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失序（12）
在狩獵團當叛徒的下場，遠沒有在軍方慘烈。
馮蘭婭素來不熱衷酷刑。
對方若未曾揹負人命，不過是解除職權、收回福利，再驅逐出狩獵團罷了。
可一旦走到這一步，軍方也會認定其再無合作價值，將其視作棄子。
如此一來，此人便會被雙方斷絕合作，失去財富與名譽，落得社會性死亡的下場。
最終，連最珍貴的庇護也會徹底失去。
不僅任務進度會徹底停滯，現實中還會遭受系統的嚴厲處罰。
這對想要長期駐留逆像鎮的人而言，無疑是滅頂之災。
顧承急得手足無措，起初還百般狡辯。
但狩獵團中素有傳聞，只要身處指揮部大廈，想對馮團長隱瞞真話根本不可能，除非她自己不想知曉。
於是他最終還是和盤托出。
“團長！我真的是被逼的！”
“……”
“我願意交出軍方的機密，換您的原諒！”
“副團長，甚麼機密？”
“阿蓮，你快幫我求求情！我有‘城’與‘穹’圖紙的原件複製版！”
一語落地，滿室凝滯。
其實，因為優秀新人都有要二選一的局面。
在場不少人見過這圖紙。
但沒人看得懂。
不過，圖紙關係著智造這件事，馮蘭婭是知道的。
只是軍方嚴禁圖紙被帶出，她始終無從研究。
如今若能拿到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給我看下。”
顧承連忙透過自己的系統，將複製件以資料格式傳給了馮蘭婭。
他的能力其實非常有意思，叫做“駭客”。
顧名思義，他能隨意侵入他人的系統，而這在原則上本是嚴令禁止，也基本做不到的 。
正常情況下，不同系統想要實現對接，要麼是在同一套建造體系下完成繫結，要麼是經系統授權建立群組，亦或是像MOBA副本中那樣，擁有組隊聊天道具才行。
而他的入侵，不僅能窺探對方的系統機密。
若對方的精神力不夠強大，甚至會被他成功控制，導致系統亂髮指令，讓對方犯下致命錯誤。
同樣，他也能將諸多資料化的資訊複製到自己的系統中，再原封不動地傳給他人，恍如隨身攜帶著一臺電腦。
馮蘭婭在系統中看清圖紙後，很快便確認了其真實性。
“怎麼樣團長，能不能放我一條生路？我願意降級！”
“先帶他下去！”
馮蘭婭清楚，這圖紙確實可以讓她暫緩對他的處置。
雖然顧承今後，也絕不會再有被重用的機會，還會被嚴加看管。
“團長，這圖紙真的值得我們放過一個叛徒嗎？”
“就算是100個也值得。”
“……可我們根本看不懂，該怎麼辦？”
“……”
“誒，那個唐歌能看懂嗎？他既然受傷沒法上戰場，研究圖紙總歸是他的分內之事吧？”
阿蓮的忠心有目共睹，向來積極為馮蘭婭出謀劃策。
她雖總覺得唐歌礙眼，卻也清楚，唐歌在智造專業上，是團長的前輩。
而此刻，一直在樓上房間裡，用一次性杯子加一根線做成的土電話偷聽的緣莉瑤，聽到她提起唐歌，頓時心頭冒火。
這個叫阿蓮的女人，在她這兒，可算是結下了一筆又一筆的仇。
死女人，竟是一心想坑死她的唐唐哥。
但同樣在偷聽的司徒亦澄卻輕笑一聲：“放心，30s後，她就要捱罵了。”
他話音剛落，樓下房間的對話便繼續傳來。
“阿蓮。” 馮蘭婭的聲音驟然拔高，“唐歌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同伴才受的傷。”
很顯然，阿蓮輕慢的態度，引來了馮蘭婭的不悅。
“隊友……不也是他喜歡的女人嗎？” 阿蓮還在低聲嘟囔：“換做別人，他未必會出手吧……”
她終究忍不住吃唐歌的醋，可下一秒便閉了嘴。
她看到了團長驟然變冷的眼神。
房間內也瞬間陷入死寂。
“對、對不起，團長。”
“禁止背後非議其他成員，破壞團隊團結，這是我們團裡的規矩，你比誰都清楚吧？”
“我錯了！”
“回去把團隊守則抄一百遍。” 馮蘭婭的聲音不算高昂，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
“是，團長！”
慕強的阿蓮，自知道唐歌是團長的心上人後，心中便莫名生出一股較勁的心思。
她跟隨馮蘭婭這麼久，總覺得自己在團長心中，也該有舉足輕重的位置。
於是便想作死試試，正面和唐歌較勁，會是怎樣的結果。
事實上，結果相當慘烈。
司徒亦澄點了點頭：“這位團長真不錯，會一視同仁，護著自己的成員。”
緣莉瑤卻沒有任何評價。
她咬著大拇指，心裡有點焦慮。
她在聽，蘭婭下一步怎麼決定。
終於，她聽到了她默默的心聲。
【學長是一個遇到刁鑽問題，就會廢寢忘食，徹夜鑽研的型別。誰也勸不住。】
【但研究這套系統，註定要耗費巨大的精力。】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絕不適宜推進這項研究。】
【我先自己琢磨看看吧。】
【起碼，給自己一週的時間。】
【蘭婭，你要成長了，不能再一味依賴學長了。】
【成長到，能讓他刮目相看，甚至，能成為他可以依賴的樣子。】
緣莉瑤瞥了眼天花板，心中五味雜陳。
“你怎麼突然沉默了？” 司徒亦澄問道。
“我只是覺得，該出去領獎勵了。”
說著，她丟下土電話就要走，司徒亦澄搖頭笑了起來。
“怎麼覺得，這位馮團長，還有她，以及她的超跑，三個人之間，藏著不少故事啊？”
***
時間倒回十分鐘前。
酒過三巡，宋臨樾忽然覺得會場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倒不是因為他酒量太好，灌醉了一眾賓客，而是周圍突然多了些神情嚴肅的人 。
那都是狩獵團的老成員，本不是這場晚宴的受邀者。
而方才還和他把酒言歡的副團長顧承，下一秒竟突然被人叫走，說是馮團長找他。
“蘭婭定是想了解前線的情況，我離開一會兒，馬上回來，宋公子。”
顧承掛著平和的笑走了。
卻再也沒有回來。
場內巡邏的人也沒了蹤影。
宋臨樾去洗手間時總會看見的那個鬼鬼祟祟保安，也消失了。
最可氣的是，杯中的酒見了底，桌上卻沒人添酒。
連服務生，似乎都少了兩三個。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難道是甚麼人類大消失術的展示現場嗎？
他正暗自思忖，便見唐歌從面前匆匆走過，立刻伸手拉住了他。
“喂，兄弟，你有沒有覺得，這裡少了些人，又多了些人？”
“嗯。”
“還有，緣莉瑤呢。”
“我在找她。”
“喂，妹夫，你怎麼把她丟下，只顧自己快活？晚飯吃迷糊了，把人都弄丟了？”
事實上，唐歌今晚毫無胃口，甚麼都沒吃。
其次，他覺得沒必要和宋臨樾解釋。
他只記得，自己和緣莉瑤約定的半小時快到了，也記得一行人去了廚房倉庫。
若是現在過去，他們應該還在那裡。
“哎，你去哪？找她嗎？我跟你一起！”
“那跟上，別廢話。”
“喲呵，你居然嫌本少爺嘮叨？”
宋臨樾一邊說著，一邊不服氣地跟上，和唐歌並肩走著。
說實話，宋臨樾始終想不明白。
為甚麼緣莉瑤會更喜歡唐歌呢？
憑甚麼啊？
從身高到家產，宋臨樾自認沒有一樣比不過他。
若非要說差距，也就只是學歷比他稍遜那麼一點點而已。
緣莉瑤還給他安了一個任務。
唐歌有事時，如若他宋臨樾不護著，那麼到時候他要一起死。
憑甚麼啊？
唐歌到底是怎麼把混世魔王緣莉瑤治得這麼服服帖帖的？
他一直瞅著唐歌，看到唐歌有點不得勁。
“你想說甚麼？”
“你是不是會下蠱啊？”
“……”
“你不是和她都是西南一帶出身的嗎？”
唐歌給他氣笑了。
“我可調查過，你們那邊的民族，不管男女，都會點這東西。”
“你是有甚麼破壞民族團結的任務在身嗎？”
“那倒沒有，也不敢。”
宋臨樾訕訕地住了嘴，不好再繼續追問。
唐歌嘆口氣，也不想繼續搭理這個不著調的公子哥兒。
按著記憶去了倉庫門口，他沒看到人，心中不由地一緊。
幸而這時，緣莉瑤和司徒亦澄從某個方向朝著他走來了——其實本身也沒離太遠，他的判斷誤差不大。
唐歌的心放下了。
司徒亦澄見狀，笑著打趣：“喲，倒是挺準時。這麼守時的男人，怪不得討女人喜歡。”
他也看到了宋臨樾。
不用說，他在《凶宅迴響》副本里見過這傢伙。
鉅富之子，不過，腦子不太靈光的樣子。
當初闖關失敗留在副本里，全程只能當盾牌，外加嘰哇亂叫。
但，就憑他是宋公子，那就不能小瞧。
司徒亦澄覺得沒意思地聳了聳肩。
怪不得緣莉瑤瞧不上萬人迷的他，連舞都不願和他跳。
除了法拉利，她還有一臺蘭博基尼。
“順利嗎？”唐歌走上前，問。
“那當然。東西好不好吃？”
“好吃得不行了。”宋臨樾湊上前來：“緣莉瑤，你一晚上鬼鬼祟祟的幹甚麼呢？喲，這位兄弟，你又是誰？”
宋臨樾對司徒亦澄的身高壓迫感更強了。
“保鏢，我是她的保鏢。” 司徒亦澄心想，自己該領了獎勵離場了。
至於報復緣莉瑤的事，在這兩個男人都在的此刻，他是萬萬不會提的。
也就在這時，狩獵團的人前來傳話，說馮團長找緣莉瑤，她應聲前往。
唐歌見狀，連忙跟上，宋臨樾和司徒亦澄也一同隨行。
幾人來到四十樓，馮蘭婭的辦公室。
***
“今天的事能平安解決，多虧了你，小緣。否則，還不知道會造成怎樣的傷亡。這是給你的獎勵。”
馮蘭婭走到緣莉瑤面前，遞給她一枚星徽。
“從今天起，你就是二星獵人了。等制服做好，便可替換佩戴。”
不得不說，馮蘭婭在為成員評定獎懲這件事上，向來公允。
而緣莉瑤接過徽章的瞬間，腦海中的系統便傳來了提示音。
【緣莉瑤，恭喜獲得團長獎勵，二階技能開啟。】
緊接著，她在系統面板中，看到了新的能力介紹。
【緣莉瑤
二階能力：操縱術
能力說明：可精神控制視野範圍內任意單體目標，甚至能入侵對方系統核心。操縱人數、持續時間及能力強度，隨宿主精神力提升而增強。
附加傷害：在擁有足夠精神力的前提下，可實現超長時間操縱，會導致被操縱者意識毀滅、系統銷燬，且無法復原。
有效期：副本結束前
能力品質：六星（二階滿星） 】
看清面板上的內容，緣莉瑤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