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籠之雀(11)
緣莉瑤一眼瞧見公會里那三個活寶,竟頂著宋家僱傭軍的身份出現在眼前,重逢的歡喜之餘,心頭更多的是無奈。
她下意識探讀三人的技能,清一色全是戰鬥系。
七劍是劍術精通,蝸牛是防禦精通,海風是法術精通……這般配置堪稱完美,分明是衝著組隊刷遊戲副本去的。
可這三人,偏偏抽中了傀儡牌。
緣莉瑤相信他們喊出那聲“副會長”時的真心,卻也清楚,往後他們終究會身不由己地背叛自己。
此刻的七劍、蝸牛和海風,心裡也是百般糾結。
三人本就性子老實,現在更是面露難色。
一邊是系統指派的叛徒任務,一邊是刻在骨子裡的正派底色,一想到後天的突襲任務,便愁緒滿腸。
尤其是七劍,目光灼灼地望著緣莉瑤,嘴唇幾番翕動,終究欲言又止。
緣莉瑤看在眼裡,抬手輕輕一擺,苦笑道:“你不用說了,我都懂。”
七劍猛地一愣,眼中滿是詫異:“副會長,你都知道了?”
“你們和小秋那時一樣,都是身不由己。你們那些事我早從別處知曉了,不必明說,咱們心裡有數就好。”
“小秋”二字,宛如專屬暗號,瞬間點醒了三人。
他們當即明白,副會長是真的懂他們的難處,心頭的大石紛紛落地。
蝸牛性子直爽,當即開口:“那太好了,副會長!我們其實根本不想這樣的。”
緣莉瑤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釋然:
“沒事,都到這份上了,你們該做甚麼就做甚麼,別給自己留心理負擔。”
海風連忙接話,語氣懇切:“副會長你放心,就算身不由己,我們也定會拼盡全力護著你們!”
緣莉瑤早已讀了他們的心聲,知道這話絕非虛言,卻也在他們心底突然讀到了一個令人心驚的任務——謀殺宋臨樾。
這是勢力W下達的額外任務。
只因宋家如今明確站隊軍方與狩獵團,手握大量僱傭資源,極有可能組織力量反撲,早已成了勢力W眼中最大的絆腳石之一。
也就在這時,緣莉瑤明白,早在他們一行人乘車入城前,那些前來刺殺宋臨樾的殺手,便都是勢力W派來的。
從始至終,宋家都是他們忌憚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麼一來,緣莉瑤還得專門制定作戰計劃,護住宋臨樾的性命。
等三人去巡邏,她第一時間拉過宋臨樾,將自己探知的情況告知他。
得知自己成了勢力W的謀殺目標,宋臨樾半分懼色也無,反倒輕笑一聲,語氣桀驁又輕蔑:
“別說就他們三個,就算來再多的人也是白費!讓他們儘管來試試,看能把本少爺怎麼樣。”
話音剛落,他又忽然湊近緣莉瑤,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小緣,你這是在緊張我?”
“那倒沒有,別自作多情。不過是眼下只有你家這邊最靠譜,能給我們找個安穩的落腳點罷了。”
“是嗎,這麼絕情。不過我剛知道一個炸裂的訊息……”
宋臨樾突然單手撐牆,將緣莉瑤壁咚在身前,微微低頭凝視著她,目光灼灼:
“我聽說,你曾選了我做你人生主線的男主角。”
緣莉瑤聞言,滿臉難以置信,該死,他怎麼會知道?!
***
見自己一直努力隱藏的過往秘密被揭露,緣莉瑤下意識探讀宋臨樾的心聲,這才知曉,竟是馮蘭婭方才與他交涉和追問唐歌下落時道明的。
“所以,咱們現在要做神秘牌的終階任務、聯絡甚麼ABC族救唐歌,原因是你打算中途換掉我這個男主,對吧?”
宋臨樾的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緣莉瑤知道這事實著實傷人,卻也覺得坦誠為好,直言道:“對。”
宋臨樾凝望著她,眸光沉沉,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小姑娘,咱不換男主行不行?我會拼盡全力幫你救唐歌,無論你要做甚麼,我都陪著你。這次換我表白行不行?”
緣莉瑤能清晰讀到宋臨樾心底對自己那份熾熱又濃烈的愛慕。
說實話,這位宋家公子一路跟在她身後鞍前馬後、出生入死,除了喜歡她、想圖她的人,還能是為了甚麼呢?
他也為了她,改了許多,從前的驕縱任性收斂了大半,就連遇事的思考方式都變了,智商彷彿都跟著高了幾分。
可這份心意,緣莉瑤是真的無法接受。
她從未想過要和他在一起,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抱歉,當然不行。”
緣莉瑤乾脆利落地回絕:“能容忍你這笨蛋做我的乾哥哥,已經是我的底線了。”
宋臨樾沉默片刻,隨即舒展眉頭,笑容裡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
“好吧好吧,乾妹妹就乾妹妹。那也請我的好妹妹,好好護著哥哥這個目標人物啊。”
話音剛落,他眼中驟然燃起鬥志:“咱們三人小組,立刻制定守護宋臨樾和逆像鎮的計劃!絕不能讓勢力W的陰謀得逞!”
看著他這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緣莉瑤忽然想起在超市裡活力滿滿的柯基犬,心道這傢伙不愧是打不死的犬系小強。
不過這樣也好,人生能少許多無謂的煩惱。
***
回到房內,剛推開門,緣莉瑤便見唐歌撐著身子,試圖從床上站起來,想要自己走幾步。
一旁的宋家僕人急得連連勸阻,卻根本攔不住。
可唐歌此刻根本無力獨自支撐身體,不僅沒能爬起來,還不小心打翻了桌邊的水杯。
“唐唐哥,你別亂動啊!”
緣莉瑤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回床上,語氣滿是擔憂:“你身體還沒好,這樣隨便走動太危險了。”
唐歌望著灑了一桌的水漬,臉上滿是歉意:“抱歉……”
緣莉瑤探讀到他的心聲,知道他是太過渴望快點康復,好和大家一起面對眼前的種種麻煩。
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不再執著於身體的恢復進度,緣莉瑤索性坐在床邊,將目前的情況,包括宋臨樾成為謀殺目標這些事,一一告知——當然,這番話,是在房內只有他們三人時說的。
“果然,這副本待得越久,危險就越多,我們還是早點離開的好。”
唐歌說著,突然開口又問:“蘭婭那邊,你把咱們的計劃告訴她了嗎?”
緣莉瑤輕輕搖頭:“我本想告知,可眼下的情況,根本不適合由我來說,反倒可能引發新的衝突。而且現在這個階段,想來不少人的技能都已經升階,還得提防隔牆有耳,所以我想,還是不說的好。”
可唐歌清楚,此刻他們最需要的,是團結。
也知道,緣緣和蘭婭之間所有問題的關鍵,都在他自己身上。
他沉默片刻,道:“還是我來和她交涉吧。後天可能遭襲的訊息若是不讓蘭婭知道,她應對不及,咱們的抵抗力量便會被削弱,這對我們三人也沒有好處。”
一旁的宋臨樾聞言,連忙接話:“那你可得趕緊的,我總覺得她現在滿腦子都在琢磨怎麼把我大卸八塊。她的能力又那麼超標,要是這次她單槍匹馬把勢力W收拾完了,下一個要收拾的絕對就是把你藏起來的我。”
唐歌點頭,希望安排一次線上會面,隨後,宋臨樾吩咐在唐歌的病房安排了與馮蘭婭的通訊會,緣莉瑤和他則守在隔壁,同步看著。
很快,唐歌病床對面的螢幕上,便出現了馮蘭婭的身影。
看到唐歌影像的那一刻,連日來高度緊繃的馮蘭婭,眼前驟然一亮,她馬上道:
【學長,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需要些時間恢復,但情況已經越來越好了,你不用擔心。”
唐歌面色依舊蒼白,卻依舊溫柔地笑著。
馮蘭婭看見這笑容,思緒悄然翻湧。
從前,他們總在三月初開學,唐歌總有研究任務在身,會早早返校,而她也總會在這時急衝衝趕回學校。
那時候,校園裡的玉蘭開得正盛,香氣漫過每一條道路,她總會跟在走向研究室的唐歌身後,默默同行一段路,和他一同踏著鋪滿花瓣的路前行。
在馮蘭婭眼裡,她的唐學長,永遠如三月的玉蘭一般,純淨、美好。
她永遠忘不了那周身彷彿裹著白光、帶著淡淡花香的身影。
也總會因他,恍惚覺得自己還身處校園,擁有可以安心讀書的美好時光,而非面對這滿目瘡痍的末日。
他已經是她維繫亂世餘生裡,最溫柔,也最不肯熄滅的念想。
“後天,聽說狩獵團和軍方有結盟儀式……雖說之前成功擊退了偽人,但如今世事多變、局勢複雜……儀式上,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萬不可掉以輕心。”
唐歌雖並未把話挑明,但話中有話。
馮蘭婭本就聰慧,立刻便猜到儀式當天定有埋伏。
她也知道她這位冰雪聰明的學長,重病休養期間特意打來這通電話,絕不會只是簡單的問候。
於是螢幕那頭的她沉默著,輕輕點了點頭,心底滿是感激。
唐歌繼續緩緩開口,語氣誠懇:
“蘭婭,我也很信任緣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拯救逆像鎮,為了大家。希望你不要再因為我的事情,和她起衝突,這樣對你們都不好。”
提到緣莉瑤,馮蘭婭的心情何嘗不復雜?
她們曾是無話不談的摯友。
可與唐歌的這次連線,讓她思念更加滾燙,也讓她無比清晰地認清——這亂世之中,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他。
可只要緣莉瑤不肯與唐歌解綁這段感情,唐歌便只有死路一條。
數秒的寂靜後,馮蘭婭緩緩開口,語氣無比堅定:
【我會記她這份情。後天的結盟儀式,我也自有分寸。剩下的事,你不必再管。】
緣莉瑤一邊聽著,一邊探讀到了馮蘭婭的心聲,也明白了她執意要插手的原因,畢竟此刻她拿不出任何證據安撫馮蘭婭。
可對方那勢在必得的爭奪之意,也讓緣莉瑤心頭驟然警鈴大作。
唐歌也感受到了她話語裡的強硬與霸道,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繼續溝通,只能只能沉下心,認真道:
“蘭婭……我不會跟你走的。”
【她擅長精神操縱,能無聲潛入他人的心智。學長,你千萬要記清楚。】
“你覺得我現在失去了獨立思考的能力,是被她操縱的傀儡嗎?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不是。自末日開始,我的所有選擇,都是心甘情願的……與她無關。”
怕自己的話激化矛盾,他連忙放緩語氣,輕聲道:“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都記在心裡,也滿心感激。但這件事,真的不用你再摻和進來了,讓我自己處理,好嗎?”
【我從前,從未對你強硬過半分,也從未逼過你任何事,學長。】
馮蘭婭的語氣陡然變冷,帶著十足的霸道:
【但你可能誤會了一點——在這個地方,我說了算。】
無情話音落下的瞬間,通訊被直接結束通話,徒留螢幕上的忙音,和一室的沉默。
馮蘭婭突如其來的強硬態度,讓唐歌徹底愣住了。
他這才明白,想讓她放下對自己的執念,此刻看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緣莉瑤也讀到了馮蘭婭結束通話前最後的心思:
【就算淪為你眼中不擇手段的“反派”,就算被你誤解、被你厭恨又如何?只要能護住你的命,我做的一切,都無怨無悔。】
宋臨樾沒有窺探人心的能力,自然讀不到這番剖白,他只盯著驟然黑屏的通訊器,無奈地輕嘆一聲:
“看來談判沒完全談攏,不過她好歹收到了預警,心裡有了防備。”
他隨即轉頭看向緣莉瑤,瞥見她眼底壓著慍怒,只得無奈地攤了攤手,感慨道:
“看來這副本的水,是越來越深了,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才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