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主（10）
“秋予希，你這個小騙子！為甚麼要騙我！”
生鏽的牢門吱呀作響，寒風從破窗狂灌而入，凍得緣莉瑤臉頰刺痛。縱然她被粗麻繩死死捆住，動彈不得，卻依舊奮力掙扎，衝著緩步走近的少年大喊。
秋予希慢悠悠地晃進牢中，唇角彎起一抹弧度：“都說越好看的女人越會騙人，男人也一樣啊，小緣姐姐，你怎麼能甚麼話都信呢？”
守在牢外的兩名護衛聞言，當即發出一陣鬨笑。
時間倒回昨日。
緣莉瑤在拿到記憶盒後，按秋予希的提議，前往了綵鳳樓。
她躲進紈絝桃桃定製婚服的衣櫃裡，屏息靜候。待紈絝桃桃掀開櫃門的剎那，她果斷開啟了記憶盒的蓋子。
一陣白霧騰起，紈絝桃桃先是雙眼圓睜，露出片刻的迷茫。緊接著，她的眼神倏然清明，一把拉住緣莉瑤，語氣激動不已：“緣寶，你怎麼會在這裡？”
聽到熟悉的暱稱，緣莉瑤心頭一顫，還以為珂夢靈真的回來了。便也緊緊回握她的手，眼眶發熱地與她相認。
之後，兩人移步綵鳳樓的貴客房落座，煮茶敘舊。
“珂夢靈”先對著她狂道歉，又滿臉心疼地噓寒問暖。聊完自己得到的女主人設後，她說自己刷到了照妖鏡道具，也能看見緣莉瑤的人設。
彼時的緣莉瑤沉浸在重逢的喜悅裡，絲毫沒有察覺到，眼前女孩溫柔的笑容背後，藏著怎樣深不見底的算計，就坦白了自己錦鯉系統相關的一切。
結果，茶過三巡，緣莉瑤突然渾身痠軟，連抬手的力氣都消失殆盡。她這才驚覺，茶水裡被下了藥。
紈絝桃桃便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癱軟在椅上的她，得意地道：“多謝你主動交代‘錦鯉系統’。黑市這藥，對付有特殊系統的玩家果然管用。沒有解藥，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動用你的那個系統。”
她又丟擲一個驚天秘密：“至於那個記憶盒，我比你早十分鐘就從當鋪買走了，留在那裡的不過是個贗品。而且，我根本不想恢復記憶。”
緣莉瑤震驚得聲音發顫：“為甚麼？”
紈絝桃桃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這很難理解嗎？在這個遊戲副本里，我是第二公會說一不二的會長，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讓過得這麼爽的一個人，回到從前任人擺佈的窩囊日子，換作是你，你願意嗎？”
這話倒是不假。若不是聽說和忘塵當鋪交易可能會暴斃，緣莉瑤其實很支援珂夢靈做“紈絝桃桃”，在這個遊戲副本里享受眾星捧月的日子。
也就是在這時，她才幡然醒悟，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紈絝桃桃根本沒有恢復記憶，也從未刷到過照妖鏡。就連“緣寶”這個暱稱，都是作為舊相識的秋予希為了獲取她的信任洩漏的。
之後，紈絝桃桃還覺得不夠解氣。她轉身走進內間，從衣櫃裡取出一件華麗的男式婚服，猛地抖開。
陽光灑在婚服的金線繡紋上，熠熠生輝。
“漂亮嗎？這是我特意為孤影準備的。本來還想著要費些周折才能把他搞到手，沒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俯身湊近緣莉瑤的耳邊，聲音又輕又冷：“你猜，看到你落在我手裡，他會不會乖乖踏進我的洞房？新婚之夜，你就好好看著，他是如何對我順從和屈服的。”
這些話，一字一句扎得緣莉瑤心口陣陣抽痛。
紈絝桃桃一笑，又面無表情地，拔下她髮髻上的珍珠髮簪。
再之後，緣莉瑤就被拖進了第二公會的大牢。
記憶回籠，重歸當下。
“小騙子！” 緣莉瑤越想越氣，還想破口大罵。
不過等守衛們膩煩了這邊的吵鬧，換去其他區域時，卻見秋予希突然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對著緣莉瑤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他眼底的戲謔瞬間褪去，換上了極度的認真。
緊接著，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銀色喇叭，對她使了個眼色。
緣莉瑤先是一愣，隨即心領神會，一邊扯著嗓子繼續罵道：“你這個叛徒！”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與秋予希交換了一個眼神。
秋予希便指尖用力，銀色喇叭碎成粉末，發出“嘭”的聲響時，化作一道銀光，倏地消失在空氣裡。下一秒，緣莉瑤的眼前彈出一行系統文字：
【您已進入秋予希的組隊頻道，可以開始私聊了。】
緊接著，緣莉瑤的腦海裡憑空出現了一個組隊頻道，在這裡，秋予希發來了文字，還跟著生動的表情包。
【秋予希：（呆）緣姐姐……能看到字嗎？】
【緣來是莉：（疑惑）能……幹嘛？】
【秋予希：（開心）太好了。這是這一期系統新投放的道具“組隊喇叭”，我用MOBA積分兌換的。之後我們還是私聊吧，更安全。】
【緣來是莉：（質疑）你還要說甚麼？】
【秋予希：那個……抱歉，你別生氣了，（下跪）你聽我解釋。我確實按紈絝桃桃的要求騙你去綵鳳樓，利用了你。但她之前早就在調查你了，不派我也會派別人來騙你。（哭）而且不這樣做，我根本查不到真的記憶盒在她手上。果然，抓住你之後她才露了真話。】
【緣來是莉：（生氣）你還好意思說！虧我那麼信任你！要不是你，我怎麼會這麼容易上當！】
【秋予希：（苦笑）抱歉……但我真的如之前所說，一直站在你這邊。】
緣莉瑤看他還算認真，稍稍消了點氣，想了想，打字道：
【緣來是莉：那我們回頭就去拿真的記憶盒？】
【秋予希：（OK）好，我知道它的位置了。但現在還不能動手。夢靈姐姐自從變成紈絝桃桃後，整體武力值都飆升了許多，警惕性也極高。我覺得最好的時機，是明天她洞房花燭的時候。那時她最放鬆，既容易拿到盒子，也能找到破綻讓她恢復記憶。】
【緣來是莉：（抓狂）洞房花燭？！】
緣莉瑤瞬間急了。
【緣來是莉：（憤怒）她如果對唐歌做甚麼怎麼辦？而且唐歌現在肯定急瘋了，一定在到處找我！】
【秋予希：（汗）放心。她這兩天用不了結緣系統。我趁系統剛修復bug還不穩定，拉了一堆姐姐和我去註冊。所有人都註冊成功後，系統判定出錯，直接暫停了結緣佩的功能。】
聊到這裡，秋予希都忍不住笑了。
【緣來是莉：（捂臉）你這張臉，還真能騙到不少姐姐幫忙。】
她在私聊頻道敲下這句話，一抬頭，正對上秋予希歪頭淺笑的模樣。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狡黠的光芒。
【緣來是莉：（發愁）那我現在，只能在這裡乾等著？】
【秋予希：（戳手指）抱歉，暫時要委屈姐姐了。反正第七公會現在被人設計，正和第三、第四公會對戰，你就算回去也沒人照應。】
緣莉瑤有些洩氣，秋予希連忙安慰她：
【秋予希：（微笑）明天人到齊了，咱們繼續演戲就行。對了，她給你下的抑制人設的藥，是我給她的，其實只有36小時藥效，明天凌晨5點，就能自動解封。她要到早上7點，才會去第七公會接唐歌過來。所以明天關鍵時刻，你仍有能力剋制她（握拳）。】
這倒是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但一想到還要在這陰冷的牢裡熬到明天，緣莉瑤心中的焦急便又湧了上來。
【緣來是莉：（悲傷）哎，唐歌他…… 他肯定擔心壞了。】
【秋予希：（抹汗）沒辦法，緣姐姐，只能讓你的朋友稍微犧牲一下了。誰讓現在的夢靈姐姐，早就不是從前的她了。她是這個世界的女主，渾身都是buff加成，硬剛的話，我們肯定吃虧。】
緣莉瑤知道顧全大局的重要性，只能咬牙決定留在這裡，繼續演好這場戲。唐歌那邊，日後她再好好道歉。
下午，秋予希悄悄動用手段，儘量把牢房佈置得舒適了一些，還給她投餵了好吃的。
然而，不等兩人再商量後續計劃，牢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
紈絝桃桃大笑著走了進來，臉上滿是張狂的神色：“多虧了你啊，緣莉瑤。我剛才看到了最滿意的一幕——我的美人，那副不甘卻又不得不屈服的樣子。”
緣莉瑤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她說的是唐歌，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紈絝桃桃笑得越發得意：“明天，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心愛的男人，完完全全成為我的人。從身到心，一絲一毫都不會剩下。”
聽到這話，緣莉瑤氣得快要窒息，卻強忍著沒有發作，只是飛快地在組隊頻道里敲字：
【緣來是莉：（憤怒）她要對唐歌幹甚麼？不是說她之前根本不和男人圓房嗎？（抓狂）怎麼突然變卦了！】
【秋予希：（迷茫）我也不知道，難道夢靈姐姐這次……真的要拋棄我嗎？（心碎）】
紈絝桃桃絲毫沒有察覺到兩人的暗中交流，自顧自地說道：“對了，明天我會把你綁在房間的柱子上。有你在旁邊看著，他肯定會乖得像只貓。我要讓你好好看著，他是怎麼對我言聽計從的。”
【緣來是莉：（抓狂）惡趣味啊！太可惡了！】
【秋予希：（焦黑）（天雷）嗚嗚嗚，沒想到夢靈姐居然是個變態狂！】
紈絝桃桃見她半天沒有說話，挑眉挑釁道：“怎麼？啞巴了？聽到這話，就沒甚麼想說的？”
緣莉瑤心裡的吐槽早已刷屏了組隊頻道。見她居然好意思問自己，便生氣地道：
“珂夢靈！你給我等著！你敢碰唐歌一根頭髮試試！就算你現在是失去記憶的狀態，日後恢復記憶，我也不會原諒你！”
紈絝桃桃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哈哈哈哈！這才對嘛！就該這樣氣急敗壞，才夠好看！”
組隊頻道里，秋予希發來一行字：
【秋予希：（抹汗）這樣回答，她好像很滿意……】
【緣來是莉：（抓狂）神經病吧她！我真的受不了她這個人格了！要不是看在姐妹多年的情分上，我真的不會放過她！（菜刀）（炸彈）快點給我變回去啊！】
***
很快，時間來到第二日。
迎親當天，天剛矇矇亮，第二公會的大門便轟然敞開。
不同於尋常婚嫁的鳳冠霞帔，紈絝桃桃身著一身火紅的騎裝婚服，外罩一件金銀線繡成的流雲披風。
她騎著一匹赤血駿馬，英姿颯爽地走在隊伍最前方。她要讓全城的人都看到，她紈絝桃桃最滿意的一次成親的風光與排場。
彼時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路人，議論聲此起彼伏。
而第七公會的門口，唐歌一身大紅婚服，靜靜佇立。他身形頎長挺拔，肩寬腰窄，將衣服穿出了旁人難及的矜貴氣場。
這婚服也本就極盡華貴，衣料選用頂級的雲錦，衣襬處用金絲繡著栩栩如生的游龍戲鳳紋樣，在熹微的晨光裡熠熠生輝。他披散的長髮間，一縷紅色披紗輕挽，隨風微微拂動。
但再華貴的衣飾，也掩不住他身上那份清冷疏離的氣質，和他拒人千里的冰冷眼神。
他臉上依舊戴著那副銀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和一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耳畔也還戴著緣莉瑤幫他挑的，單邊的垂鏈耳墜。
紈絝桃桃策馬來到他面前，望著眼前這道耀眼到讓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的身影，語氣都不自覺地軟了幾分：“你這般打扮，果然驚為天人。只是，都要成親了，怎麼還戴著面具？”
唐歌沒有說話。只是抬眼掃了一眼她身後那頂裝飾得花團錦簇的華美轎子。轎簾正微微拉開，似在等候他入轎。
他移開目光，沒有理會。這時，第七公會的家僕牽來一匹駿馬。他一言不發，翻身上馬。
紈絝桃桃愣住了：“嗯？你這是幹甚麼？”
“你不是著急和我成親嗎？” 唐歌的聲音清冷、且沒有一絲波瀾：“騎馬，能快一點。”
他雖然答應穿著婚服去她府上，卻絕不會乖乖坐在轎子裡，像個玩物一樣被人圍觀著遊街。
話音落下，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駿馬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揚蹄朝前疾馳而去。
紈絝桃桃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揚鞭追了上去。與他並駕齊驅時，她側頭笑問：“生氣了？”
唐歌沒有回頭，也沒有應答。他雙腿再次用力，駿馬跑得更快了。晨光落在他穿著紅衣的背影上，鍍上了一層金邊。那挺拔的身影，竟讓紈絝桃桃看得一時失神。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長街，沿途的地面上，鋪滿了新鮮的花瓣。
第二公會的成員們，全都在世界頻道刷著喇叭，滿屏的 “恭喜會長大婚” 字樣，熱鬧非凡。路邊的玩家們紛紛駐足觀望，對著唐歌策馬遠去的背影指指點點。
“這就是疾於孤影吧？果然名不虛傳，光是看個背影，就這麼俊朗不凡！”
“可惜戴著面具，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能讓二公會長這麼上心，肯定是個絕世大美男！”
紈絝桃桃聽著這些議論，笑得越發得意。可她幾次追上唐歌，都見他自始至終面無笑意。
他只是一心催馬疾馳，恨不得立刻飛到第二公會。那裡，有他唯一掛唸的姑娘。
迎親隊伍行至第二公會的會館。氣派的朱漆大門豁然敞開，映入眼簾的，是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和雕樑畫棟的金碧輝煌。
二公會館佔地極廣，說是一座小型宮殿也不為過。會館內，一百多名公會成員，加上家中的僕役等，排成兩列，夾道相迎，聲勢浩大。
唐歌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只能隨著走進了佈置華美的婚房。
而踏入婚房的那一刻，紈絝桃桃身上的囂張氣焰，竟奇蹟般地收斂了不少。
唐歌為了緣莉瑤的安危，任由她擺佈。她便小心翼翼地扶著唐歌坐在床邊，眼底滿是痴迷與快意。
終於得到了心心念唸的人，她一遍又一遍地打量著他的髮絲、眉眼，貪婪地凝視著他的一切。
隨後，她輕輕扶著他的手臂，語氣難得溫柔：“不知道怎麼回事，系統出了bug，結緣佩暫時用不了。不過沒關係，我們今晚可以先共度春宵。對了，你加入第二公會吧。只要你點頭，我能給你這個世界上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唐歌聞言，只是淡淡抬眸，眼底無半分波瀾地道：“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緣緣現在在哪裡？”
紈絝桃桃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惱意。
但她很快壓下怒火，語氣平和地提出條件：“你把面具摘了，我就讓你見她。”
唐歌寸步不讓：“先見到人，再摘面具。”
紈絝桃桃倒也乾脆。
她對著門外揚聲吩咐道：“去，把那個緣來是莉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