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檢驗（9）
【今天是不是玩嗨了？】
才剛拿起老式話筒，老闆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就透過滋滋的電流聲傳了出來。
“你管這個叫做‘玩’？”
此刻已是傍晚，寒風更大了，本來就冷，再聽這沒個正形的聲音，緣莉瑤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呵呵，難道不是嗎？對於善於鑽規則空子的你和你朋友來說，在這超市裡待著，好像還挺如魚得水的。】
看來，看他們白天把超市打理得順風順水，老闆心裡還不痛快了。
緣莉瑤差點就脫口而出 “怎麼了，妒忌嗎？”，但她又知道，要是對老闆太不禮貌，後續會被塞難搞的任務，便硬生生把話壓下去，只淡淡丟擲：“所以？”
【呵呵呵，我只是發現，你們未免太自以為是，好像真以為自己成了掌控一切的神，所以提醒下……你們的好運僅限於白天。真正的挑戰，夜晚才剛要開始。】
緣莉瑤當然比誰都清楚這一點，甚至比老闆本人還要清楚。毫不誇張地說，老闆還以為自己是這場遊戲的幕後操控者，可她卻是早就把這遊戲玩透了好幾遍，甚至還給製作組寫過改善建議信，還被採納了的人，在這個遊戲世界裡，她算半個上帝。
【不說廢話了，記得去升級店裡的裝置，尤其是發電機，這可是你們熬過這寒夜的核心。知道怎麼升級嗎？你們只要開啟……】
“我知道。”
緣莉瑤直接打斷他：“一來我就翻了店裡的電腦，猜出了密碼，把所有系統都看了個遍，甚至還玩了幾盤掃雷。就是發電機的升級選項一直鎖著，如今，倒是謝謝你這通電話，終於能解鎖升級了。”
是的，老闆這通電話，是解鎖發電機升級的觸發點。
【你還真是令人討厭的聰明，那就去升級吧，用你們自己賺的錢。不過看在你們還算能幹的份上，我給你們點優惠。】
呵呵，周扒皮，超市賺錢超市花，一分別想帶回家是不？
“我給你打工，替你守超市，你就給個打折，讓我花自己賺的錢，給你的超市升級裝備？老闆，你這算盤打得嘩嘩響的。” 緣莉瑤忍不住吐槽。
【其實我給你們配置的基礎裝置也夠用的，你也可以選擇不升級，大不了晚上超市裡沒電、沒暖氣、沒防盜門、沒燈……然後你們就默默等死唄。】
行吧，緣莉瑤知道，自己根本沒得選。這些廢話雖煩，卻是開啟下一階段遊戲的必經之路，她只能耐著性子，跟老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祝你好運。】
末了，老闆的聲音落下，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別對我們會倒黴這件事抱太大期待，免得失望。我可一直都是幸運兒。” 緣莉瑤淡淡回懟。
【呵呵，好的，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讓我吃驚到甚麼程度。】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啪地結束通話，緣莉瑤放下了聽筒，轉身走進超市內部。一看，果不其然，原本灰色的發電機升級選項，此刻已經亮了起來。
只是還沒等她著手升級，超市裡的燈光突然毫無徵兆地全部熄滅，整間屋子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別慌，是發電機熄火了，但問題不大。”
緣莉瑤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安撫著聞聲趕來的宋臨樾和唐歌，自己則憑著記憶，摸索著走出超市正門，繞到了後院的倉庫。
她心裡清楚，發電機其實沒壞，只是沒油了。
果然，在倉庫角落的鐵架下，她看到了一桶預備好的柴油。她彎腰提起一桶，走到發電機旁倒油。與此同時，看見發電機的機身上，貼著一張泛黃的便籤。
【筆記：這發電機型號是今年才剛推出的新款。但這一臺，卻老舊得離譜，機身鏽跡斑斑，看著像是已經不間斷工作了幾十年。本地的那些員工，好像也是如此……】
緣莉瑤眸光微動，她太清楚了，這張筆記根本不是隨手寫的，而是在暗示這個開放式遊戲的其中一個結局——一個算不上好的結局。
她抬手撕下便籤，下一秒它便被系統收走。
隨後她擰開油桶蓋，將油緩緩灌入發電機的油箱，灌完後又抽拉了幾下啟動拉手，“嗡——”的一聲，發電機重新運轉起來，低沉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後院響起。
等她回到超市，燈光已經重新亮起。她快步走到前臺電腦前，點開裝置升級介面，選中發電機的【防止發生故障】選項完成升級。這一下，後續發電機故障的機率會大大降低。
剛操作完，她的目光又被電腦旁的另一張便籤吸引，一看：
【筆記：這裡的桌上型電腦很奇怪，剛才超市全停電了，它卻還在照常執行，好像接入了甚麼獨立的不間斷電源一樣。而且，它的監控系統裡，有時候還會拍到一些肉眼根本看不見的東西，真是科技的“奇蹟”。】
緣莉瑤勾了勾唇角，知道這是在告訴他們，晚上守店，得多盯著監控看。
轉眼之間，天色徹底黑透，到了超市關門的時間，而這遊戲裡的關門，並不簡單，得給各個側門、後門都上鎖，再用厚木板重新釘死。
要是木板不夠，要麼去附近的公交車站撿，一天大概能撿到1-2塊，要麼就去系統商店採購，一塊木板要1美金，相對於他們的工資來說算貴了。
一時，緣莉瑤、宋臨樾和唐歌三人分工合作，搬木板、掄錘子，叮叮噹噹地忙了一會兒，終於把超市各處的門都釘得嚴嚴實實。
剛歇下腳，三人的遊戲系統介面，便同時彈出了新的紅色提示，字型閃爍著，透著幾分警示的意味：
【注意，現在正式入夜。接下來，超市內會發生各類未知狀況。尤其“異常威脅”已出現，將直接威脅超市的完整性與店內員工的人身安全。
你們可透過天花板燈的閃爍頻率與範圍，確定“異常”的位置與存在，並及時處理。部分異常僅能透過特定工具（手電筒、拖把、塑膠袋等）處理，系統介面右上方的“感知眼”圖示，會根據異常的危險程度呈現不同顏色深淺，切記仔細觀察，切勿大意。】
提示剛跳完，超市深處的零食區，突然有一盞天花板燈開始瘋狂閃爍，明滅交替間，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走，去看看。”
兩人一狗快步走向零食區，到了發現，在這裡的尚未補貨的空貨架上，不知何時多了幾包模樣怪異的商品。那些包裝袋全是純黑色的，被透明膠帶一圈圈纏得死死的，膠帶邊緣還滲著點暗紅色的汙漬，湊近了聞，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尤其是，包裝袋的縫隙裡，還露著一撮撮的黑色頭髮，十分瘮人。
宋臨樾天生好奇：“這到底是啥啊，看著怪神秘的……”
“別碰。” 緣莉瑤眼疾手快，一把拍開他的爪子：“萬一開啟來，裡面是人民的碎片，你又不得勁了。”
這話一出，宋臨樾瞬間臉色煞白，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往後退了好幾步，唐歌無奈地苦笑一下，用掃把將那幾包異常商品掃進塑膠袋裡。
而這只是開始。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裡，超市裡的天花板燈接二連三地閃爍，生鮮區、日化區、文具區，都陸續出現了這類異常貨物。
這些貨物一個比一個恐怖，有的捏起來軟乎乎的，像是裹著一團爛肉；有的裝著不知名的骨頭，還泛著一股腐臭；有的看不出是甚麼，但湊近了能聽到細微的哭聲，還能感覺到有甚麼活物在裡面蠕動。
三人一路清理，從最初的些許慌亂，到後來的熟門熟路，慢慢地可以遊刃有餘了。
夜半時分，超市裡的燈光突然又更暗了下去，加上超市各個方向的逃生通道指示燈都是綠色的，光影交錯間，氛圍變得格外陰間了，嚇得宋臨樾都走不動了。
反倒是緣莉瑤，因為早就玩透了這遊戲，一點都不慌，手裡的手電筒始終亮著，照過一處處角落，帶著眾人陸續清理了好些藏在暗處的異常貨物。
就在一切都很順利時，超市的正門突然傳來“嘭嘭”的用力拍門聲，聲音又急又重，還夾雜著男人帶著哭腔的哀求：
“喂！裡面有人嗎？求求你們，放我進去！我錯過了最後一班公交車，現在就我一個人在外頭，外面真的太冷了，風又大，不放我進去，我會凍死的！只要你們讓我進來，我給你們5美金當感謝費，求求你們了！”
緣莉瑤眼裡發光，她知道，這遊戲的經典環節，來了。
拍門的是早上來超市消費的第一個男顧客，也就是那個精神有點不太正常，說話顛三倒四的，但各項特徵都符合人類的人。可入夜後的遊戲世界，白天的判斷根本不算數。
“你們看監控。”
順著緣莉瑤的指引，宋臨樾和唐歌看去，卻見螢幕上，那個男顧客站著的那片區域，監控畫面裡的燈光一直在瘋狂閃爍，像極了之前異常貨物出現時的模樣。
“看，發現沒？這就說明他根本不是人，是偽人。”
宋臨樾卻突然來了興致，眼底透著點作死的興奮：“那要是放偽人進來，我們會被他吃掉嗎？要不……放進來試試，殺了他會不會有獎勵？”
“呵呵……你想試的話，自己出去陪他玩。”
緣莉瑤瞥了他一眼，想起了自己當初玩這遊戲的經歷。
當初她玩的時候，不小心放了一個偽人進來，結果那傢伙當場原地爆炸，直接進化成了一個三米多高的巨大丑怪，渾身都是粘液和爛肉，在這狹小的超市裡追了她一整晚。她靠著鑽貨架、藏儲物櫃、繞遠路，才勉強活下來。
現在他們三個人裡，宋臨樾和唐歌都沒玩過，真放進來，指不定直接遊戲結束，全員團滅。
她隨即伸手提起柯基犬，宋臨樾瘋狂掙扎：“別、別啊！我開玩笑的，真開玩笑的！”
緣莉瑤這才放過他，隨後，走到正門旁，對著門外冷冷開口：
“這裡不接待外人，入夜後概不開放，你走吧。”
門外的偽人還在裝可憐，一邊拍門一邊流淚，哭聲撕心裂肺：“外面真的好冷，零下幾十度啊，我的天啊，外面還有偽人在遊蕩，我好害怕，求求你們了，行行好，讓我進去躲一躲，我真的不想死在這裡！”
“能按時坐上公交車，是人類的本能。既然錯過了，就好好反省一下吧。”
緣莉瑤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不然，你就只適合被優勝劣汰。”
“等著吧，你們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