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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蟑螂 紅酒瓶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29章 蟑螂 紅酒瓶

南釵問:“你為甚麼確定呢?”

眼前的西江小展昭雖然長得高, 但還是個孩子,初三正是跟誰好就信誰的年紀。不過小展昭的腦子顯然很好用,之前調查劉川生的時候, 南釵就領略過這一點。

西江小展昭扯著公鴨嗓子, 啞啞地說:“不知道,就是感覺。我認識江勇也沒多久, 才幾個月……”

他可能想起了李曉宇, 情緒再度滑落谷底。

南釵說:“你一直跟他倆一起玩的話,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心裡肯定很難受。”

“不……”西江小展昭振作精神,拿出那股立志當大偵探的勁兒, “你知道江勇是寄養在李曉宇他家的吧?李曉宇媽媽是江勇他姑。”

“知道。”

“雖然算是一家倆孩子, 但兒子和侄子一般不是一個養法。這麼說吧, 李曉宇爸媽經常給他錢零用或者買早餐。但他的錢經常不夠花, 因為留一部分偷偷給江勇。”

南釵並不驚訝。

西江小展昭的語氣輕快了些,“江勇一般不要。李曉宇就買兩份早餐, 給他一份。”

“為甚麼?”

“因為李曉宇正在長身高的時候, 今年個頭長得可猛了,剛開學時候在班裡還是中不溜,現在……”西江小展昭頓了頓,眼睫毛一顫,“出事前都快趕上我了。”

“所以江勇不好意思要李曉宇的飯錢。”

說到這,西江小展昭看向南釵, 問:“你調查這個幹甚麼?又有新興趣了?”

南釵一笑,用工作證逗他,“我啊,我可能要被收編了。這不多學習學習麼。”

“怎麼感覺你的名字有點耳熟呢……”西江小展昭看清工作證單位, 眼睛亮起來,“刑技所?你可真厲害!以後你有複雜的案子,一定要分享給我。”

他想起甚麼似的,補充:“當然,是在不違反保密規定的前提下。”

這個發現讓西江小展昭臉上有了些活氣,兩人舉起飲料杯慶祝。西江小展昭又和吃了一大頓炸雞後,他們在門口分別。

南釵說:“開心點啊。”

西江小展昭點點頭:“好,謝謝你的炸雞。我把狀態空間解鎖了,之前也發的日常裡有一部分提到了李曉宇和江勇,你可以瞭解瞭解。”

南釵回到新公寓,對門還是緊閉無聲,指紋鎖還是擦得那麼幹淨,但鎖沿上的積灰卻明顯了毫分。這說明對門有住戶,這幾天回來過,只是南釵沒遇到。

而且對門只擦拭了觸控部分。

那個人不是為了擦灰,只是為了清理自己的指紋。

南釵留了個心。

公寓比老屋舒適太多,她脫掉外衣,躺在新換的床單上,腦子裡轉的還是江勇的事兒。

白亞梅說他是小畜生,蘇袖說他不合群,西江小展昭卻說他不像個壞人。

每個人口中的江勇都不一樣。

南釵滑開西江小展昭的動態空間,往下拉到八月末,那一條的文字是“開學!初三我來啦!”

緊接著下一條動態就出現了李曉宇,是籃球比賽的慶祝照片,倆人勾肩搭背。照片中的李曉宇是個乾淨的男生,和虎頭虎腦的西江小展昭一起抱著個籃球。

下面還有李曉宇的評論:拍得太奇怪了,像抱著個孩子……[無語]

西江小展昭回復:[惡寒][惡寒]那是我們汗水的結晶。

李曉宇再回復:滾。

過了幾條,西江小展昭的動態裡出現了江勇。這一點是南釵猜測的,配圖是一桌子豆漿油條,文字:哥們仨的早餐。

照片角落露出一個穿籃球褲的膝蓋,球褲顏色和比賽照片一樣,看白淨程度是李曉宇。李曉宇和未出鏡的第三人捱得很近,能看出第三人扭著身子,向外躲閃鏡頭,很忸怩的樣子。

南釵一直看完西江小展昭的動態,翻回最新那條沒配字的純黑圖片。

江勇為甚麼做出這些事呢?他曾經是快樂的。

她無聲嘆了口氣,改變手機介面,設定了一長串鬧鐘和日記任務提醒。

然後,南釵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小睡狀態。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花板陌生如新,她環顧四周,肌肉記憶驅動拿起手機。

“你患有失憶症,但不要追問自己是誰。現在你在調查一起案件,在鬧鐘響起前,相信你的名字是江勇,性別男,高一學生。”

“你被寄養在姑姑家,姑姑一家三口對你態度不同。猜猜看,你過著怎樣的生活?”

“請推演出你對他們的感情和看法。”

岑逆已經在技術隊盯了半天了。

技術隊的電腦正反覆閃爍一枚殘缺鞋印,無數定位點被看不見的手揉搓變形,最上方跑動著岑逆看不懂的程式碼。

“怎麼還沒好?”

技術隊警員無奈地說:“岑副隊,復原需要時間。不過也快了。你剛從外面回來,要不先去吃個午飯吧。”

岑逆一眼都沒看辦公區角落那袋涼透的外賣,抱著胳膊,腹內其實隱隱作響。他有時候疑心自己歲數大了,或者這十年損耗過度,還不到三十身體就扛不住餓。這才兩頓沒吃。

他嘆氣,正轉身去覓食,聽見背後技術隊警員說:“哎,有了!”

岑逆一個箭步閃回去,看見那幅被提取復原的鞋幫血印旁邊,多了個運動鞋的高畫質彩色鞋底。

“吻合嗎?”

“吻合。”技術隊刑警鬆了口氣,“是個名牌運動鞋,網路資料顯示是兩年前的過季款。”

岑逆一把拍在技術隊刑警肩上,一口被進展停滯憋了兩天的濁氣終於消失,暢快極了,“謝了!辛苦,辛苦。”

一個皮質本子被放在會議室桌上。

這是從白亞梅家拿來的。

“李曉宇家的記賬本。”岑逆撩開封底,嘩啦啦地,一頁頁塑膠袋或釘在紙頁上的小單子滑落,復而聚成一本,“做這個東西的人是白亞梅,她財務出身,做賬很仔細。這裡面是近兩年部分開銷的收據和發票憑證。”

葉志明問:“那麼整個家庭的開支都在裡面了?”他看一眼賬本,“太薄了吧。”

岑逆笑了一聲,“當然不是。這本賬專門記錄給孩子的花銷。確切地說,是花在李曉宇和江勇身上的錢。”

“啊?記江勇的賬給他親爹媽交待也就算了。她咋連親兒子也算啊。”小賈不可置信。

葉志明一看小賈就面露疲色,還是說道:“一般來說呢,這個行為傾向於比較和控制,確保花在兒子身上的錢比侄子多。”

岑逆翻開其中標註的一頁,給他們看,“看這一天,他們應該是去商場買鞋了。票據類目寫得明明白白,男款球鞋兩雙,都是知名運動品牌。一個四十二碼,一個四十四碼。”

虎山玉說:“如果沒記錯,李曉宇是四十二碼,江勇是另一個。”

“兩雙鞋是同一品牌,但不是同一款式和價格。李曉宇那雙是秋季限量新款,江勇那雙是過季打折款,價格只有李曉宇那雙的三分之一。”

岑逆又翻過兩頁,用手指著錯落的紅線條,說:“凡是江勇的花銷,幾塊幾十塊幾百塊,都被白亞梅用紅記號筆圈住。”

小賈撇撇嘴,非常嫌棄的樣子,但還是勉強說:“也算合理吧。誰不對親兒子更好呢?她不也給江勇買鞋了。那牌子的打折款也要幾百塊錢呢。”

會議室一亮,江勇那雙打折運動鞋的官方照片映在螢幕上,側檢視和前檢視都標出鞋幫側緣,大約靠近大腳趾的位置。

小賈說:“啊,好大的logo,有點土啊。”

那鞋上有個極其醒目的品牌logo,從鞋尖橫跨外側鞋身一直延伸到鞋跟。穿著它走過去,別人不一定能看清你的臉,但一定能注意到你腳下的logo。

岑逆翻回那一頁,對葉志明彙報:“經技術分析檢驗,陽光悅府柵欄蹭上的血跡鞋印,與這雙打折品牌運動鞋相吻合。而且經詢問白亞梅夫婦,江勇當初離家出走穿的就是這雙鞋。”

“岑逆,你怎麼看?”葉志明突然發問:“你覺得現在應該怎麼做?”

被問的人還沒回答,小賈嘴一滑,下意識說:“不管怎麼說,申請釋出通緝,趕緊抓人吧……”

岑逆否決:“李大志今天出院,之前他天天頭疼腦熱,沒有對話機會。我已經聯絡了他們兩口子。先做完案情復原再下定論吧。”

陽光悅府。

李大志案發後第一次回到這個家,面色發青,他鬆開白亞梅扶著的手,眼睛紅得厲害。

“是不是又頭疼了?”白亞梅心裡也難受,還擔心李大志。她情緒比上次穩定不少,回頭略帶埋怨:“這不是刺激我們嗎……”

小賈掀起封鎖帶,讓一行人過去,他有些怵白亞梅,“您放心,很快。而且不還原現場,偵查程序也過不去不是?”

李大志點點頭,按住白亞梅的手,“我們理解,配合。”

他們回到被封鎖的帶小花園的一樓,地磚瑩瑩地映著窗光,空氣溫潤,好像給傢俱籠上一層薄紗,氣氛祥和寧靜。

但這裡已經沒人了。

岑逆聽見白亞梅擤鼻涕的聲音,轉過身,對李大志說:“早點開始吧。”

李大志估計也想早點離開,應了聲。岑逆走到標註被害人遺體的位置,說:“案發當天你幾點到家?回家後看到了甚麼?”

“凌晨兩三點鐘吧。具體時間你可以問代駕。”李大志說:“那天我有個應酬,喝了不少酒,到家的時候迷迷糊糊的。一進門家裡很安靜,我想小宇可能……”他哽咽了一下,“可能睡了。我就沒出聲。”

“你沒在家裡看到別人?”

李大志想了想,搖頭道:“沒有。燈是黑的。我摸黑找拖鞋來著,感覺有點冷,一著急往裡栽了兩步,模糊地看見客廳和廚房交界處倒了個人……就是我兒子……我嚇傻了……”

他說話帶著濃濃的鼻音,旁邊白亞梅發出一聲悲泣,被虎山玉扶住。

岑逆又問:“那你是怎麼受傷的呢?而且屋裡沒開燈,怎麼能第一時間確定是李曉宇?”

“大半夜的,我家裡,還能有誰?”李大志怨氣很大,“而且當爹的認不出孩子的模樣嗎。”

“那天晚上你妻子在哪?”

白亞梅抹著淚插話:“我前一天晚上參加同學聚會,在外面農家樂山莊過夜,早上才散夥回來。一回來就看見曉宇和大志都倒在地上。”

“李曉宇案發當夜一個人在家?”

“是的。我給了他一百塊飯錢,讓他早點睡覺來著。”

岑逆轉回李大志:“你怎麼受的傷?”

“我當時嚇傻了。以為自己就還沒醒,想過去看。”李大志重新接著說:“還沒走過去,頭就被人砸了一下。再然後,甚麼都不知道了。再醒過來不知道是甚麼時候,我是被我老婆的喊聲吵醒的。”

“你被襲擊的時候,看見兇手是誰了嗎?”

李大志指指酒櫃旁邊,用手劃了條線,“就那一瞬間,有個影子晃過去了。大概這麼高。”他比劃著。

“穿甚麼衣服?”

“不知道。一下子的事,沒來得及看。但除了江勇還能有誰?我們兩口子就沒仇人。”

岑逆看向酒櫃,菱格模板間藏了不少好酒,但陣列的其中一格空了,很突兀。現場調查報告顯示,李大志當時是被一瓶貴价紅酒開了瓢。紅酒瓶很厚,掉在地上也沒碎。

而現場的窗戶,的確是一直大開的。

“白女士呢?早上到家後,你的尖叫喚醒了李先生。後面你們沒有立即報警吧?”

白亞梅掛著淚痕說:“是我的責任。我當時完全崩潰了。大志有點斷片,也處於神智不清醒的應激狀態,一醒就滿屋子抓江勇。”

“抓江勇?”

“是的。”李大志承認道:“我跑出去一陣才發現天已經亮了。那小子早跑了,哪裡找得到。”

“白女士一直在現場?”

李大志啞著嗓子:“我怕江勇沒走或者折回來,把她推進一樓衛生間,那地方淺,藏不了人。我讓她把門反鎖上,在裡面報警。”

小區監控錄影的確顯示,天剛亮時,李大志在小區路上狂奔,連鞋都沒穿,手裡提著支木質鞋拔子,像在追尋甚麼人。

後面的事很清楚了,白亞梅獨自在家報警,李大志無功而返,差不多和警察一道回來的。出警的派出所民警說,李大志差不多和他們一起回去的,頂著腦袋上的血口子吹了半天早寒風,直接在家門口暈了過去。而白亞梅更是悲痛到話都說不完整。

到了應該離開現場的時候,岑逆在房子裡轉了圈,停留在屬於江勇的那個小房間前。它不大,雖不如李曉宇的房間精心,但陳設俱全,乾淨程度能看出有人打理,和普通小康人家的兒子也不差甚麼了。

他心一繃,還是問道:“我們透過痕跡對比,印證了江勇的那雙打折款運動鞋。土棕色那雙。logo特別大。就是和李曉宇限量聯名款一起買的那雙。”

其實是應該的。

在江勇親媽親爹身邊,他未必穿得上那個牌子的打折款。

岑逆知道自己很像在苛責。

但他總忘不了品牌聯絡人發來的鞋的照片,過季打折款,笨重的鞋型,誇張的logo,賣不出去的那幾個醜顏色:蟑螂棕、蒼白灰、髒藏藍……

就像江勇這個人,尷尬、滯留、不招人待見。

“你是在怪我們嗎?”白亞梅忍不住爭辯,眼睛卻往下看,“我記得那鞋,小宇的那一款也給他看了,可是斷碼,沒有他的號。況且,是江勇自己喜歡那雙鞋,要我給他買的……”

她的話引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眉頭一皺的李大志。

岑逆說:“在你的票據本里,買鞋這張票下面,有一處空白的膠痕,是甚麼?”

白亞梅怒氣勃發,“我哪知道?可能是買完鞋去吃的茶餐廳?沒粘牢丟了唄。也可能是又去買了衣服。”她想要證明甚麼似的,拉開江勇的衣櫃,視線卻一觸即分,“看,我有時候單獨給曉宇買衣服,都不落忍也給江勇帶一件。看看便宜嗎?”

場面難看起來。

李大志在房間門口,頭蒙著敷料貼呵斥白亞梅,“夠了。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就是你這樣扭扭捏捏不肯一視同仁,偏又假模假樣沒有內外之分,才讓江勇變壞了,最後變成今天這個局面。”

能看出白亞梅一向在李大志面前弱氣,現在卻不管不顧了,嗷地一嗓子罵回去:“你腆著臉打甚麼馬後炮?明明是你死管著不許多給江勇花錢,現在倒潑髒水……”

“你放的是甚麼屁!”李大志伸手指妻子,“你侄子把我兒子殺了,你還有理了嗎?”

白亞梅的臉色瞬間變灰,身體搖晃一下。

李大志的怨氣如放閘般一瀉千里,“胳膊肘往外拐,當初要不是你求情,他能住到咱家來?還一住好幾年?”

白亞梅嘴唇動了動,甚麼都說不出。她用一種祈望的眼神看著李大志。

李大志冷著臉,宣判道:

“兒子就是被你害死的!!”

白亞梅半晌沒說出話,事業單位財務主任的體面全沒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岑逆此刻卻沒參與這對夫妻的撕扯,他被一處突兀的角落吸引了注意力。

技術隊警員小聲提醒道:“岑副隊,這裡沒甚麼有效線索。”

是的,一看就沒有。

這個角落太空了,毗鄰鏡子,不在室內動線之上,剛好能站下一個人。

寸土寸金的房價,這麼個天選應該擺小傢俱的地兒卻空著。

白亞梅精打細算,李大志也不是軟茬,這家裡每個空間都被充分利用起來。可一個矮腳單櫃卻放在另一處,略微凸出來。本該是放這裡更合適才對。

岑逆轉過身,問那兩口子:“這地方是做甚麼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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