墅還是很亂,酒瓶佔滿整個地板,還有吃剩的鴨脖和外賣盒,都亂糟糟地扔在地上。

角落有兩隻靠墊,還有個小毯子,有筆有紙,後面窗簾鼓起半邊。當時陸克說,那是他找靈感時睡覺的地方,他就愛睡地上。

南釵目光凝滯。

為甚麼窗簾會鼓起半邊呢?

窗簾後面是落地窗,正前方除了靠墊毯子,還有個帶流蘇的氛圍感落地臺燈。檯燈上的流蘇好像也有傾角,朝同一邊歪,只是不知是她當時落筆太急,還是畫到了真實細節。

南釵翻了半天,從現場照片中找到一張帶到那個位置的。

照片中的流蘇也微微歪斜,統一朝向同一角度。

那扇落地窗有問題。

岑逆問了好幾個人,其中當時負責勘察落地窗附近的痕檢人員說:“是,那個角落比其他地方都冷,風嗖嗖的,尤其是牆角和地面。”

落地窗漏風,是全屋最冷的地方,西江的冬季低溫還沒結束。

沒有人會在一個漏風的地方放置軟墊和小毯子,一躺睡兩天。

陸克在說謊,他不可能在那睡覺,墊子和毯子是後放上去的。

只是他為甚麼要說謊呢?

當時在岑逆的堅持下,別墅裡還是原來的樣子。南釵等人越過封鎖線,虎山玉一走到那個角落就說:“好冷,在這睡覺不吹出腦卒中來。”

技術人員上前檢驗,說:“試劑沒反應,這裡沒灑過血。”

不是血。

要麼這個地方沒死過人,要麼痕跡已經被強力清潔劑徹底清除了。

南釵說道:“不管因為甚麼,這個現場被陸克他們重新清理和佈置過。他們先掩蓋了某些痕跡,然後才報警。”

她的目光掃過別墅客廳,對向窗戶為通風而開著,但無法完全驅散淡淡的酒味,沙發和地毯都被灑掉的酒浸透了。

真的是故意灑出來的嗎?

搞破壞也沒有這麼做的吧。

客廳角落有一臺立式新風機,有空調、除溼、加溼和紫外線殺菌多種功能。只是一直開著窗,沒人用它。

南釵開啟機器,螢幕亮起,智慧顯示上一次新風除臭是一天多以前。

也就是樂隊報警當天。

南釵按下新風鍵,風口呼呼開始換氣。新風機是中低端型號,專門買來待客的,在開始運轉之初,之前被吸進去的陳味不可抑制地溢位幾分。

怪味。

岑逆走過來,嗅嗅,但茫然。又招小賈過來。

小賈的鼻尖聳了又聳,臉色逐漸鐵青,捏著鼻子對岑逆說:“副隊,叫禁毒那邊過來吧。”

……

某房間裡。

窗簾半掩著,露出半片很寬敞的夜景,屋裡沒開燈,唱片機在嘶啞地唱著老歌。

一道人影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腳步聲很沉,但不是拖著的,顯示出其人非常有力氣。他從陰影中走出,好像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夜色似血,映在來人被照亮的半側眼中。他在一把椅子三步外停下,略帶恭敬,低聲說:“大概知道龍義偉藏在哪一片了,但現在不太方便下手。”

他談到龍義偉的時候,就像論起菜市場的芹菜今天多少錢一斤。他又接了句。

“咱們當年跟他哥沒有交情,只是借他的手殺了幾個人,他未免太不知好歹。”

椅子上那人沒說話,專心看手機,就彷彿來人不存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悄然降臨。

窗外,不知何處的遠方傳來刺耳汽笛聲,如同重傷者的尖叫。

來人換了下瘸腿的角度,站得如同鐵塔,說:“我明白了,我會以最快速度處理掉他。”

椅中人還是毫無反應,專心致志地發著手機訊息,以沉默表達對近日連番失誤的不滿意。

被漠視讓來人感到焦躁,但習慣性忍住,繼續下一個話題。

他最後問道:“南釵在警隊待得足夠久了,是不是……快到時候接她出來?”

椅中人一頓,徐徐轉過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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