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勇者就上100層(4)
恐懼感襲來的瞬間,緣莉瑤的思緒徹底凝滯。
周遭NPC的歡聲笑語,此刻在她聽來刺耳與空洞;路過的車輛的喇叭聲,更是尖銳地揪緊了她的神經,令她的焦慮感強烈翻湧。
她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憤怒與疼惜灼燒著她,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立刻找到唐歌。
而自從緣莉瑤與馮蘭婭最後一次正面交鋒後,她擁有讀心術的秘密,寂川早已經知道了。
以寂川的出身與本事,本就能輕易捕捉到他人的氣息變化。
此刻感知到緣莉瑤紊亂至極的氣息後,他幾乎瞬間便猜到,她定然是藉著與自己的寥寥接觸,讀走了過去幾天裡發生的所有事。
此刻她的心中,定然對自己積滿了鋪天蓋地的恨意。
這對此刻被牢牢控制、動彈不得的寂川而言,無疑是最糟糕的局面。
他再清楚不過,若無馮蘭婭的許可,狩獵團的99層,絕非普通人能踏足的地方。
緣莉瑤能毫無預兆地闖到這裡,除卻自身實力過硬,背後定然有不容小覷的力量支撐,更必是做好了萬全之策,才敢前來。
如今的自己,絕非她的對手。
更何況,緣莉瑤的操縱術早已爐火純青。他不僅身體被制住,就連賴以生存的系統,此刻也正瘋狂發出警報。
【紅色警告:您的系統已被“緣莉瑤”的系統以“神魂主宰”之力控制,您已喪失中樞系統主許可權,系統隨時可能遭受深度攻擊,乃至徹底銷燬。】
這中樞總系統,並非只是這個副本的遊戲系統,而是連副本之外都在通用的核心系統。
沒人知道緣莉瑤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所有人都非常清楚,這總系統在末日之中,意味著甚麼。
釋出副本任務、承接MOBA任務、領取任務獎勵還有獲得生存提示……倖存者的一切生存所需,皆要依靠這總系統。一旦系統被毀,倖存者便會失去最後賴以生存的靠山。
而他,將永遠無法再進入任何副本,就連五星獵人的戰鬥力也會徹底消失,如同武功被廢一般,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條。
這一刻,濃烈的悔意終於漫上寂川的心頭。
他這才明白,自己終究是低估了緣莉瑤的能力,更低估了,觸碰她心底最摯愛之人後,她所能爆發的報復心態,以及這背後的可怕後果。
馮蘭婭確實強大到毫無道理,可緣莉瑤,卻是以全“無暇”成績通關所有副本的人,是幸運隊伍的核心玩家,更手握讀心術、操縱術這類罕見至極,堪比殺手鐧的念能力。
種種線索,都昭示著她身上的天選與指定之意,可他,卻偏偏輕視了。
現在,只要緣莉瑤願意,只需動動手指,便能以操縱術讓他心臟驟停,或是讓他的系統徹底損毀,淪為廢人。
可如今,求饒早已晚了,他對唐歌造成的傷害,已然無法挽回。
思前想後,寂川知道,自己唯有拼命想辦法彌補,才有一線生機。
他立刻啞著嗓子開口:“別殺我,我告訴你去100層的路,還有鎖著唐歌的那間房門的密碼。”
可緣莉瑤馬上冰冷地嘲諷地道:“我既已能走到99層,又何須你告訴我去100層的路?密碼,就更不必了。”
這話,讓寂川的心頭猛地一咯噔。
他這一生,從未怕過任何對手。只因他擅長洞察人心,又巧舌如簧,總能輕易找到對方的需求與破綻,藉著合作交換,化險為夷。
可他唯獨怕一種人——除了取他性命,別無他求的對手。
“垃|圾,你現在,給我去死吧!”
緣莉瑤話音落下,便抬手準備直接銷燬他的系統。
“等等,我對你還有用!”
雖然遇到了從未有過的狼狽情況,寂川仍強作鎮定,想要穩住她。
緣莉瑤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無情與寒意:“甚麼用?你能幫我殺了馮蘭婭?”
她說這話時,正走到寂川的身後。
那看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的俏皮語調裡,藏著寂川從未感受過的、翻江倒海的恨意。
寂川心頭一顫,知道他對馮蘭婭的心思,早已被她看得通透。緣莉瑤這是在踩著他的底線,肆意玩弄他。
“我知道,你願意為了她付出生命,也願意為了她犧牲別人的性命,視人命如草芥。”
緣莉瑤說每一個字時,都帶著可怕的威懾力:“所以,我現在很有興趣知道,你會在自己的性命,和她的性命之間,選哪一個……”
此刻的緣莉瑤,早已不是那個心慈手軟的她了。
她的心底,只剩一個念頭——折磨寂川,讓他嚐遍世間所有痛苦,讓他永無寧日,讓他為傷害唐歌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寂川一嘆氣,淒厲又絕望地道:“……我真蠢,居然向你求饒。我那樣對唐歌,你又怎會原諒我。”
緣莉瑤的語氣驟然平淡,再無半分情緒起伏:
“我已經給你的系統裝了‘定時炸|彈’,七天倒計時結束後,你的系統就會自行啟動格式化程序。而且我的操縱術,會讓你的神經系統每天都產生劇烈的疼痛感。在這七天,慢慢享受吧。”
她說著,再次走到寂川面前。
那張冷冰冰的臉上,透著一種驚人的黑化感,讓人不寒而慄。
寂川也在自己的系統介面上,果然看到了一個按秒跳動的倒計時數字。
鑽心的疼痛瞬間席捲大腦,讓他面色慘白,大汗淋漓:“別、別這樣!”
緣莉瑤只是冷冷丟下一句:“我等你的好訊息。”
話音落,她催動操縱術,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擊向寂川。他心口一痛,眼前一黑,瞬間陷入了昏迷。
緣莉瑤又抬手做下設定,讓他三日之後才能甦醒——若是這三天裡,他不幸餓死,那便是他命該如此。
做完這一切,緣莉瑤隨身攜帶的通訊裝置響起,劉亦白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小緣,恭喜你,格鬥模式順利通關了。系統提示我們,現在都可以傳送過來,你希望我們現在來嗎?】
緣莉瑤幾乎沒有思索,迅速回道:“不了……此時人多不方便。需要會長你們的時候,我會主動聯絡。我趕時間,先掛了。”
話音未落,她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通訊,轉身朝著100層的方向,飛快地跑了起來。
超市那頭,劉亦白捏著通訊器,眉頭緊緊鎖起,心頭滿是不安。
“怎麼回事……她的語氣裡沒有半分通關的喜悅,只有控制不住的焦急和恐懼……這狀態不對勁,是不是唐歌出甚麼事了?”
其他三人聽見,面色也凝重起來:“她一定有她的理由,咱們先候著好了。只希望,人能平平安安的。”
***
狩獵團指揮部的100層,終於到了。
緣莉瑤站在走廊裡,發現這一層的空間格外闊大,頂部比其他樓層高出許多,裝潢更是精緻奢華到了極致,活脫脫像是都市商圈裡的頂級酒店。
整層樓只有三扇門,桑鳴早已守在其中一扇門前,靜靜等候。
自知道緣莉瑤今日要闖到100層後,他便一直守在這裡,生怕她找錯地方,白白耽誤時間。
不過,他料到她遲早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緣莉瑤心中清楚,桑鳴會在這裡等她,皆是樸妤甜的安排。
“團長今晚在軍方有應酬,這是她難得會在晚上九點前,不回這裡的一天。所以,要行動的話,得快。”
緣莉瑤微微點頭,她能感知到桑鳴沒有撒謊。
甚至,她還能迅速讀到桑鳴方才眼中的畫面。
他剛給唐歌做過身體檢查,唐歌一動不動,毫無生氣,如同失去了靈魂一般,任憑旁人如何動作,都沒有半分反應。
“小緣姐姐,你看到現在的他,不要太難過……”
桑鳴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裡滿是擔憂。
緣莉瑤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空洞。
她一言不發,抬手輸入密碼,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房門,邁步走了進去。
只是,等待著她的,卻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
時間倒回三十分鐘前。
今夜的月色,格外皎潔明亮。
其高懸在墨色的天幕之上,清輝如水,傾瀉而下,將100層這座華麗的牢籠,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芒。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佔據了整面牆壁,抬眼望去,便能將漫天清輝,盡數收入眼底。
望著這般極致的美景,就連近日裡總是狀態異常的唐歌,此刻也恢復了幾分神智。
唐歌靠在沙發上,眸底藏著一絲無人能察覺的期待。
心底有一個聲音在輕輕低語:差不多……到時候了。
他緩緩抬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神秘的卡牌,翻面之上,是一個垂淚祈禱的少女,眉眼間滿是哀傷,卻又藏著一絲決絕。
之前不管他怎麼讓系統解讀,系統都毫無反應。
可是就在這兩天,系統終於解讀了卡牌。
此時此刻,他抬手,將卡牌輕輕放進面前的白瓷茶杯裡。
杯中的清水緩緩浸透卡牌,在皎潔圓月清輝的映照下,卡牌竟一點點化開,化作細碎的銀芒,融於水中,最後沒有留下一絲殘渣。
銀芒在水中輕輕搖曳,宛若揉碎了的星光,在杯底流轉。
那畫面,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就像生命消逝前,最後一抹絢爛的光亮。
唐歌的眼中,緩緩浮現出一絲滿足。
他摸著杯子,手腕上那道突兀的墨綠色圖騰紋路,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此前,無論他怎麼反覆擦拭,總是無法擦掉它,他眼底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
可他心中無比清楚,自己與馮蘭婭之間,從未發生過任何事。
其實,那日馮蘭婭給他下藥前,他早有防備。
他很早就利用“永珍復刻”的二技能,悄悄複製了宋臨樾的“免傷”能力。所以他能抵抗藥劑,始終保持著清醒。
於是,他還聽見了馮蘭婭與寂川所有針對自己的計劃。
聽見他們盤算著,要如何讓自己屈服。
他也聽見了關門的聲響,感受到了馮蘭婭掀開他衣物的手。
但……蘭婭其實甚麼都沒做,只是用她的意識造物能力,在他的手腕上,憑空造出了這道圖騰紋路。
而後,又以能力引導他的身體,產生了被侵犯後的生理機制變化。
她要的,不過是讓他誤會自己在某些能力的控制下,與她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
唐歌知道,她是想讓他心甘情願地忘記緣緣,起碼在治療期間,乖乖留在她身邊。
至於後來那些日復一日的擁抱與親吻,不過是她想將這場戲演得更逼真,想讓他的誤會,再深一些罷了。
她對他,終究還是保留著分寸。除卻每晚抱著佯裝精神失常的他入睡,再無其他出格的舉動。
而他,也配合著她,演了一場悽絕的身不由己,演了一場精神逐漸崩潰的坍塌。
只是,他作為金絲籠裡的鳥,失去了所有自由,每天還要強裝模樣,演著“雌伏”的戲碼,裝作早已認命,裝作對馮蘭婭言聽計從。
這被軟禁的數個日夜,持續太久了,唐歌真的有點瀕臨崩潰。
而且,蘭婭最近,變了。
或許是清洗邪惡粒子的副作用,她對他的舉動,開始變得沒輕沒重。
以往,她想要親吻他,只要他偏開頭,她便會作罷。
可今天早上,她卻不顧他佯裝的精神失常與抗拒,強行親吻他,死死壓制著他,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想要擁有他。
還說,今晚,一定會得到他。
同時他發現她擁有了新的力量,可以控制他的行動了,並且讓他產生幻覺。
唐歌知道,自己必須離開了,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牌面解讀後,最佳的啟用時機——那便是系統指示的,圓月當空之時。
這張看似是垂淚少女的卡牌,實則是一張死生牌。
牌面的表象是少女垂淚,背後的深意,卻是少女以自我犧牲,換取他人生機的以命換命。
簡單來說,只要飲下融了牌面的清水,一旦身死,第二日屍身便會自動焚燒成灰燼,並能在自己提前指定的地方,重新復活。
唐歌早已想好了復活的地點——超市。那是緣莉瑤所在的地方,是他心底唯一的歸處,是他拼了命,也想要回去的方向。
而祀零族獨有的自絕能力,便是飲下自己的血液。
這,是他們走投無路時,最後的退路。
唐歌抬手,拿起一旁的鋒利水果刀,沒有半分猶豫,朝著自己的手腕動脈劃去。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雪白的袖口,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腕滴落,落在地板上,非常刺目。
他毅然低頭,飲下了自己的血,服下了這獨屬於祀零族的劇毒,選擇以這樣的方式,走向死亡。
隨後,他端起那杯融了牌面銀芒的清水,仰頭一飲而盡,而後重新靠回沙發裡,靜靜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劇毒很快便開始發作,唐歌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腦袋昏沉得厲害,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抬手扶著額頭,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自己能死得痛快些,不要太過痛苦。
也希望牌面一定要生效,如果失敗,就是他與心愛之人的天人永隔。
也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輸入密碼的輕響。
他心驚,難道是馮蘭婭提前回來了?
他生怕自殺計劃功虧一簣,他又狠狠吸了一口腕間的鮮血,可等看清那衝到自己面前那人的樣子後,他僵冷的眼中,有了一絲冰雪被融化的痕跡。
甚至是一縷淡淡的驚喜。
“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