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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兇醫 好戲開場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15章 兇醫 好戲開場

劉川生看到了那家小酒館, 在安定路末尾,一家倉庫似的門臉,上面掛著五彩斑斕的牌匾, 寫著“尤利西斯酒吧”。

門口沒有人, 玻璃門裡空空蕩蕩,隱隱有音浪傳出來, 似乎裡面的人白天也在嗨, 隨時方便被闖空門。

但劉川生沒有動。

他藏身在窄巷的牆頂煙囪後,如果他是個狙擊手, 這裡是絕佳的狙擊視角,雖然他意識不到這一點。

他意識到的是, 那家尤利西斯小酒吧不對勁。

因為喜上福海鮮燒烤的老闆娘也不對勁。

劉川生作為經年的老通緝犯, 深深覺悟一個道理, 那就是出門在外, 就像在一潭渾水中憋氣。最該防範的不僅是岸上的警察,更有其他遊在渾水裡的臭魚爛蝦。

有多少髒的臭的黑的名字, 最後的結局不是手銬和槍子, 而是江河、麻袋和混凝土。太多了。劉川生沒有記憶,但卻能嗅到,這條逃亡路上的一處小水窪,踩上去就可能整個人墜入陰坑。

黑不像白,他們吃人就像嗦魚骨頭一樣簡單。

老闆娘不是良民,卻交待得太順、太害怕了。如果她真那麼害怕, 為甚麼街面上現在乾乾淨淨,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因為喜上福的屁股也擦不乾淨嗎。

錯了,越是擦不乾淨,越要命。要人命的狗才不叫喚。

思來想去, 劉川生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雖然現在的他不是他,但那些人作為老“他”的朋友,對待來打聽的新“他”不該是這個態度。

怪不得日記裡反覆強調,叫劉川生不要暴露身份。

原來這一趟,不是讓他敘舊的,是讓他來報仇的。他文化低,不明白人的身體竟還能換。但既然換了,大約就說明那具老身體應該是死了。魂都留不住了嘛。

被誰害死的,答案已經很明瞭。劉川生望了望天。

只是這仇怎麼才能報呢?他得好好想想。

劉川生團縮在煙囪後面,瞧著尤利西斯酒館裡的動靜,他今天相當有耐心。果然,在乾等了十五分鐘後,兩個混混打扮的小青年晃出來,插兜聳肩,朝街面兩邊張望。

一股涼爽的風吹在劉川生心田上,他有些舒暢。

他們當然甚麼都不會看見。

黃毛換了個姿勢,牛仔褲有點硬,瘋馬皮長沙發在屁股下面咯吱一聲。尤利西斯是他某一任女朋友取的名字,那任愛讀點酸書,就出了這個麼洋名。她早不是黃毛的女朋友了。黃毛到現在也沒聽懂。

但是洋名有洋名的好。灌酒摟腰,雙方用匱乏的言語扮演羅斯和傑克,千里馬與伯樂,懷才不遇與遇人不淑。刺激,不受拘束。附近沒甚麼文化的小青年,還有自我感覺過度良好的土埋半截們,都愛往這湊。

他嘬沒最後一口,扔掉菸頭,旁邊小弟上前撿起扔掉。

“還沒來人嗎?”黃毛問。

“沒有,哥。”有人回答,“到底是個女的,可能膽子小,跑了唄。”

黃毛喉嚨裡痰聲作響,吐出倆字:“放屁。”

“為甚麼呀,哥,那女的你認識?”

“不算認識。但是個硬點子。”黃毛歪頭,對小弟神秘一樂,“省醫大的高材生,警察幾回拿不下她,咱們也沒降住。你們皮子都緊點,啊。”

小弟腦瓜一轉,繼續獻策:“要不讓金姐報警吧。警察不是拿不下她嗎,咱們做做貢獻,當回熱心市民。”

“我呸!”

“不行。”

老闆娘和黃毛的聲音同時響起來。

“別大白天在這放屁。”老闆娘斜坐在小沙發上,正心疼地掰弄那隻金鐲子,白了一眼,“你把警察招來了,我擔多大風險?”

小弟摸後腦勺訕笑,黃毛卻腦筋動了,說:“你剛才講,她套話的時候說是老劉的乾妹妹?還打你了?”

“是,那又咋了?”

“沒咋。通緝犯的同夥唄。”

“又沒錄音。而且我經得起查?你經得起查?”

“燒烤店……也沒那麼不乾淨吧?”黃毛還歪在扶手上,探手進衣襬搓了搓自個的肚皮,看老闆娘,“最多就是個工商問題。嘶,你先回去吧,好好收拾收拾。我先打個電話問問。”

老闆娘走過去瞪黃毛,他笑:“你是良民,怕甚麼。那邊也不會不支應的。”

黃毛驅趕小弟,“你們找幾個人出去遛遛,看能不能在那邊同意咱們報警之前,先找到她。”

說完,他拿起手機。

二十分鐘後。

市局刑偵支隊。

“報警服務檯接到了兩次報警電話,撥出地點都是羅浮區安定路。”虎山玉對岑逆說:“一通是喜上福海鮮燒烤的老闆娘打的,說她回憶起前幾天的客人裡有個可疑人員。我們經資訊核對發現疑似劉川生。但監控壞了,沒留下任何證據。”

“安定路,那個地方離通鄉不遠。”岑逆從椅子上坐直,“為甚麼過了好幾天才想起來?”

虎山玉繼續說:“對,都是羅浮區。老闆娘說剛剛有一名年輕女性趁店內無人,自稱是可疑人員的乾妹妹。老闆娘怕招惹壞人以及同夥,這才報警求助。”

“年輕女性?”屋子裡的警員不約而同想起了同一個人。

“據老闆娘提供的線索,該年輕女性約二十歲出頭,身高一六八上下,穿黑衣,戴口罩和帽子,對老闆娘實施了暴力威脅。現已離開店鋪不知去向。”

岑逆站起來,說:“現在去安定路。讓附近派出所先盯住,鎖定任何疑似南釵的可疑人員。”

“等等!”虎山玉趕緊攔住,“同時還有另一通報警電話,也是安定路!就是南釵打的!”

空氣安靜了。小賈手裡的半個包子掉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不打結巴地一溜說出來:“南釵在報警電話中沒有透露身份,但錄音表明就是她。她報警的內容是發現了劉川生的同夥,是一名綽號為黃毛的男性,還曾與劉川生吃過飯。南釵舉報黃毛和喜上福燒烤的老闆娘存在關聯,現藏匿於安定路一家名為尤利西斯的小酒吧裡,周圍有閒散社會人員保護。”

“南釵的電話還能打通嗎。”岑逆搓了搓眼皮,“做個定位看看。”

“借一個路人的手機打的,她本人現在不知去向。我已經打回去了,路人描述的體貌特徵和南釵相符。”

小賈抹了把嘴,困惑道:“他們這是……黑吃黑?”

劉川生爬回到煙囪後面時,才悄然驚覺,這是上天給他的第二次生命。

他剛剛藉手機打電話,這是潛意識中絕無僅有的事,他再次憑這張臉獲取了路人的信任。雖然輕視威脅性也是信任的一種。

這具令人不快的身體,雖手上沒有厚繭,長得也文質彬彬,突然間有趣起來。他現在頂著這一張臉,雖然好像也有秘密,但無論如何都好過當一隻通緝令上的老鼠。

他比以前更健康,也更年輕,憑白多了幾十年的生命。

他甚至敢報警了,反正沒人覺得他真的是劉川生。一種刺激的感覺讓劉川生興奮起來。

在末路上躲藏半生,劉川生知道,這才叫真正的前途無量。重新做人也好,擁抱更多犯案機會也罷,他可以拋棄原本劉川生的一切。

如果是借屍還魂,他不想換回去了。

但是在此之前,劉川生準備先做乾淨那些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他的角度看不見,半條街外的喜上福海鮮燒烤已經煥然一新,所有可能引起警方誤會的東西都被收起,監控重新插上。老闆娘把一箱子東西從後門拿出去,又轉回來坐在大堂,人卻稱不上乾淨利索。

手上的金鐲子還是歪的,腕間一道勒出來的麻花紅痕,眼睛哭得腫,頭髮凌亂,身上沾了些灰。

那團勾了線的羊絨衣被搭在膝蓋上,好像無聲訴說著一場暴行。

姓金的老闆娘剛接到了黃毛的口信,穩穩坐著,等待警察上門詢問情況。這些劉川生都看不見。

但他卻能看見,街口遠遠開來幾輛藍白的車,為首的是輛普通黑車,全沒亮燈,也沒拉笛音。這讓劉川生的脊背本能發緊。車們開進來了,越來越近。

劉川生挪了挪腳,有點想先再撤遠一些。

另一邊,金老闆娘終於等到警車停在門口,她抽了抽鼻子,過去開門,卻看見其中一輛停在她店門口,另外兩輛卻越過燒烤店,徑直朝前方開去了。

過了喜上福,再過賓館,半條街外就是小酒館。

兩名警察已經來到眼前,又有一名往店內深處去了。眼前的說:“剛才是你報的警吧。”金老闆娘差點咬了舌頭。

那兩輛越過去的警車停在了小酒館門口。

裡面一個小混混跑出來,斜斜一轉彎,還是被警察按住。金老闆娘應付著面前警察的問話,剛看見小混混被擒,暗自鬆了口氣,沒想到更遠處警笛驟然拉響,看不見的地方竟還有更多警車。

安定路被圍了。

觀望小酒館動靜的還有劉川生,他藏得更近,看得也更清晰。

只見那個小弟吸引了街面上的注意力,而後方的門被人從內無聲頂開。緊接著,那人從小酒館旁邊一家空店的後門躥出去,一個黃不拉嘰的腦瓜頂一閃而過。他跑得很狡猾,先老鼠出洞般觀察一秒,摸準了地形的一處空子,毫不猶豫地朝遠處奔突而去,衣襬上下翻飛。

黃毛跑了。

劉川生當然不會喊,他雙手一撐,猴一樣從房簷爬下來,落地時髖側的舊傷攥了他一把。他緊咬牙關,吸了口氣,繞圈子往黃毛跑路的地方堵去。

窄道里起風了,地上的落葉被卷得作響,他背後不遠處,傳來一聲很輕的“咔嗒”,像是鞋底嵌了小石子的腳步聲。

他剎住腳步,慢慢回過頭,可窄道另一端甚麼都沒有,只有落葉颳著牆腳。

劉川生鬆了口氣,沒管太多繼續往前。他自己也得脫身。

在他離開的牆角位置,一個人影無聲露出來,看著劉川生的背影。

日光素慘慘落下來,照亮了原地那張乾瘦,陰沉,真正的狐獴似的臉。

人影額角貼著塊紗布,一側口袋沉甸甸地墜著衣服。他眯眼看了兩秒,朝劉川生離開的方向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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