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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惡魔 圖圖和他的朋友們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58章 惡魔 圖圖和他的朋友們

瓶子山不止是一座山。

它是平江省北部的一片連綿山脈的統稱, 密林遍覆,有巖有澗,屬於眾多地殼褶皺中較磅礴的一類;但比不過寫進課本的名山大川, 因最靠近人煙的一處峰形似瓶子, 才得此名。

只有平江人乘車去往其鄰近的瓶子山市時,或被問及家鄉景色時, 才會短暫想起:哦, 有座瓶子山。

所以對於瓶子山是很深很廣的一群山這件事,就連平江人知道的也不多。除非是少數登山徒步愛好者, 譬如盤山路上的這輛小巴車,正拉著尾煙循山而上, 車窗微開, 在臘月寒冬裡灑出一串笑語。

顧芳今年22歲, 臉上不見大學生的朝氣, 只有內向到極致的宅氣。她縮在小巴車最角落的皮椅裡,彷彿面前有個透明罩, 隔絕了前面的一陣陣笑語。黑屏手機在顧芳手裡機械地旋轉著。

這幫大四同學約好了, 趕在新年之前來一次山地徒步,拍點影片素材,順便紀念人生中的最後一個寒假。

滿車裡屬匡凱捷的嗓門最大,他提著一袋子零食發了一圈。顧芳的室友稽小星坐在最舒服的位置,在用手機剪影片。匡凱捷恭恭敬敬放在她旁邊的扶手上。輪到最後給顧芳時,他是看都沒看一眼, 一包薯片弧線飛到顧芳前面的椅背又落地。

“你自己撿一下啊。”匡凱捷轉身走了。

稽小星看見了,但沒管,繼續沉默聽屠琩說話。她黑絲簾般的頭髮襯得側臉如白玫瑰,一雙秋湖似的眼睛垂著, 望得旁邊的屠琩嘴角含笑。

屠琩很帥,穿著是這群潮流學生裡最富貴的,但並不俗氣。他面白眉濃,臉上常帶笑意和酒窩,眼神炯炯靈活,讓人覺得清新。

他看匡凱捷朝顧芳扔薯片,也沒管;但看匡凱捷直接從車尾晃回來,居然就打算那麼坐下時,他皺皺眉,發聲命令:

“給人司機師傅拿個水啊。”

“下回先給司機拿,知道嗎?”

五大三粗的匡凱捷哎哎起身,聽話地朝前面遞了瓶水,這才坐下。

屠琩收回目光,也沒往後看。小巴車開上一段顛簸的路邊,前面是連彎,屠琩又指揮剛繫好安全帶的匡凱捷去拿保溫杯給單鴻雲。

“喂,你好點了嗎?”屠琩關切道。

單鴻雲靠在另一側車窗上,點點頭,摟著自己的棉襖。他是個臉色略微蒼白男青年,全身隨車玻璃一道輕顫。匡凱捷把保溫杯擰開遞過去,車子一搖,熱水險些隨手潑出去。

同座的石樂靈敏一跳,躲開燙水,後背撞上屠琩。一直坐那不動的屠琩竟然過來了,親熱扶住單鴻雲的肩膀,“沒事吧?”

單鴻雲仰頭看屠琩,搖頭。

石樂自覺讓開,屠琩擠到單鴻雲身邊坐,微笑說道:“對,為了叔叔阿姨,你不會有事的。”

“嗯,謝謝琩哥。”單鴻雲的一隻手捂在胸口,又緩緩放下,落回棉襖下攥緊五指。他的手一直在抖。

石樂眼睛一眯,下意識去看除了三人之外的其餘四個人。

匡凱捷一臉不屑。

顧芳注視著單鴻雲。

稽小星誰也沒看,轉頭迅速瞄了一眼顧芳,又轉回去。

一個巨大的秘密在小巴車的空氣裡醞釀,它不現身,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石樂突然笑了,背對單鴻雲,朝著兩個女生給屠琩打了個眼色。屠琩還沒反應,匡凱捷先看見了,哈哈笑道:“今晚過了村子要睡帳篷,老單,你和顧芳單獨住一個帳篷怎麼樣?”

單鴻雲和顧芳並不是情侶。

他們只是一個班的不太熟的同學,因為屠琩攢的小圈子而稍有交集。

氣氛變得尷尬。單鴻雲沒再說話,顧芳踢掉鞋子,雙腿蜷縮在椅子上,像是要把自己融入堆滿整排後座的攝影器材和登山包中。

只有屠琩還在笑,匡凱捷和石樂跟著他一起笑。

屠琩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這輛小巴車裡的聖旨。

只要他想,他就是這裡的神筆馬良,他的想法自然會有人幫他成真。

小巴車緩緩駛入山坳中的最後一個個村落,這裡名為石門村,算是半個登山者的接駁點。他們將在這裡補齊燃油和其他物資,住一晚上。再往裡,就只有上世紀的一條軍工廢棄的土路了。

司機下車點了根菸,透過煙霧將這些年輕人看了又看,他說道:“哎,你們咋這麼眼熟?”

石門村的訊號時好時壞,司機拿出手機翻了半天,說:“你們拍過短影片吧?那幫東……東……”

屠琩站在旁邊望天,淡藍色的天空無盡接近於銀白,四周山影拔地而起,他滿意一笑:“東交大里面有甚麼。這是我的賬號名。我們都是東交大的同學。”

司機興奮起來,手機轉了半天圈,轉出一段高校學園背景的影片。不同於一般網紅短影片基地的塑膠風宿舍佈景,影片裡的宿舍和課堂既整潔舒朗,又有氣派而古樸的使用痕跡,一看就是配置很高的名牌大學。

東交大的分數線和省醫大差不多,但比起尖刀般特立的省醫大,綜合類的東交大更加名噪全國。

影片中幾張青春洋溢的臉,就是小巴車上的乘客們!

眼前清俊端朗的屠琩,是學生製作者中出鏡最多、最招人喜歡的那位!

“你們來拍影片的啊。”司機咧起嘴,踩掉菸蒂,衝屠琩說:“我閨女特別愛看你們的作品,尤其是校園探險和寢室小故事。她上高二,我老婆不讓她碰手機,但只給你們破例,讓她當榜樣看。”

“真好,真好,考高分的孩子腦子就是靈,不僅文憑有了,副業還這麼火!”司機豎起大拇指,屠琩謙虛一笑。

還沒等屠琩說甚麼,司機忽然接了句沒頭沒腦的話:“我看評論區說,你是富二代啊,還參加過智力問答節目。你家幹甚麼的?”

屠琩的眉頭在皺起前又鬆開,笑得親和,還有一絲害羞的感覺。司機也並不用他回答,喃喃感嘆寒門難出貴子,屠琩有錢長得帥學習好頭腦還聰明,老天都愛他云云。

石門村的住宿點條件一般,屠琩入鏡拍了一段素材,又讓稽小星和顧芳去剪。他們趁著最後有網的時候,把這個系列的影片預告發出去,徹底進山之後就要靠裝置氪金了。

已經是夜晚,屠琩走進住宿點的暖室,幾個已經開始吃飯的男生竟然還開了酒,拉著司機一起坐下。他皺皺眉,“誰買的?”

“我!”匡凱捷舉起手,“單大才子說怕不暖和,我就買了酒,讓他暖和暖和……”

桌上放著六瓶啤酒,倒不過分,過分的是匡凱捷正從單鴻雲的揹包裡抽出一瓶紅籤透明的高度白酒,很貴。

見屠琩又要訓人,匡凱捷笑了:“這是他爸聽說咱們出去玩,特意讓帶的,表表心意,表表心意……”

屠琩仍端著。單鴻雲家庭條件一般,怕是不到他結婚擺宴那天,他家都喝不上這個牌子的酒。

“是啊。我們這群人能不再受學習的苦,一畢業就當上創業元老,有名又有錢。都得謝謝琩哥。”石樂觀察屠琩的表情,開酒斟了淺淺兩杯,雙手遞過去,“敬我們的老闆!”

“敬琩哥!”

“祝我們在琩哥帶領下發財!暴富!”

“琩哥萬歲!”

屠琩這才笑了,和大家輕輕碰杯,司機也被拉進來一起喝酒吃肉。

次日。

司機睜開眼睛,頭痛感湧上來,淺山間的陽光從正中角度投下,他一驚。他掀開被窩下床,先走到暖室,昨夜酒菜的餘溫早已冷卻,只剩一桌杯盤狼藉。

沒有做過早餐的痕跡,他起晚了,莫非那幫孩子就吃了麵包飲料?

司機惶恐起來,他是不敢得罪人的服務者,只盼著其他人像他一樣都沒起床。但錯過原定的進山時間也是他的錯。萬一時間趕不回來,他可能還要自掏腰包賠出一天的租車費用。

他箭步走向年輕人們的房間,叫他們起床。

屠琩自己的房間是空的。

石樂、匡凱捷和單鴻雲的房間也是空的。

司機猛然想起,從醒來到現在,他好像一句話都沒聽那群嘰嘰喳喳的大學生說過。他吊著一顆心,確認稽小星和顧芳的房間也沒人,床被凌亂一堆。

莫非他們返回離開了?

這個住宿點在兩座山之間的山坳子裡,想附近只有孤零零一條山道,野樹林盤踞四方,氣溫還冷得很。想出去必要走過半天的路程,還得是開車。

莫非他們跑出去玩了?

司機捂著發痛的頭,幾步歪歪斜斜趕出去,住宿點外的樹群被暉光鍍了層朦朧的邊,他喊了好幾嗓子,驚飛不少野鳥。

他突然不喊了。

因為他看見,蒼白的路面向兩邊無限延伸,蜿蜒至光芒淹沒的遠方。前後左右都光禿禿的,別說人影,路上就是塊大石頭都看不見。

一股寒意緩緩湧進司機的血液。

他發現了一件絕不可能出現的事。

停在住宿點門口的小巴車,沒了。

司機拿出電話撥給屠琩,沒人接。他又發訊息給曾對接時間路線的石樂,沒人回。

應答他的只有一陣刮過樹梢的冷風。

群山無話,彷彿這被陽光凝固的寂靜天地裡,只剩他一個人。

司機打了個哆嗦。

兩天後。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午休剛過,南釵還叼著紙盒奶吸管犯困呢,就看虎山玉急匆匆衝進來,敲了兩下葉志明辦公室的門,沒等迴音就走進去。

“怎麼了?”南釵開始嚼。

跟過來的小賈撇撇嘴,“報案,失蹤案。”

他比了六,“六個人,都是東交大的學生,一起在瓶子山一帶失蹤了。”

瓶子山離西江不近,但東交大的主校區在西江,其中來報案的司機和三個學生的家人也都是西江人。

坐在那的是一對雍容的兩口子,男人面色尚好,女人坐在當中衝岑逆蹙眉。她蹙眉時顯得厭惡,高高在上地,帶給別人無地自容般的焦慮感,彷彿做了大逆不道的錯事。

“您兒子屠琩三天前租用了一輛多功能小巴車,和其他五個同學前往瓶子山登山野營,以及為他們的影片賬號拍攝素材。”岑逆總結道。

“兩天前司機起晚了,發現小巴車被他們六個人開走。一直到今天,他們誰都無法被外界聯絡上。”

屠琩的父親突然說:“我看吶,沒甚麼大事。就是幾個孩子玩瘋了,山裡很多地方沒手機訊號……”

他竟然反過來安撫岑逆:“司機的路費和租車費用我們都補齊了,警方呢也不必太過緊張,這絕對不是一起偷車案件。”

女人瞪了他一眼,他臉色一抽,不吭聲了。

岑逆沒有男人那麼不當回事,這種外租的車都會加裝GPS定位,比討債公司還準。剛去調取租車公司資訊的警員說,那輛小巴車的GP號消失了。

這事絕不尋常。

瓶子山一帶山頭眾多,屠琩母親請的搜救隊在兩小時前趕往那邊。但想把那一片搜乾淨,用上無人機和直升機也得小一個月。

簡而言之,花錢打水漂。

“他們進山時帶了多少物資和裝置?”岑逆問道。

一旁的司機說:“挺多,吃的用的夠在山裡住半個月。還有帳篷、發電箱、汽油和一堆數碼產品。”

技術人員拿來電腦,開啟“東交大里面有甚麼”賬號主頁,主頁頭像是屠琩自己的精修照,有二十多萬粉絲,暱稱他為“圖圖”。

#東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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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天才班智力問答節目第一季亞軍

岑逆隨機點開一條影片,是屠琩招牌式的帥氣笑容。畫面裡的屠琩穿了件藏藍白條紋的學院風毛衫,戴頗有設計感的平框眼睛,下頜線白淨利落。他懵懂地看向周圍,彈幕飄過叢叢尖叫,緊接著剩下四個人飛跑入鏡。

長髮美女被粉絲暱稱為“消化姐”,諧音校花姐,個人技能是食堂十五分鐘消化十五個小籠包,經常對屠琩茶言茶語扮可憐。

肌肉壯男暱稱為“猩猩一號”,個人技是武力擔當,以及屠琩的智力對照組。

單眼皮男暱稱為“石樂志”,個人技是宿舍樓密室逃脫中大叫“圖哥救我”,並在屠琩出現時枕肩啜泣,召喚一剪梅BGM。

高瘦男暱稱為“原宗門天才”,沒有個人技,因為曾經同讀東交大、同樣外型乾淨、拿過同一季智力問答節目第十一名得名。屬於同型別但樣樣不如屠琩的命運對照組。

稽小星,匡凱捷,石樂,單鴻雲。

“失蹤的不是六個人嗎?”岑逆敏銳問道:“而且他們的攝影師是誰?”

技術人員點開另一條,“顧芳,也是同一級的,她和單鴻雲輪流擔任攝影師。”

顧芳的暱稱為“普拉提”,個人技是存在感超低的玩具i人,普普普到極致的普通女,是鏡頭填充道具和消化姐的魅力對照組。

“只不過顧芳前期基本不出鏡,可能是去年夏天屠琩籌劃了宿舍樓密室逃脫專題,顧芳和稽小星進男寢不方便,才開始更多地讓單鴻雲擔任攝影師,後面就形成習慣了。”

岑逆粗看過去,他們還有個人號,屠琩的粉絲最多也是二十多萬,緊隨其後的是十萬粉的稽小星,她兼職美妝博主。石樂、顧芳、匡凱捷的個人粉絲則不值一提。

但單鴻雲竟然也有三萬粉,分享一些硬核學習知識,只不過他從去年夏天開始就停更了。

“這是甚麼?直播預約入口?”南釵看到“東交大里面有甚麼”主頁的置頂橫框。

點進去是一張專題封面,有瓶子山照片,司機說是進山那天他們拍的。

還有預熱先導影片,標題為“直播!一定要活下去的圖圖和朋友們”,加了瓶子山地標和荒野求生標籤。

已經有幾十萬瀏覽量。

直播日曆預約的第一場有日期時間。

一月十三日下午兩點。

今天。

“山裡沒有網,他們可能攜帶了衛星熱點便攜站。”技術人員說道:“現在是一點四十五。”

如果屠琩等人按時直播,就說明他們沒遇到危險,只是心大到忘記聯絡外界罷了。警方也能和他們取得聯絡。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

警隊眾人、屠琩雙親和陸續趕來的稽小星、單鴻雲的家長一起,緊張地盯著電腦螢幕。

“賬號上線了!”技術人員激動道。

“東交大里面有甚麼”的頭像旁邊,亮起一顆綠點。

還有一分鐘就到兩點,直播間開啟,警方點了兩次才點進去,裡面已經有觀眾在刷評論和粉絲票。

岑逆撥出微信電話,但一聲都沒等待,直接顯示“使用者無法接通”。

小賈說:“可能他們的網也不穩定吧。”

岑逆眼神稍沉,換個人繼續撥,眼睛盯技術人員的螢幕。

直播間飄過綵帶,拉出標題:一定要活下去的圖圖和朋友們·工具科普篇。

下一秒,直播間畫面亮起。

背景是一片茫茫山林,空蕩蕩的,沒人,只有被風搖動的樹杈證明,這不是靜止畫面。

沒有往常的影片片頭,那六個活潑的青春影子,一道都沒有。

評論開始刷:

【是還沒準備好,手機放在支架上誤觸了嗎?】

【圖圖學長我要看圖圖學長!】

【哇,看起來好冷。】

直播者很嚴謹,現在還差十秒鐘才夠整兩點。

十秒之後,如期有了動靜。

一個渾厚如電影特效的聲音在畫外響起。

警隊眾人全身一震,聚精會神。

那個沒出鏡的人說話了。

“下午好,直播間的觀眾朋友們。”

“朋友團親愛的家人們。”

“以及……可能也在看直播的警察同志。”

警隊眾人的笑容像被點了xue,一陣冰涼漫過他們,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不對勁。

怪異的直播。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歡迎來到一定要活下去的圖圖和朋友們之,工具科普篇。”

“今天,我們將為大家介紹野外生存必不可少的工具。”

“在展示環節之前,我要對警察說幾句話。”

出事了。

技術人員電腦前已經亂了,那幾名父母吵吵嚷嚷,岑逆一手揮靜他們,轉頭對技術人員說:“快,查是哪一家衛星通訊運營公司的便攜站,溯源他們的座標位置!”

直播者的聲音還在繼續,在變聲器加持下,被風吹得更加失真。

“第一,你們可以查我們的位置,但掐斷直播是不允許的。”

“第二,如果以任何手段干擾公開直播,我們會跳過工具科普階段,直接來到演示環節。”

“第三,演示環節會導致真人受傷以及死亡,你們儘可以一試。我現在給未成年觀眾五秒鐘退出直播間。”

“5、4、3、2、1……”

直播者古怪的嗓音真的數了五秒鐘。

“開始啦。”

評論區彈幕還在刷。

【哈哈哈哈好活!賞!】

【這算甚麼?綁匪撕票威脅劇本?社會影響太不好了吧,東交大的學生就搞這個?】

【圖圖學長和消化姐呢?直播裡全是樹林子,我要看好看的臉好吧!!】

鏡頭一陣抖動,像是被人從支架上拿起來了,隨著直播者開始行走。

直播者說:“現在介紹接下來會用到的幾種工具。”

鏡頭一晃,轉向另一側地面,泥地裡鋪開一張塑膠地墊,上面平行排列著虎頭鉗子、大剪刀、匕首、工兵錘、睫毛夾和毛衣針。

直播者一一介紹起來,以極度平靜的聲線,讓人不禁相信,這不是劇本。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警隊。

單鴻雲的母親嘴唇哆嗦著,稽小星的父親已經捂住眼睛。

各路電話都快打爆了,但沒用,虛擬的訊號穿不進遙遠的茫茫大山,就算瓶子山周圍的警力全進去搜,也不過像在一片湖中灑一把小米粒。

南釵不合時宜地想起一個問題。

那麼個鳥不拉屎的山地裡,連那個被拋下的司機都是步行大半天才迎到救援車的。

是誰綁了他們?

還是說,他們綁了誰?

“重複一遍,我知道你們已經開始行動,無所謂。但你們如果掐斷我的直播,我會立即撕票。”

“你們找到屍體的時候,它身上將遍佈剛才介紹過的特別工具。”

“好了,現在請第一位演員和大家打個招呼。”

古怪的聲音說道。

鏡頭再一轉,一張粗壯的臉出現在畫面中。

匡凱捷。

他的嘴沒被堵著,似乎想喊又不敢喊,眼睛看向鏡頭後面拍攝的直播者,一張嘴,一道血流了出來。

血跡斑駁的齒列中黑了一塊。

匡凱捷少了一顆牙。

直播者戴著手套,將老虎鉗子亮出來,開合兩下,“為了避免第一位演員破壞直播氣氛,他配合做了一些保險處理。”

評論區已經有人在尖叫,瘋狂艾特管理員和網警,還有人堅稱這是直播效果。

“和大家打個招呼吧。”

匡凱捷腫著臉,滿口漏風,顫抖到絕望地說:“你,你們好,我叫猩猩一號……”

直播間閃爍一下,黑兩秒,又重新亮起,直播者打斷匡凱捷的話,而匡凱捷嘴裡血都快被凍上了。

“請警方協調一下直播平臺,如果遭到平臺封禁,這位表演者一樣會有別樣刺激的體驗。”

他沒給匡凱捷繼續說話的機會,而是轉頭忙了些甚麼,再回來時,伸出了一把睫毛夾,和一隻防風打火機。

藍焰噗噗豎起,在睫毛夾上不停舔舐,那金屬做的小玩意很快被燒得發紅、發亮。

直播者張開手指,睫毛夾開啟,中間拉出膠墊融化的絲液。

睫毛夾湊近了驚恐掙扎的匡凱捷,他大聲呼救,然而甚麼用都沒有。匡凱捷的半個身體在畫外,沒人知道他如何被束縛住。

直播者的聲調冷酷平板。

“演員猩猩一號怎麼不化妝啊,為了保持他良好的自我感覺……”

“我來把他變得好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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