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檢驗（7）
“唐唐哥打我……哇！”
緣莉瑤捂著後腦勺，癟著嘴一邊假哭一邊嚷嚷，然而別人也不過就是用手輕輕拍了下她的小腦瓜，連頭髮絲都沒碰亂，擺明了她想耍賴。
浴室裡的水聲嘩嘩作響，混著唐歌清清淡淡的聲音傳出來：“說了不要再進來喔。”
一旁的柯基犬宋臨樾甩著尾巴揶揄地笑道：“奸計失敗啦！藉口幫人搓背，不就是想看看人家瞧見你那平平無奇的飛機場身材時，露出的表情嗎？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我哪裡飛機場了！明明非常有料的好不好！”
緣莉瑤炸毛完滿臉委屈：“為甚麼唐唐哥看見了我曼妙的身材，就一點都不淪陷啊……都不想對我做一點違法的事情嗎？”
話音剛落，浴室裡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咳嗽，像是有人被水嗆到，不多時，水聲停了，唐歌穿著浴袍，擦著頭髮走出來，雖然耳尖和臉頰都泛著淡淡的紅，卻依舊維持著一貫的淡定，拿著吹風機對著鏡子慢慢吹著。
唐歌本來真的不想在這個特殊時期洗澡，但他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他特別愛乾淨，加上緣莉瑤這幅作為女生的身體需要注意保養，所以他就飛速地衝了衝。
但不得不說，變成女生確實有諸多不便，唐歌基本全程看著天花板沒敢亂瞟，現在腦子裡也都是懵的。吹頭髮的時候，就都在努力平復心情。
也正因這般侷促無措，本就氣質乾淨清冽的他，此刻呆呆的模樣，反倒一舉一動都透著幾分別樣的雅緻。他梳理著緣莉瑤末日前燙過的捲髮，動作輕柔又仔細，比尋常女生還要細膩幾分。
宋臨樾湊過來打量了幾秒，用爪子戳了戳緣莉瑤悄悄道：“你看看人家，一個爺們兒穿到你身體裡，都比你像女神多了。那小表情，多淑女，多高階，你當年要是有這模樣，我壓根沒理由拒絕你啊。”
“又來了，我真的沒有跟你表白過！” 緣莉瑤瞪圓了眼睛，一臉匪夷所思。
“你現在別裝失憶啊，我都要有點害怕了。緣莉瑤，你該不會是精神分裂了吧？”
“也有可能你看到的是我的有絲分裂體，那不是真的我，說不定是個仿冒的偽人！”
“誒……這個角度，我怎麼就沒想過呢？”
宋臨樾居然當真歪著腦袋認真思考起來，那副傻乎乎的模樣，看得緣莉瑤在心裡吐槽：果然是個思想簡單的傢伙，隨便糊弄兩句就信了。
兩人正在這裡吵鬧著，唐歌目光掃過兩人，聲音依舊清淡，卻帶著認真：“你們聊天就聊，不要對人評頭論足。不然明天沒有早飯吃喔。”
這話一出，宋臨樾和緣莉瑤瞬間趕緊閉上嘴，乖乖低下頭。
一時在唐歌的安排下，一人一狗喝完睡前牛奶補充營養，然後紛紛開始睡覺。
宋臨樾小小一隻狗，蓋著厚毯子，舒服縮在沙發裡。緣莉瑤也換了睡衣，睡在床裡頭，還習慣性地非要拽著唐歌的手，唐歌無奈給她拽著，等二人都睡著了，又起身去確認門窗關嚴實了，才回到床上漸漸睡去。
只是，這屋子的窗簾布有點薄，外面雖然路燈比較昏暗，可光還是能輕鬆透進來。所以，半夢半醒間，睡在裡面的緣莉瑤總覺得有甚麼影子趴在窗戶上。直到某一刻，一股寒意驟然襲上脊背，她猛地睜開眼，死死盯住窗邊，卻見那裡卻空空如也，只有窗外的風雪拍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
唐歌在熟睡中感知到了她這裡的異常，很快就醒來了，拉住她，低聲問：“怎麼了？”
“有東西…… 剛才趴在窗戶上。” 緣莉瑤下意識往他身邊縮了縮。她向來膽子不算小，可半夜撞見這種事，心底還是忍不住發毛。
唐歌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一邊拍著她後背，一邊輕聲安撫：“沒事，不怕，突臉的恐怖元素，在這副本里很常見。而且說不定是幻覺。”
緣莉瑤也明白這道理，再加上身邊有人安穩護著，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下。她又抱緊唐歌的胳膊用臉蹭啊蹭的，不多時便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一夜過去，三人本以為前一天為了趕到超市折騰得筋疲力盡，到地方後又忙前忙後，怎麼說都能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可等睜眼一看，床頭的電子鐘卻赫然顯示早上6點整。
這有點太過詭異。
以他們平時的作息，絕不可能醒得這麼早。難道進入這家超市副本後，連他們的生物鐘，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篡改了？
唐歌率先起身。因為休息室內有簡易的微波爐和電鍋，櫃子裡還有個小冰箱，他昨晚就把早上要吃的東西帶來了，稍微加工一下變成了美味早餐。
餵飽這裡一人一狗後，他們三人便迅速出了休息室，開啟後門走進超市，又將超市的幾個側門的門鎖都解開，動作乾脆利落。
在這個遊戲副本里，蒐集各種便條、讀取隱藏提示也是至關重要的環節，若是遺漏了關鍵便條，很可能會觸發壞結局。
為此，玩過這個遊戲的緣莉瑤就對此格外上心，一進超市就睜著眼睛四處搜尋，第一眼就看到了收銀臺後員工守則旁貼著的一張黃色便條，她快步走過去撕下來，卻見上面寫著：
【筆記：好好思考不能放誰進來。同時，不要對顧客無禮。否則，無人知曉結果會怎樣……】
被拿走的便條會自動收入遊戲系統，隨時可以調出來檢視，緣莉瑤將便條收好，剛一轉身，超市外的公共電話就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刺耳。
緣莉瑤心知這是任務提示來了，主動抬腳走出去接起電話，聽筒裡立刻傳來了超市老闆那皮笑肉不笑的聲音：
【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湊合吧，就是床硬了點，能軟點就更好了。”
她靠在電話亭旁，隨口吐槽：“順便問一句，昨晚休息室的窗戶邊，怎麼會有鬼影晃悠？”
【你們不是來度假的，那張床已經夠好了。至於鬼影，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行吧，果然和遊戲裡一樣，這些NPC向來都是左顧而言他，永遠不會正面回答問題。緣莉瑤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耐著性子聽下去。
【來吧，我現在要跟你說超市的規則了，相信你也看過員工守則。第一，白天要達到規定的銷售額，並且時刻保持店鋪乾淨。第二……】
“好了，不必多說。” 緣莉瑤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牆上的規則我自己會看，就不勞你費心了。”
【呵，倒是省心。會自己看規則的員工，總能省我不少口舌。】
老闆的笑聲依舊冰冷，聽不出半分情緒。
【你和其他人不一樣，還算有眼力見。那麼現在去倉庫，把貨架補齊吧，你休息的時候，新貨已經到了。】
緣莉瑤瞭然，這遊戲裡，不停補貨本也是玩家的重要工作內容。雖說從頭到尾都看不見送貨的人，但只要玩家睡著，倉庫裡就會憑空出現新的貨物，若是追問老闆原因，他也只會裝傻充愣，一問三不知。
【貨架補滿就開店吧。我會在今晚夜班的時候再打電話給你，祝你好運。】
說完，電話便被匆匆結束通話。緣莉瑤放下聽筒，順便按記憶抬眼看了眼電話亭罩子的內側，果然看到了一張黃色便條，撕下看，上面寫著潦草的字跡：
【筆記：這商店老闆似乎甚麼都可以看到，甚麼都知道。非常可疑。而且和他對話時的聲音，不像是和人對話，更像是直接和商店對話……真瘮人。】
若是第一次玩這個遊戲，緣莉瑤大機率會和其他玩家一樣，被這些模稜兩可的話繞暈，拼命琢磨其中的深意。
但她早就玩過一遍，心裡清楚，就算走到最後結局，這些怪事也不會有標準答案。事實上，作為擁有開放式結局的遊戲，超市的本體究竟是甚麼，從沒有統一的定論。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正常情況下，這個老闆並不算有威脅的NPC，只是性格古怪，有些煩人罷了。
緣莉瑤沒有再多想，將便條收好後轉身回到超市，把補貨的任務告訴了唐歌，唐歌二話不說，便跟著她一起往倉庫走去。
倉庫的門口積著厚厚的一層積雪，見此情形，他們的剷雪任務自然而然地開始了，按規則，每剷除一處積雪，遊戲系統就會彈出獎勵提示，獎勵美金。兩人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就剷除了四處積雪，嗖嗖地賺了1美金。
“話說，老闆不是說有人補貨嗎？既然有人來，門口怎麼會積這麼厚的雪，還連腳印也沒看見一個？”
唐歌向來聰明，洞察力極強，問問題總能戳中關鍵。緣莉瑤心裡暗道，哪有甚麼人補貨，不過是遊戲設定罷了，在這裡，很多邏輯本就可以拋在腦後，畢竟這遊戲的製作組向來偷工減料。
她笑著擺擺手，拉了拉唐歌的胳膊：“隨便看看就好，很多怪事都是製作組為了營造氣氛搞出來的。唐唐哥，總之你跟著我做就行，保證沒錯！”
緣莉瑤說得格外自信，唐歌瞅著她，想她身上怕是又有甚麼錦鯉系統之類的金手指，只是不方便明說而已。於是也沒戳破，只是點頭微笑道：“好。”
但，就在緣莉瑤抬腳走進倉庫深處，彎腰去搬貨架上的箱子時，唐歌忽然覺得後頸一涼，像是有一道炙熱的，帶著濃烈執念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自己，讓人渾身不自在。
他瞬間警覺，目光如炬地掃向倉庫門口，恍惚間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正飛快地從門口跑走，那背影……竟讓他覺得有幾分熟悉。
平日裡的唐歌，機警沉穩，從不會被突發的事情亂了陣腳，可這個身影實在太過熟悉，熟悉到讓他心頭一緊。像是生怕錯過甚麼一樣，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抬腳追了上去，連一句招呼都沒來得及和緣莉瑤說。
此時雖然早上7點了，但由於外面正下著鵝毛大雪，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顯得天還沒有完全亮，天地間一片白茫茫，能見度極不高。
唐歌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約莫追了十幾米，到了公交車站的下車點，那個纖細的身影才終於停下，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風雪裡。
“你，是……？”
唐歌停下腳步，仔細打量，卻見那是個女孩，看著約莫一米六幾的個子，身上穿著一件有些破損的卡其色風衣，腳上的皮靴也有些磨損，鞋縫裡甚至塞著積雪，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像是在風雪裡跋涉了許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狼狽和可憐。
同時，她的手裡帶著一件造型獨特、他從未見過的，好像不是屬於這個舊時代的一把法杖裝備。
謹慎起見，唐歌沒有先開口，女孩則雖依舊背對著他，卻微微顫抖著，像是隱忍了許久許久才終於再也忍不住，哽咽著發出帶著哭腔的聲音：
“唐、唐唐哥……五年了，我好想你！”
這話一出，唐歌登時覺得一股強烈的電流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血液在剎那間彷彿徹底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