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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兇醫 倒黴孩子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20章 兇醫 倒黴孩子

第二天一早, 虎山玉被警隊的電話叫醒,她洗了把臉,穿上衣服就準備出門。路過廚房的時候聞到熱氣, 往裡一看, 南釵站在灶臺前凝神,像個稻草人似的一動不動。

虎山玉這才想起來, 昨晚南釵被領回來住了。

“你做早飯啊。”虎山玉走進去, “做甚麼呢?”

南釵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面色和眼神都很茫然,不認識似的, 但也不奇怪她出現在視野中。

“虎……山玉?”南釵猜測般地說。

失憶症。虎山玉心中一空, 想起這個詞, “哎, 是我。”

“我煮了皮蛋粥。”南釵依然站在灶臺邊。明火灶是冷的,空鍋空盤, 只有個電飯煲亮著自動煮粥鍵。也不知她到底在守個甚麼勁。

虎山玉原本準備去小區門口買包子, 眼睛亮了。電煲氣口冒出淡淡的米香和皮蛋香,倒計時結束,南釵按開蓋子,拿碗盛粥。虎山玉後知後覺,“煮粥要一個半小時。你起那麼早,是不是床不舒服啊。”

“沒有。凌晨醒來就睡不著了。”

廚房窗外的天光還透著藍青。兩人餐桌對坐, 只有兩碗粥喝。虎山玉翻了半天,從冰箱掏出一罐鹹菜,剛過期一天。她樂了,“將就吃吃吧。”

粥很不錯, 平實的家常手藝,米粒浸潤皮蛋的醇香,鹽量也濃淡得宜。虎山玉從水墨畫般的碗麵颳起一勺子,說:“桃源那邊的勘驗和物證儲存結束了,照理說你今晚可以回去。但你隔壁就是案發現場,怪怕人的,要不你再在這住兩天。”

南釵從碗沿看過去。

虎山玉嘿嘿笑:“順便多做兩天早飯。”

虎山玉家很舒服,也很安全,南釵卻說:“我不會做飯,學不會。只會煮皮蛋粥。”

“自學?”

“我小外婆教的,她只教會我這一種。”

虎山玉想問又沒問,“好吧,我吃完飯去警局,用捎你一段不?”

“行,麻煩送我去西英中學。”

早上七點四十五分,南釵站在了西英中學門口。

這裡是周莊區,屬於西江市的最東側,也是教育水準最高的老學區。一大清早就盤桓這各路私家車和校車,背書包的身影隨處可見。南釵以前的舊家在黃粱區,大學、實習和租房在槐安區,前一陣子主要折騰在羅浮區。周莊區還沒怎麼來過。

她站在校門口,懶得去辨認人群,直到身後被輕拍了一巴掌。蘇袖站在人行道邊,儀容自如,但臉面內的那層表情掛下來,像蓄滿雨的雲,“要不是我打電話去問,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訴我事兒結束了?”

“本來也沒事。”

人來人往不方便說話,蘇袖目光落於她剪短的頭髮,說不出別的,“我有一節早課,你到我辦公室等我。多注意點。”

說完,蘇袖推推她的背,走在前面,臂託一沓書紙,清香的長髮束成一個黑卷兒,搭在背後隨高跟鞋的節奏輕拂。路上頗有幾個家長迎上來寒暄。

“蘇老師,您早上好。”

“這是外甥女呀?和您一樣有氣質。省醫大,可太羨慕了。”

“不打擾了,您快忙吧。”

南釵冷眼看著蘇袖面帶微笑,煦風般吹沐過人群,彷彿秋冬的西英中學獨自迎來了春天。她被蘇袖拎上二樓,塞進歷史學科辦公室。心想,蘇袖這是氣急了。

如南釵推測,辦公室裡喝茶聊天的老師對她很客氣,她也跟人家招呼回去。和日記寫的一樣,這世上就沒有蘇袖處不圓的關係,除了和她。

她是誰養都不熟的白眼狼,對她好也記不住,像個黑洞。偏偏命硬得發歹,在他人的生活中冒出鏟不掉的芽。

所以蘇袖才這麼討厭她,更不得不在意她。

一位戴眼鏡的老教師走過來,看了南釵的臉兩秒,突然說:“孩子,你姓南還是姓趙?”

“老師,我姓南,南釵。”南釵微微驚訝。

那老教師“哦”了聲,卻不再搭腔了,只說:“好好學習,孩子,要好好的。”

他說完在原地站了一下,走廊響起第四遍課間鈴,遠處教室喧鬧起來,有個半大孩子衝進來,“朱老師,徐梓睿和三班的江勇打起來了!”

老教師拋下南釵,跟著半大孩子趕了過去。

南釵面色如常,心裡不悅。蘇袖應該不會把她的事當成辦公室談資。但也不一定,蘇袖恨她媽媽。那麼有趣了,要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差一步就是逃犯,不知蘇袖臉上是甚麼表情。

她坐在堆積成小山的教案後面,外頭課間鈴響過三次,蘇袖還沒回來。南釵胡思亂想,強迫症似的順著蘇袖和雙親,想到了黃粱區213案,想到了劉川生。

劉川生應該是快離開西江了,等他在暗處治好傷,甚至等不到治好,就會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他不跑才是腦袋壞掉。

他一跑,未來在西江落網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而二一三案也可能永遠是懸案。

南釵總感覺她不夠了解劉川生。比如這個通緝犯心理畫像上最重要的一點,到現在都沒人搞清楚。

劉川生為甚麼犯罪?

一個人的心中何以出現那麼大的黑洞?

他會在徹底離開舊世界之前,去填補它嗎?

她拿出手機,給虎山玉的對話方塊敲了幾個字,“我懷疑劉川生十五年前犯罪的原因,就是目前抓住他的最後機會。”

發出去後,南釵立即長按訊息條,手指在撤回鍵上懸停許久,直至撤回功能失效,她才按滅手機。

就這樣吧。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岑副隊,經技術檢驗,南釵家垃圾桶的中藥袋內,的確含有苯二氮類藥物。藥物濃度較低,應該與初始含量以及可能的隨時間水解反應有關,也與中藥成分產生過複雜反應。無法推斷準確下藥時間和具體藥量。”

岑逆手裡轉著個打火機,“能說通俗一點嗎?”

技術大隊的警員乾脆利落:“地西`泮,鎮靜類藥物。含量不算高。如果真如南釵所說,她十一月九日到十日夜間睡得很沉,醒來後沒發現異常,應該是可信的。”

“還有桃源小區樓外的血衣脫氧核糖檢測結果為,是人血,但不吻合陳掃天的生物樣本。那袋兇器應該是偽造的。具體還要進一步分析。”

“好。辛苦。”岑逆轉向小賈,“筆跡鑑定怎麼樣了?”

“沒出,需要時間。咱們已經插隊了。”小賈說。

“催一催。”

小賈急了,“副隊,人都派出去找劉川生了,過後再催吧。這老小子也不知道躲哪去了,再找不著,可就真放虎歸山了。”

“你說……劉川生現在在治病,還是準備做別的甚麼?”

“治病唄,治好就跑。”

“不可能吧。”

岑逆拿著一沓紙在膝蓋上敲了敲,展開文件,裡面是體檢記錄的影印件,劉蕊英整理方A巧遺物後交到警隊的。體檢時間在十六年前。

確診為無精症,存活精子比例低於百萬分之一,且形態正常者不足0.1%。

體檢人是劉川生。

虎山玉過來瞧了一眼,大皺眉頭,給岑逆看過自己的手機。岑逆掐緊了手中的影印紙,他開啟天氣歷史記錄,“十一月二日中午開始下大雨。那天有寒潮,全西江驟然降溫到接近零度。”

“怎麼了?”

“你想沒想過,劉川生月初為甚麼得病?”

“天冷了,身體不好唄。”

“放屁。他逃亡十五年都活蹦亂跳的,他又不是林黛玉,單因為降溫就大病一場?”

“把那天唐汝文學校、蕊英麵館和唐汝文家附近的監控調出來,尤其細看放學時間。”岑逆說:“再查一下情指的記錄,那兩個路段當天有沒有活動任務。”

看監控的警員分為三組,過了大約二十分鐘,第一組警員喊:“你們看這是不是!”

十一月二日,晚四點半,唐汝文就讀的小學門口,擠滿了家長。小學生們穿著雨衣打著雨傘,像一群鮮亮的小蘑菇似的湧出來,各找各爹媽,大傘蓋小傘。

人群邊緣有一道不和諧的影子,監控受雨幕影響有些模糊,但能看出那人穿深色衣服,打大黑傘,露出的下半截又幹又瘦。

“鞋!那老款運動鞋是劉川生穿過的!”虎山玉眼尖地叫道。

只見唐汝文揚著小胖臉蛋出來了,並未去往劉川生的方向,而是奔向了唐成剛。唐成剛一見兒子,岳母正病危住院的塵霜頓時一掃而空,他倆手牽著手。但劉川生在朝父子倆那邊靠近。

準確地說,他在朝唐汝文靠近。

就在劉川生快來到他們幾米外時,街邊開過幾輛警車,警員說:“那天因為下雨,車流密集,學校西向路口發生了連環車禍事故。”

因著道路擁堵,一輛警車就近停在劉川生附近,他一躲,手中的傘掀下去,被狂風吹到路上,捲進了另一輛私家車的車輪。

監控中劉川生雙手護著頭臉,衣服顏色幾乎是瞬間又深了一度,被淋個溼透。他躲著警車往人堆裡扎,附近家長奇怪地看去一眼,大雨潦草,很快各走各路。

“那天雨太大了,街邊店家基本都提前關門。劉川生可能沒有臨時躲雨的地方,又懼怕警車,淋雨吹風加上降溫,所以生了場大病。”虎山玉說。

岑逆心中發沉。

劉川生去學校邊上找唐汝文父子,他到底想幹甚麼呢?

他緩緩升起一個念頭。像一條絲,將十五年前的滅門案和眼前的監控連線起來。

劉川生沒有生育能力。

他學歷不高,出生年代早,思維可能傳統。

劉川生明確犯下的一二八和二一二滅門案的共同特徵是,這兩家都有年幼的小兒子小孫子。

如果劉川生這輩子都不會有兒女,那他當今世上唯一的相關血脈,只能是他妹妹劉蕊英的孩子。

就在這時,剛出去的小賈又折回來了,喘著大氣,“岑副隊,唐汝文失蹤了!”

報警的是唐成剛。

時值中午,小學午休時分。今天是唐汝文銷假返校的第一天,唐成剛在麵館燉了排骨,炒了兩個小菜,裝在飯盒裡給兒子送來。

他在校門口接孩子和送飯的家長堆裡站了半天,人漸漸散了,可偏偏沒等到唐汝文。

唐成剛給班主任打電話,問了幾個同學,才知道唐汝文半小時前就出了教學樓,往校門外去了。

監控畫面仍在播放,十一月二日劉川生扎進人群的瞬間,還回頭去尋唐汝文的方向。而圓胖憨厚的唐汝文渾然不知,他甚至可能不認識劉川生。劉川生那姿態像是枯石頭人被點了眼睛,死盯了好幾秒,令人不寒而慄。

岑逆捏緊了拳頭,“接通指揮中心,聯絡派出所和警務站控制現場。現在以最快速度趕往周莊區,唐汝文就讀的……”

“西英小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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