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籠之雀(14)
感受到馮蘭婭的威壓,穆赫蓮瞳孔驟縮,體內能量驟然翻湧。
那是瀕死之際才會迸發的、近乎失控的能量膨脹。
剎那間,耀眼的紫光自她周身炸|開。
能量狂飆至頂峰,封印的能力徹底解鎖,她終於恢復了原本的實力與模樣。
此刻的穆赫蓮,與此前那個伏低做小的狩獵團成員判若兩人。
她的瞳孔變成紅色,妝容變得冷豔,膚色也轉成暗紫,暗金色毒花紋路沿著身體攀爬,令她宛若綻放在黑暗中的一朵異色的曼珠沙華,渾身透著妖冶與詭譎的氣息。
她抬手要開啟三階能力——雖無人知曉這技能為何,可那鋪天蓋地的氣勢,已然昭示著其逆天的威力。
但馮蘭婭根本不給她施展的機會。
下一秒,馮蘭婭周身能量暴漲,三階技能“大世界白”,應聲開啟。
一時見銀白色的空間屏障以她為中心驟然展開,將穆赫蓮徹底籠罩其中。
這是當下已知的最強技能,持有者可佈下結界,劃開一方專屬領地,並徹底執掌此間所有規則。
在這方大世界裡,馮蘭婭便是唯一的主宰。
她抬手改寫穆赫蓮的戰鬥力數值,將其強悍的超六星三階能力,硬生生壓至一星;
她還能計算出所有人的精準的精神力值,動動手指,就將其直接清零。
穆赫蓮瞬間失去所有戰鬥力,不僅體內能量被抽乾,連身體都從生理上癱軟下來,竟連抬手的力氣都無。
而這技能的可怕之處,遠不止於此。
其實,馮蘭婭甚至能像修改建模資料一般,隨意更改她劃下的領域內所有物體的引數。
若她想,大可如拆毀模型般摘掉穆赫蓮的腦顱與心臟,或像捏泥人般重塑她的容貌、篡改她的生物屬性,將其變作飛禽走獸,甚至草木頑石。
在她的結界範圍內,人與獸亦可被強行融合,造就出畸形的人形生物,卻保持其思考能力,讓對方徹底社會性死亡,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此前她以一階技能“意識造物”製作出微縮指揮部後,便是藉著這三階技能拉伸建模,瞬息間將指揮部擴至四百餘米之巨。
這,便是近乎上帝的力量。
所幸,馮蘭婭並非殘忍之輩,從未對活物動用過這種隨意篡改造物的能力,至多不過用來開闢空間、構築屋舍。
而穆赫蓮相當不愚,在戰鬥力被改寫的瞬間,便已窺知她能力可能達到的恐怖上限,一時恐懼幾乎將她吞噬。
她這才幡然醒悟,自己此前的挑釁,不過是以卵擊石的愚蠢。
心力既已被摧毀,她放棄了抵抗,召來的神獸亦在頃刻間消散,化作點點紫光融入天地。
馮蘭婭便隨意抬手製造出一個透明空間,將穆赫蓮鎖於其中,令其懸浮半空。
緊接著,她指尖微握,那方空間便開始瘋狂收縮,內部壓強驟增,擠壓的力量層層疊加,穆赫蓮的身體幾乎被擠壓變形,痛苦的慘叫撕裂空氣。
此時,只需馮蘭婭指尖再稍一用力,這方空間便會徹底碎裂,而穆赫蓮也將粉身碎骨。
可就在空間瀕臨崩裂的剎那,馮蘭婭的動作頓住了。
縱使穆赫蓮心存歹念、欲置她於死地,可朝夕相處的情分尚在,她終究狠不下心真的將其折磨至死。
“在哪裡能見到你的首領?說出來,我就饒你一命。”
馮蘭婭的聲音冷冽,逼問著。
穆赫蓮心知此刻緘口不言唯有死路一條,忙喘著氣答道:“當鋪。”
當鋪……?
馮蘭婭心中一動,她記得鎮上確有這麼一處地方,只是這當鋪向來神出鬼沒,從不定時開放。
“團長……看在我一直為你鞍前馬後,也是身不由己的份上,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你連顧承兩次背叛都能原諒,可否可憐可憐阿蓮……”
見馮蘭婭面露軟色,穆赫蓮立刻放低姿態苦苦哀求。
馮蘭婭沉吟片刻,決定先將她捆起收入空間,帶回據點再做處置。
可正是這一時的心軟,換來了猝不及防的反撲。
被從透明空間中釋放,雙腳剛觸到地面的那一刻,穆赫蓮便抓住這機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化作一道紫光,朝著馮蘭婭猛衝而去。
馮蘭婭下意識催動屏障阻攔,可穆赫蓮竟瞬間將自身形態打散,化作無數粒子,從屏障縫隙中湧向她的體內。
馮蘭婭眼神驟冷,在粒子觸碰到她面板的剎那便重新凝出更強的空間屏障,將絕大部分粒子阻攔在外,同時改寫其引數,讓那些粒子盡數灰飛煙滅。
可還是有極小一部分粒子碰到了她的面板,鑽了進去,並順著她的經脈,朝著其意識深處湧去,並且更可惡地,在她體內開始繁殖。
馮蘭婭眼神一凜:沒想到,穆赫蓮的三技能,是形態重組……
然而,意識到時,為時已晚。
這些微小粒子已然和她的血液融合,縱然她有辦法清除,卻也註定要耗費不少時間。
甚至,若其繁殖速度超越她的清除速度,那麼往後的漫長時日裡,她註定都要與這股盤踞在體內的惡念相伴,不斷爭鬥。
【可惡……】
她低嘖一聲,怪自己百密一疏,終究是掉以輕心了。
算了!在找到處理辦法前,先儘量控制。
她當然也有信心,不會被徹底侵蝕。
***
另一邊,廣場的混亂之中,緣莉瑤與宋臨樾一行人匆匆趕到。
宋臨樾此刻是暗殺目標,緣莉瑤本不讓他同來,可他卻執意跟在身後,寸步不離。
緣莉瑤抬手催發操縱術,廣場上所有的廝殺瞬間停滯,被傀儡控制的趙副軍長趁機掙脫束縛,連滾帶爬地衝到宋臨樾與緣莉瑤身邊。
隨後緣莉瑤先將非勢力W及其爪牙之外的正派人士盡數解封,讓眾人得以聯手清剿敵人。
待所有爪牙皆被捆縛,她才緩緩解開操縱術。
局勢在她的介入下,又大反轉了。
趙副軍長擦著額角的冷汗,連連慨嘆:“緣小姐真是女中豪傑!感謝!可惜,沒想到我方的卓中校,居然叛變了!”
“不,她並非叛變。” 緣莉瑤輕聲為其辯解:“她也是身不由己。”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並未見到傀儡首領的蹤跡,便問道:“可有見到敵方陣營的甚麼主導人物?”
趙副軍長忙道:“你們沒來之前,不遠處的巷口傳來巨獸的嘶吼,我見馮團長往那邊去了,說不定首領就在那裡。”
緣莉瑤心中一沉,料想傀儡首領或許已然顯露原形,當即就要衝往巷口。
可就在此時,魂包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告:透過監控城門守衛人員的系統發現,有傀儡開啟了逆像鎮的結界,喪屍與偽人正朝著廣場襲來。
緣莉瑤心中一驚。
而果然,須臾間,黑壓壓的怪物群便湧入城鎮,甚至很快撲至她眼前,肆意衝向人群。
一時間,慘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整個逆像鎮瞬間墜入無邊地獄。
緣莉瑤立刻向魂包詢問,自己的“神魂主宰”是否足以控制這些喪屍與偽人。
魂包迅速答覆:“神魂主宰”一技對非人生物有著降維打擊的效果,她可隨時操縱、掌控這些怪物。
緣莉瑤咬了咬牙,將自身所有能量盡數注入操縱術,無形的精神力如一張巨網,迅速覆蓋整個逆像鎮。
所有喪屍、偽人的行動皆被強行禁錮,紛紛僵在原地,鎮民們劫後餘生,滿臉怔愣,也終於得以暫喘一口氣。
等看清是緣莉瑤以操縱術制住了怪物,眾人望向她的目光中滿是震驚與崇拜。
可這般超負荷的操控,讓緣莉瑤的能量被巨量消耗,她只覺渾身脫力,疲憊至極,已經沒有多餘精力顧及其他。
也就在這時,滿地狼藉與煙塵之中,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她看清了,是馮蘭婭。
但,讓緣莉瑤詫異的是,她讀心後發現,有一股強烈的魔念,如黑雲般將她緊緊籠罩。
她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馮蘭婭的內心正處於極度的混亂之中,數股能量在她體內瘋狂衝撞。
那股翻湧的紊亂,讓即便只是讀心的緣莉瑤,都覺得心神俱裂。
她的心頭猛地一沉,知道大事不好。
可她來不及細想,那被魔念包裹的身影,藉著空間術,瞬間出現在她面前。
或許是馮蘭婭的能力再度高階,緣莉瑤擁有讀心術這件事,竟被她感知到了。
她與她咫尺相對,眼底翻湧著冷光:
“讀心術……怪不得我對他的所有心思,你都瞭如指掌。我當時只遮蔽了能力,卻忘了還有你這種存在,是我的失誤……不過,也無妨。”
馮蘭婭的聲音早已不復往日,變得沙啞與冰冷。
“真是辛苦你了,小緣。多謝你控制住這麼多魔怪,不得不說你還算是個出色的戰士,也是個優秀的闖關者……但你,差不多可以退出了。”
緣莉瑤因全力操控喪屍與偽人,此刻渾身動彈不得。
但她能清晰地讀到,馮蘭婭的內心裡,那黑化的念頭,正如野草般瘋長,勢不可擋。
“蘭婭……不要被精神汙染,不要……被黑暗吞噬。”
緣莉瑤拼盡全身力氣,聲音裡滿是焦急地喊著。
司徒亦澄那個合成BOSS的夢,也突然在她腦海裡清晰浮現。
那一瞬,緣莉瑤豁然醒悟。
“難道……不,蘭婭!不要變成……傀儡首領!”
聽見這話,馮蘭婭沉默幾秒,笑了:
“傀儡首領?你覺得我有這麼弱嗎?”
她突然變得易怒:“還是說,你又想在我身上,捏造甚麼反面人設??”
“不是,你聽我說……我想幫你!”
“我不需要你的幫忙。你的腦子若是有你的心眼那麼多,也不至於這般讓人覺得厭煩。”
她的聲音越發急躁、冰冷:“這個鎮子我會繼續守護下去,我也不需要這種醜陋的生物打下手。”
話音落下,她動動手指,一股強悍到極致的能量自周身迸發。
剎那間,所有被禁錮的喪屍與偽人,皆在這股能量的侵襲下化作飛灰,消散在空氣之中。
緣莉瑤也終於從操控的重壓中解脫,得以自由動彈。
看著馮蘭婭這毀天滅地般的逆天能力,她驚呆了。
“這不是你,蘭婭……”
“那隻能說,你從來都不懂我。不過,也不需要你懂了……早點回到你的世界吧。”
緣莉瑤讀到馮蘭婭想要將她送走的念頭,心知不妙。
遠處宋臨樾,見馮蘭婭要對緣莉瑤發難,當即衝上前,開啟了自己的三階技能“不滅戰體”,試圖保護她。
可不過瞬息,兩人便被一股強大的空間術包裹,憑空消失去了不知何處。
等緣莉瑤再次睜開眼睛時,愕然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旁是熟悉的貨架與商品……
她知道,自己回到了超市,而宋臨樾,卻不知所蹤。
一時,緣莉瑤撐著發軟的身體,踉蹌著跑到超市外的馬路上,朝著逆像鎮的方向望去。
遠處的逆像鎮,已然被一層厚重的黑色結界籠罩。
結界如墨般濃稠,隔絕了所有的氣息。裡面的情況已無人知曉,且從這個地方看,只能看到那裡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與黑暗。
她知道,自己被無情驅逐了。
“馮蘭婭!”
她望著那片黑色結界地帶,聲音裡滿是憤怒與焦急。
同時也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無論她願不願意承認,此刻的馮蘭婭,其存在已然與傀儡首領無異。
甚至,她可能是比所謂的傀儡首領,更可怕的存在。
但無論如何,緣莉瑤知道,自己必須回去!
因為唐歌,還在等她。
***
宋家的據點,別墅區裡,大部分人都跑到了門外,翹首張望。
有人索性爬到山頂,朝著遙遠的廣場方向眺望,只見那裡煙塵瀰漫,爆|炸聲接連不斷,無數黑影瘋狂湧入,一片混亂。
可轉瞬之間,所有的混亂又歸於平靜,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過。
唐歌靠在床頭,不知外面究竟發生了何事,只覺今日的天空,格外陰霾壓抑。
緣莉瑤已然告知他,自己和宋臨樾為了完成任務要出門,並約定傍晚前回。
可自她走後,唐歌的心頭便縈繞著劇烈的心悸,不安的情緒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腦海裡不斷閃過各種不好的念頭,他下意識地想要下床找她。
可就在他撐著虛弱的身體想要起身時,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逆光而立,靜靜站在門口。
唐歌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眼底滿是錯愕:
“蘭婭……?”
憑著過目不忘的能力,他能瞬間捕捉到馮蘭婭身上的諸多變化。
但事實上,即便沒有這能力,他也能清晰地看出,自己的這位學妹,已然“脫胎換骨”。
站在門口的馮蘭婭,周身被黑暗能量籠罩,氣場沉鬱得可怕,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暴躁的念頭在心底翻湧。
不過,唯獨面對唐歌,她尚能勉強維持理性。
一時,她儘量於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聲音平和地問:“學長,感覺好些了嗎?我來接你了。”
唐歌的目光掃過她的身後,並未見到那個心心念唸的身影,心頭的不安瞬間被放大,已然察覺到了不妙。
“緣緣在哪裡?”
馮蘭婭心中輕輕一嘆,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無波瀾:
“她……不會出現了。她和宋臨樾一起離開了。”
“離開……?”
“不然,你看她來了嗎?她不會再回來找你,也不會繼續做修改主線的任務了。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幫你解綁和她的關聯。”
馮蘭婭從不對喜歡的人撒謊,但只有此時是例外。
而唐歌卻不信她。
他知道緣莉瑤出事了。
並且這一切,和眼前言行古怪的蘭婭有關。
一念及此,他心頭焦急,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肩頭微微發抖。
馮蘭婭心疼他,忙上前扶他,但是卻被他躲開。
她從他的眼底,看到了生氣的情緒。
她知道,唐歌冰雪聰明,已經看透了她的謊言。
一時,馮蘭婭竟不知如何應對,只能避而不談,放輕聲音道:
“學長,你現在很虛弱,我帶你換個地方休養和治療。其他事回頭慢慢說。”
他卻一言不發。
那副拒絕交流的模樣,讓馮蘭婭更加不安。
眼見他摸索著想要下床尋人,她忙伸手拉住他。
可唐歌卻向後閃躲,聲音冰冷:
“……不要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