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勇者就下100層(2)
蒼茫天地間,一處百丈石窟遺世獨立。
石窟四壁皆是天然形成的玄黑岩石,巖面細膩光滑,無半分人工雕琢的痕跡,透著原始而厚重的氣息。
石窟頂端,破開一道大洞,每至夜幕降臨,抬眼便能望見無垠蒼穹與璀璨星海。此時此刻,銀河便如練般橫亙天際,流光翻湧,壯麗得攝人心魄。
石室的中心圈,四尊巨大岩石巍然矗立,狀似人形卻未全然幻化,輪廓朦朧間難辨真容。
石身皆高達數十丈,直刺半空,形態各異,或似神祗肅穆,或似魔影桀驁,樣貌模糊,周身散發出歷經千萬年歲月的,令人敬畏的滄桑與威嚴。
每尊巨石的頭頂,還都懸停著一團耀眼的能量光團——暖金、幽紫、淡藍、暗紅,四色光暈各踞一方,彼此相隔數十丈,無聲無息間傳遞著意念,如四位超脫一切的觀測者,冷瞰世間諸事萬相。
【劇情走到這一步,倒生出幾分黑色幽默了。】
最先發聲的是暖金色光團。那聲音彷彿隔著厚重雲層傳來,模糊卻又無比清晰,在空寂的石室裡悠悠迴盪。
【確實。最初的預設本是他自盡之後,肉身放置一日,以涅槃之火復活。誰料他們對他愛意太過濃烈,竟將他封進極寒冰棺儲存,直接掐斷了涅槃火引。若再等七日,重生之機徹底消散,便真的回天乏術了。】
【確實,這無異於直接封死了他的重生之路。】
【不如讓他就此殞命,怎麼樣?】
幽紫色光團緩緩接話,光暈忽明忽暗,似在醞釀著甚麼詭譎的念頭。
【嘶……這劇本倒真是有趣。】
淡藍色光團似陷入思索,可話音未落,便被暗紅色光團打斷。
【不行,現在絕非合適時機。我們在她情路上設下的阻礙,是為了養出更強大的“意識力”,做得太過激,怕適得其反。就看如今她只剩復仇執念支撐,離墜入深淵只有一步之遙。如若繼續對她施壓,怕要萬劫不復,再也無法挽回。】
【善惡同源,一體兩面,此事確實需慎之又慎。若她知曉真相,站到我們的對立面,那絕對是我們不想看到的。】
【那現在該如何提示他們,將他從冰棺中放出?我們不能隨意與他們接觸。】
暗紅色光團的話音落下,淡藍色光團道:
【還是我來透過系統派個人,暗中推一把吧,他姓司徒。】
【是本次副本唯一擁有預知力的那個小子?還沒有把他淘汰?】
【這次就是最後的考驗。他和緣莉瑤也有些淵源。萬一也具備相似的潛力呢?——一個擁有豐富的主角經驗,一個擁有豐富的反派經驗。】
【呵呵,在下保留意見。但派他去,確實可以。】
幾人的低語漸漸消散,最終歸於無聲。
石窟再度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彷彿方才那番關乎生死的秘議,從未在這石室中發生過。
***
【嗯?我怎麼睡著了?】
今日的司徒亦澄也是狩獵團一個小小米蟲。
他本在休息室裡小憩,心裡打著小算盤:午飯和下午茶蹭完,下一頓豐盛的晚餐自助餐繼續蹭。
誰知一閉眼,竟直接墜入了夢境裡詭異的百丈石室。
夜色裡的石窟美得驚人,四處流光溢彩,連地上的水窪都泛著銀芒,流轉不定。
他的能力本就與夢境和預知相關,也習慣了預知夢,所以當親眼望見了那四尊巍峨的巨型石像,親耳聽到那些悄聲私語,他就知道又可以偷聽天機了。
等聽到唐歌那段,他震驚: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可是天大的秘密。
等聽到自己的部分,又納悶:關我何事?最後的考驗……難道說我命不久矣?糟糕了!
可他精神力有限,夢境裡的記憶,不是每次都能堅持到帶離夢境。
所以待醒來後,他把內容忘得一乾二淨,只依稀記得有這麼一個奇怪的場景。
這段記憶,或許未來還會歸來,只是現在他一頭霧水。
怎麼回事,為何會夢見這些?
這是神諭嗎?又想告訴他甚麼?
他苦思許久,終究毫無頭緒,便索性拋之腦後。
畢竟,他早已下定決心,遠離所有麻煩,不參與是非,只過平靜日子。
回顧此前的傀儡牌任務中,他全程徹頭徹尾打了個醬油,可他卻樂得自在。
不必挑大樑做反派BOSS,只要當小嘍囉,輕輕鬆鬆被抓走,又輕輕鬆鬆被釋放,最後順理成章成了管吃管住的階下囚,這日子太爽了。
他想一直這樣輕鬆下去,茍到世界末日的那天。
他甚至太想茍住了,連知道緣莉瑤被狩獵團驅逐出逆像鎮,唐歌被馮團長強行帶回團中禁足後,都沒動過救人的念頭。
怎麼說呢,一來報一報《凶宅迴響》副本的前仇,二來,司徒亦澄知曉唐歌這種頂帥,和頂美的下場差不多,自身若是強勢些倒也罷了,若是運氣不好,便會身不由己流轉於各大掌權者手中,被人玩弄,這些他自己在各種垃|圾副本里已經體驗過了,所以比起落入不認識的旁人手中,落在他學妹手裡已經算好結局了。
司徒亦澄自己就很願意做一個被供養的“寵物”。特別是馮蘭婭現在是逆像鎮的城主,是手握狩獵團數萬精英,掌控著整個副本的核心資源,堪稱方圓百里的“女帝”。
若是馮蘭婭能看上他,他心甘情願吃軟飯,半分都不會覺得臉紅,一定會靠著這棵大樹,讓自己後半輩子高枕無憂。
所以聽到唐歌精神崩潰的訊息時,他甚至嗤笑一聲,覺得這兄弟未免太過脆弱,他不知道甚麼祀零族,也懶得去了解,只當唐歌是原始部落後代,心性太過單純,經不起半點挫折。
可緊接著,更勁爆的訊息傳來——唐歌死了,是自盡身亡。
這個訊息如同一顆炸|雷在狩獵團內部轟然炸開。
那時候他才知道,有的人真的不像他這樣沒臉沒皮的。他還保有他覺得非常過時的那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對愛情堅貞的想法。
自那以後,司徒亦澄——包括其他人,在狩獵團的日子,突然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只因團長馮蘭婭各方面都進化得愈發可怕。
那個從前勤勤懇懇、每日早早巡視團內事務、吩咐各項工作的馮蘭婭也徹底消失了。
狩獵團的事務雖不至於完全陷入停滯狀態——畢竟她手裡能人很多,但整個團裡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而緣莉瑤那邊,想來也定是痛不欲生。
但就算這樣,司徒亦澄也沒打算介入甚麼。
他聽說馮蘭婭想將唐歌的遺體帶回,派出了很多精銳想突破逆寒嶺。
可那裡已經被一夜之間打造成了一個小國,防禦固若金湯,無人能輕易靠近。
一個叫劉亦白的人,動用了自己的遊戲製作能力,把逆寒嶺打造成了一個機關層層疊疊,結界嚴密的絕對領域,沒得到允許,任何人想要闖入都會九死一生,根本沒人敢輕易嘗試。
這種鬼地方,他才不會想去。
司徒亦澄就這樣每天在狩獵團指揮部蹭吃蹭喝,對一切都抱著事不關己,冷眼旁觀的心態。
直到今天突然做了夢。
直到突然,一道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刺耳又突兀地打破了他的安逸。
【親愛的玩家,您的新任務已觸發】
司徒亦澄心裡一沉。麻煩事兒又來了。
不過,他也清楚,想要一直留在逆像鎮,就必須定時完成系統釋出的任務。
有時是幫狩獵團做事,有時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雜活,躲都躲不掉,但終究不會是甚麼大事。
可他沒想到,今天這個任務,差點讓他把口中的雞爪子整個吞了下去。
【任務目標:前往逆寒嶺,突破結界,找到唐歌的肉身,以火化之。】
司徒亦澄讀完,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後抓著喉嚨用力咳嗽起來,半晌都喘不過氣。
甚麼玩意兒?!
讓他去他現在最避之不及的地方?
還要偷唐歌的遺體?
還要放把火把他燒了?!
他是活膩了嗎?
而且這個任務也太跳脫了吧?怎麼系統會突然給個這麼和他的人生主線毫無關係任務?
就像是誰在點外賣下單,而他是那個倒黴的,被系統隨機派單的騎手。
要知道唐歌活著時,已是這個副本里最強的兩個女人的心肝寶貝;死了之後,更是成了絕唱。
如今為了搶他全屍,兩邊劍拔弩張。
況且都說死者為大,他不去惹麻煩就好了,還要湊上去搞破壞,這豈不是要讓他被兩邊一起追殺到天涯海角嗎?
他戰戰兢兢地在詢問,這個任務能不能不做,他想繼續在狩獵團過安分的好日子。
可系統緊接著傳來的提示,無情打斷了他的僥倖。
【若拒絕任務,宿主將永久被設定為反派人設,投入無盡的垃圾副本迴圈,永無解脫之日。】
司徒亦澄臉色煞白。這和下十八層地獄受輪迴之苦有啥區別?
“但是……讓我去做這個任務,總得保障我的生命安全吧。這兩個女人,我哪個都惹不起啊。尤其是緣莉瑤,你看寂川被她下了操縱術,現在每天都痛不欲生,根本無藥可醫,聽說不多久就要死了。我不想被這般折磨。”
【這個任務,不會讓你丟命。】
“我當然知道不會丟命,只會讓我痛不欲生罷了。”
可即便抗拒,系統也堅持他非去不可。
沒辦法,他一邊唉聲嘆氣一邊在宿舍打包行李,準備去隔壁做縱|火犯。
偏偏倒黴的事情又來了。
就在他滿心煩躁、不知所措之際,門外突然傳來有狩獵團的人敲門:
“司徒先生,團長大人請您去89層一見。”
司徒亦澄猛地一怔,許久未曾露面的馮團長,竟然指名要見他?
但是,不是都說她現在情緒失控,無比暴躁嗎……
他這是要撞槍口了麼?
他心中狂跳,滿腦子只想著:
完了,完了。
到底他做錯了甚麼,今天這麼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