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檢驗（5）
公交車穩穩停在三人面前的剎那，他們的系統同時彈出一條提示：
【提示：車票道具已存入您的口袋，請至投幣口使用。】
緣莉瑤和唐歌下意識摸向衣兜，果然各自有一張硬紙質車票，就連化作柯基的宋臨樾，系統也象徵性地發了一張落在腦袋上。兩人一狗將三張票投進投幣口後，便得到了許可上車。
只是，緣莉瑤才一腳邁入車廂，就感到一股混著灰塵、寒氣與淡淡黴味的風撲面而來。
車廂內此時此刻滿滿當當全是乘客，擠得密不透風。其間男女老少錯落其間，清一色都是美式面孔。有鬢角雪白的死死攥著破舊帆布包的老婦人，有二十歲出頭面板黝黑揹著鼓脹的登山包的年輕小夥。還有抱著嬰兒木然地望著前方的母親，她手臂僵硬地環著孩子，彷彿抱著的不是鮮活的小生命，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包裹。
剩下的大多是身強體壯的中年人，一張張臉上都掛著麻木的疲憊，一眼便知是常年在外奔波務工的人。人人都帶了行李，行李架早已塞得滿滿當當，但仍有不少鼓鼓囊囊的包裹堆在最後一排座位上，擠得幾乎沒有空隙。
不過，很反常的是，人多成這樣的車廂裡，若是在國內，早就一片嘮嗑說笑了，可這裡所有人的嘴唇都死死抿成僵硬的直線，透著淡淡的死感，沒有半分對前路的期盼。
他們彷彿不是奔赴生活，只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一步步走向某個早已註定的終點。
緣莉瑤一手提起腳邊的柯基，另一隻手拉住身後的唐歌，緩步往車廂裡走。
但煩人的是，車上的乘客都是一人佔著一排座位，還非常有默契地霸著身旁的空位，一看有人靠近就用胳膊抵著，甚至有人直接把小行李擱在旁邊，擺明了不肯讓人靠近。
緣莉瑤心裡犯嘀咕：難道這個世界的人本就非常自私冷漠？還是說因為這地方偽人出沒，大家警惕性都很高？
可敢在偽人橫行的城鎮裡肉身出門，難道不早就該做好被盯上、甚至被吃掉的覺悟嗎？罷了，再往裡走走吧。
正想著，她瞥見倒數第二排有連著的空位，當即拉著唐歌往車尾走。誰知剛走到車廂中間，一個男人突然從座位上伸出手，藉著擁擠的人群，不動聲色地想要對誰揩油。
好在唐歌眼疾手快，反手攥住男人的手腕，指節用力，捏得男人悶哼一聲。
唐歌眼裡帶著寒意，質問他道：“你幹甚麼？”
系統最初的提醒果然應驗了，這車上果然有色狼。
走在前面的緣莉瑤聞聲回頭，當即頭冒青筋，抬手對著男人的腦袋狠狠給了一個爆錘，同時從腰間掏出手槍，冰冷的槍口直接抵在他的太陽xue上：“狗東西，你沒看到她有老公嗎？連我的人你都敢動，你活膩了？！”
那男人臉色黑灰，被槍口抵住的瞬間嚇得血色盡失，臉膛漲成難看的醬紫色，結結巴巴地辯解：“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還以為是偽人……”
“別找藉口。” 緣莉瑤抬手用槍柄狠狠砸在男人的額頭上，悶響一聲，男人疼得縮起脖子。她冷聲喝道：“你完了狗東西，有甚麼話，跟我的槍說去吧。”
這男人看著膀大腰圓，個子卻不算高，小眼睛裡滿是怯懦，被眼前這一米八九的大個子這番恐嚇，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座位上翻下來，一邊爬著一邊喊：“救、救命啊！有人在車裡開槍！”
可車廂裡的人彷彿對這種衝突司空見慣，無人肯伸出援手。男人見狀，顫巍巍地哀求：“那、那你們坐我的位置吧，我不坐了，我讓給你們！饒我一命吧！”
緣莉瑤挑了挑眉，心裡暗道：原來他會害怕，看來是真人，不是偽人。
“好了，緣緣，那我們就坐了吧。”
唐歌深知在這個世界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緣莉瑤聽了唐歌的話，這才收了槍，懶得再跟他計較。
“你坐裡面，唐唐哥。” 她對唐歌道：“這世界的男人，一個個看到女人就跟餓死鬼看見肉一樣，我得保護好你。”
說著，她催促著他進去，待他坐好，她便藉著宋臨樾的龐大身軀，坐在外側的位置，將外界的一切陌生接觸都擋在唐歌外面，還用腳擋住了柯基犬，以免宋臨樾也被當作一般的狗被偷走。
等坐好，她又不自覺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在離他們很遠的車廂角落的陰影裡，有一雙眼睛正默默地，審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那是一個帶著中歐混血特徵的，體毛濃厚，下頜線緊繃，面容堅毅的壯漢。他和其他人不同，擁有猶如施瓦辛格般強壯的身材，眉眼間還透著生人勿近的冷硬，瞧著竟有幾分訓練有素的戰士的模樣。緣莉瑤心中暗自猜測，無論此人是誰，都絕非普通人。
他並非像其他人那般一人獨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放著一個被層層繃帶纏住的人形物體，繃帶上還沾著暗褐色的血跡，瞅著怪異至極。
沒過多久，公交車緩緩停靠在一個站點，正是那壯漢要下的站。他起身時，單手就扛起了那個死死地纏滿繃帶的人形物體，動作沉穩，彷彿那東西輕如鴻毛。經過緣莉瑤身邊時，壯漢突然停下腳步，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緣莉瑤也抬眼望回去，心裡納悶：這人想幹甚麼？
下一秒，壯漢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警告：“連被偽人爪牙追蹤了都沒發現，你們怕是過不了第一階的副本。”
嗯？緣莉瑤心裡咯噔一下，這話是甚麼意思？
而他口中的“一階副本”，更讓她心頭一震：他怎麼知道副本的事？難道這人不是這個世界的NPC，而是和他們一樣的生存者？
她忙想開口追問，可那壯漢肩上的繃帶人形卻突然有了動靜。原本僵死的身體瘋狂扭動，耷拉著的腦袋猛然向上掙，繃帶的縫隙裡，突然露出半邊血肉模糊的臉，一隻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緣莉瑤，眼底滿是兇戾。
壯漢反應極快，抬手一拳狠狠砸在那東西的頭上，沉悶的撞擊聲後，那東西才再度癱軟下去，昏死過去。
“喂！” 緣莉瑤伸手想叫住他，壯漢卻已邁開步子往車門走。
“城鎮見，宋家的大少爺。” 他頭也不回，只留下一句低沉的話，“記得今天救你的‘獵人’叫雷歐。”
救？獵人？緣莉瑤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難道他們從離開村鎮開始，就已經被他肩膀上那隻偽人爪牙盯上了？而這個叫雷歐的壯漢，一路都在暗中護著他們？
然後，他說的“獵人”是甚麼？
不及她多想，車門“哐當”一聲關上，公交車緩緩啟動。緣莉瑤和唐歌透過車窗往後看，卻見叫雷歐的男子扛著那個繃帶人形，靜靜站在空蕩蕩的站點上，身影很快便被車子甩在身後。
而過了這站的下一站，便是他們的目的地。公交車到站開啟車門，系統提示緣莉瑤等人下車，三人立刻抬腳走了下去。
一落地，便見雪下得正大，離站點不遠處的荒蕪空地上，立著一座獨棟的超市，這便是他們接下來要打工謀生的地方。從遠處看，超市雖只有一層，佔地面積卻不小，米白色的外牆被灰塵和灰燼蒙得發灰，幾扇大玻璃窗上沾著斑駁的汙漬，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在陰沉的天色下，透著說不出的破敗。
走近了看，超市的招牌早已褪色，只隱約能看出幾個模糊的英文字母。門口的臺階上積著薄薄一層雪，混著泥土和不知名的碎屑，臺階縫裡還卡著幾片乾枯的落葉，處處透著破敗與冷清。
這麼大一個超市，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上，周圍連個臨街的店鋪都沒有，更別說行人，連附近居民的房屋也是看不到半個影子。想來要到這超市來，橫豎都得開車，若是走路，怕是要在這荒地裡走很久。
三人踩著積雪走到超市門口，剛停下腳步，視野裡的系統提示再次彈出：【您的老闆已致電，請前往接聽。】
緣莉瑤三人循聲望去，才發現超市的外牆一角，竟裝著一個老式的公共電話機。機身是斑駁的墨紅色，外頭罩著一個透明塑膠罩，頗有年代感；罩子邊緣用鐵絲纏了幾圈，勉強固定在牆上，專門用來遮擋風雪，大小剛好能容一個人站在裡面低頭接電話。
劇情走到這裡，緣莉瑤徹底確信，這遊戲和她以前玩過的一款偽人題材遊戲一模一樣。
她走上前，抬手擦了擦鍵盤上的灰塵，拿起了聽筒。聽筒剛貼到耳邊，一陣沙啞得如同用磨砂紙蹭木頭的笑聲便從裡面滲出來：
【哈嘍，歡迎入職。很高興你們準時到了，沒有遲到。要知道，不愛守時、對時間沒半點敬畏的傢伙，消失起來，也從來不需要理由……怎麼樣，覺得我的超市？】
緣莉瑤瞥了一眼身旁破敗的超市，直言不諱：“很破。”
聽筒裡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很直白的回答。雖然看著破，但你們可以在這裡，安心度過遠離塵囂的生活……言歸正傳，你們先想辦法進超市吧，正門已經從裡面鎖上了，後門可以進去。進去後先去收銀臺，那裡有一臺傳呼機，我會透過它持續給你們發指令……喔，對了，店裡現在有點髒，你們先打掃一下，清潔需要的工具和東西，都在超市裡，自己找，清理完我會給你們點獎勵。
上班時間從明天早晨開始，今天干完活，你們可以去超市的休息室休息，休息室在超市的另一頭，很好找，鑰匙也在超市裡，自己找。目前就這些指令，我會在你們第一次正式上班前，再給你們打電話。】
“一來就要幹活啊！”
蹲在腳邊的柯基宋臨樾仰著腦袋，小聲嘀咕抱怨，語氣裡滿是不情願。
緣莉瑤瞥了他一眼：“你不過是一隻狗，也幫不了甚麼忙，犯愁的是我們，又不是你。”
“緣緣，我們先去超市裡看看，找找工具和鑰匙吧。” 唐歌說著，見路上積雪太深不好走，好心彎腰想把柯基抱起來。
宋臨樾卻傲嬌地拍掉他的手，哼哼道：“我要小姐姐抱。”
話音才落，一把冰冷的手槍便抵在了他的後背，緣莉瑤的聲音冷颼颼的：“別不識好歹。”
宋臨樾渾身一僵，立馬認慫：“好、好，你抱就你抱，我不挑了！”
“別廢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