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主(9)
喪屍爆發那日,秋予希本與珂夢靈約在咖啡館見面,想將壓在心底許久的情愫盡數告知。
從小被女孩們追捧的他,不懂經營愛情。可幾番拉扯後,他清晰地察覺自己對珂夢靈動了真心。
他深知那段男團生涯,不過是場精心編排的大戲,也早已厭倦了活在濾鏡與聚光燈堆砌的幻夢裡。他突然想退圈,和真心喜歡的人,安穩度過餘生。
珂夢靈,那個容貌在他粉群算不上最驚豔的女孩,朝夕相處中卻令他可以放下一切防備。他想請她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可話到嘴邊,還未說出口,整座城市驟然陷入混亂。巨響震天,哭喊四起,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整條街道。
秋予希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拽住珂夢靈的手腕,帶著她四處狂奔。誰曾想,珂夢靈的父親是衛生部官員,早已備好車輛前來接應。家裡也囤積了充足的應急物資。
秋予希就這樣,頗為尷尬地住進了珂家,後來又隨他們一同前往安全區。
彼時,車隊在公路上蜿蜒前行,珂夢靈靠在車窗邊,側臉冷得像一塊冰。秋予希幾次想開口和她說話,都被她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珂家的特權,讓他們在安全區住進了優質區域,還分到了獨立的房屋。秋予希跟著沾了光,但這是幸事,也是不幸。他曾經拋下一切和她告白的勇敢,變得毫無價值。如今的他,只能依附珂夢靈活下去。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在珂夢靈眼裡,不過是個運氣極好,又趨炎附勢的小人。
“都到了安全區,你還要跟著我,是覺得我家能保你一命,對吧?” 她曾抱著手臂質問他:“秋予希,你對我上演深情戲碼已經夠久了。這都末日了,就別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秋予希張了張嘴,卻無從辯解。畢竟他一個末日裡沒了經濟來源和靠山的小小男團成員,可不就是攀上了珂家這根高枝嗎?
那些沒來得及出口的話,已然沒了再說的機會。
往後的日子裡,秋予希試圖靠自己的能力,換取與她平等對話的資格。可在安全區裡,一切資源靠分配,努力換不來麵包和水。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珂夢靈的施捨。
直到安全區爆發一場械鬥,他不顧一切地挺身護住珂夢靈。那一刻,才終於在她的心湖裡,漾起了一絲微光。
可這點微光,轉瞬就被無情掐滅。
珂夢靈消失了。
一輛車帶走了她,秋予希瘋了似的追出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載著珂夢靈的車越行越遠,最終縮成模糊的黑點,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想盡一切辦法,終於用自己的方式得到進入MOBA副本的特權。可卻愕然發現珂夢靈已失去了所有記憶,還成了赫赫有名的紈絝桃桃,甚至和九個男人締結了婚姻。
靠著她那一點對他莫名的好感,秋予希成了她的第十房。
“不過,她從沒在他們的房裡過夜過。”秋予希道:“只是會在新婚夜,獨自在自己的房間裡發呆到天明。”
緣莉瑤苦笑地想:她本來也不熱衷於此,以前說甚麼找男模,不過都是口嗨罷了。
“所以,你一直留在她身邊,哪怕她休夫也不走,是想保護她?”
“嗯……而且,她的記憶被當掉了。” 秋予希的聲音低沉沙啞:“所以只要當鋪開門,我就會來看一眼,確定那個記憶盒還在不在。我不想姐姐,永遠消失。”
怪不得……這傢伙倒算得上是個痴情人。
“那你以後,還會守護下去吧?”
秋予希苦笑一聲,隨即又低低地開口:“我想的……但應該守不了太久了。”
說著,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緣莉瑤忙幫他順氣。但他根本止不住,好容易止住了,攤開捂著嘴的掌心,是一抹刺目的紅色。
“認識她之前我就已經這樣了。” 秋予希看著緣莉瑤震驚的眼神,苦笑道:“賺錢治病一直是我的生存意義。本來已經控制住了,可喪屍襲擊打亂了治療的節奏,我大概是給不了姐姐甚麼未來了。”
緣莉瑤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相信了他。
同時,她聽過無數次珂夢靈對這段感情的傾訴。相信若是秋予希真的出了甚麼意外,珂夢靈定會陷入無盡的自責。
她一時飛快思索道:“咱們先贖回記憶盒,讓夢靈恢復記憶。等她好了,我幫你解釋,讓她帶你去治病。”
秋予希沒有應允,也沒有否認,只是笑道:“謝謝緣姐姐,你是個好人。姐姐很幸運有你這樣的密友。我也會盡量幫你的。”
隨後,他帶著緣莉瑤,朝忘塵當鋪的方向走去。
這家當鋪隱藏在尋常店鋪之間,毫不起眼。門楣上的黑木牌匾早已斑駁,字跡扭曲模糊;推開沉重的木門,陳舊的檀香撲面而來。兩人往裡走了許久,入目皆是層層疊疊的木架,上面擺滿了各式物件。
緣莉瑤沒看到預想中的當鋪掌櫃,反而看到一臺黑色自助取物機。模樣和自動販賣機相差無幾,只是取物口更寬大一些。
“輸入贖回物品的編碼,付完錢,就能從倉庫調取東西了。”秋予希說著,熟練地輸進一串數字。很快,一個和照妖鏡裡一模一樣的黑色鐵盒,就顯示在了機器螢幕上。
“真沒想到,連這裡都用上了科技。” 緣莉瑤忍不住感慨,完成支付後,鐵盒徑直落入取物籃。
它只有巴掌大小,分量極輕。可就是這麼個小物件,卻裝著珂夢靈二十多年的人生記憶。
等兩人出了門,再回頭時,店鋪的入口已經憑空消失,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
秋予希認真對緣莉瑤道:“下午姐姐會出現在綵鳳樓。她在那裡定製了聘禮,你可以在那兒見到她。這本不是結緣的流程,她是認真按照現實裡的成婚流程在準備。”
他說著帶著一絲酸澀道:“那個疾於孤影究竟長甚麼樣子,能讓她如此痴迷,好想見見,我到底哪裡比不上他。”
緣莉瑤卻聽得頭冒青筋:珂夢靈,你怎麼NTR我NTR得這麼認真?我和唐歌都還沒談到……算了!回頭再找你這個笨蛋算賬!
“上車吧。” 緣莉瑤一時著急地說。
“嗯。” 秋予希應聲。
但當他目光落在緣莉瑤的背影上時,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
與此同時,第七公會內,麻煩卻在上演。
緣莉瑤消失後,唐歌料定她是發現了當鋪,剛想放下手裡的一切去找人,誰知才到門口,第三、第四公會的一群人,就浩浩蕩蕩地出現了。
領頭的男人膚色冷白,渾身戾氣,眼角有顆紅色淚痣,束髮是刺眼的暗紫色,他正是全員惡人的會長,斷罪。
“喲,這不是二公會長當眾放話要‘娶’的第一打野嗎?剛來第一天就風頭無兩,個人戰力榜拿了第一,現在財富增量榜又是你第七公會登頂。你小子,怕不是也拿了主角劇本吧?”
距離斷罪一臂開外,還站著第三公會會長戰魂不滅。他身材高大威猛,線條硬朗,一身玄色鑲金重甲,站得腰背筆直,壓迫感十足。
“開門見山。我們懷疑第七公會開外掛搶了我們的排名,系統舉報沒用,那就來單挑。你們敢不敢和我們兩大公會的頂尖選手比試一場?贏了,我們認栽。輸了,就別怪我們刷跨服喇叭,把你們作弊的破事全公之於眾!”
唐歌皺著眉,冷聲回絕:“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時間。”
此處劉白也連忙附和:“對,我們的遊走出門了,人數不夠,沒法應戰。改日再約吧。”
然而,話音剛落,公會傳送陣突然亮起耀眼的白光,三道身影踉蹌著從裡面跌了出來,ID分別是“歸來的海風”、“狂奔的蝸牛”和“七劍下天沙”。
ID海風的高瘦男子揉著咕咕叫的肚子不停地嘮叨:“終於熬到MOBA任務了,在家裡都餓死了,快讓我吃點包菜葉子補補身。”
然而,一抬頭,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公會大廳,他愕然了:“老天奶,我是餓死了嗎?怎麼直接上天堂啦?”
身材微壯的蝸牛也是一臉懵:“老七,要不我們重新進下副本吧。可能是開啟方式不對……”
七劍下天沙俊朗的臉上也全是迷茫:“咱公會是被人攻下了嗎?華麗得好像加入了第一第二公會啊。”
第四公會會長斷罪見狀,指著剛出現的三人,高聲喊道:“這不就齊了?輔助、法師、對抗路都在,還找甚麼藉口!”
話音未落,鐵錘妹妹和泡芙兜兜也偷偷從廚房裡拎著精緻的糕點出現了,第三公會的會長立刻接話:
“對啊,這還有射手和狂戰士呢!還有你,此處劉白,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法師、戰士、射手樣樣精通。好了,別躲了,進副本吧。”
說著,他舉起了一張閃著詭異光芒的卡片。此處劉白見狀,臉色驟然一變:“強行匹配卡?”
沒錯,強行匹配卡是這款遊戲的特殊道具,可以強行把指定公會的線上成員拉進副本打5v5,被點名的人無法拒絕,比賽結果還會全服公告。雖然每人每週只能獲得一張,但三、四公會顯然已經攢夠了數量。此處劉白看了眼他們手裡厚厚的卡片,就知道這場持久戰,少說也能打上十幾個小時。
唐歌心中記掛著緣莉瑤,根本沒心思和他們糾纏。可對方二話不說,直接動用了匹配卡,第七公會的成員被強行拉進副本。暫時無法參戰的人,也只能被迫在一旁觀戰。
“不要說我沒提醒你們啊。” 此處劉白看了眼唐歌氣得微微發抖的背影,拿起大喇叭對著對面喊話:“等下被全服通報的時候,可不要後悔!”
隨後,第七公會和第三第四公會的持續10多個小時的對戰,正式拉開帷幕,系統的播報聲,在全服頻道里也從未停歇:
——第七公會(疾於孤影、此處劉白、泡芙兜兜、張鐵錘、奔跑的蝸牛),第一局,強勢戰勝第三公會(戰魂不滅、戰魂破曉、戰魂狂瀾、戰魂裁決、戰魂歸天)!
—— 第七公會(疾於孤影、此處劉白、七劍下天沙、歸來的海風、奔跑的蝸牛),第二局,強勢戰勝第四公會(斷罪、斷念、斷情、斷絕、我欲乘風)!
—— 第七公會(疾於孤影、七劍下天沙、歸來的海風、奔跑的蝸牛、泡芙兜兜),第三局,強勢戰勝第四公會(斷罪、斷夢、斷情、天之角、斷然)!
……
……
……
一場又一場的勝利播報,從傍晚一直持續到黎明。第七公會碾壓二大公會的系統公告,讓全服的玩家都看得目瞪口呆:
“都打了20場了,第七公會一次都沒輸過?”
“沒想到第七公會不僅突然暴富,還突然戰力大增!”
“自從第一打野加入後,整個第七公會都支稜起來了啊!”
“但是第七公會其實本來也不弱吧?聽說扮豬吃老虎的很多。”
而在十幾個小時的戰鬥裡,苦了餓肚子的海風等成員,一邊默默流淚一邊硬抗。至於唐歌,始終沒有下場休息,此處劉白看著他越來越沉的面色,清楚他心裡的焦躁已經快溢位來了。
他只想快點結束這場戰鬥,好去找回緣莉瑤。
“我早就說過,別去招惹他。看看現在,丟臉的是誰?哎喲喂,累死我了。”
戰鬥一結束,此處劉白一瘸一拐地走到累得趴下的戰魂不滅和斷罪面前,喘著粗氣道。
“真、真是個怪物…… 這個疾於孤影。” 戰魂不滅癱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他就一點都不累?打了這麼久,連個人都不用換。”
“他有要守護的人時,就是這麼拼命。” 此處劉白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我們第七公會,從來都不是軟柿子。大家只是想低調行事才隱藏實力。下次再來,可得看清楚物件!”
此話不假。
經此一役,第三、第四公會終於明白了第七公會的實力。特別是他們發現,不僅疾於孤影,連其他幾個看起來灰頭土臉名不見經傳的成員居然也都是身懷絕技,一整晚第七公會那邊可謂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他們在捱揍。於是一出副本,便紛紛灰溜溜地撤離了。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天快要亮了。唐歌已連戰10多個小時,早已疲憊不堪,卻顧不上片刻休息,立刻就要出門去找緣莉瑤。
此處劉白連忙拉住了他:“你都快站不穩了,先休息下吧,我讓家僕去找,反正都是虛擬人不會累。”
“不行。” 唐歌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堅定:“緣緣一夜未歸,一定是出事了。我必須親自找到她。”
可惜,今天他註定是出不了這個門了。
現在才早上7點半,然而第七公會門口,又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殺了過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第二公會的人。
隊伍足足三十多號人,大多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一長排裝飾得喜慶的馬車。車身掛滿紅綢和繡球,車上堆著滿滿的禮物,明擺著是來迎親的。
這時,紈絝桃桃策馬停在門口,抬手一甩,一支珍珠髮簪直接丟到了唐歌面前。
看到那支熟悉的髮簪,唐歌瞬間僵在原地。
那正是他特意給緣緣挑的那一支。
“臭丫頭,下手可真重。” 紈絝桃桃輕輕撫摸著臉頰邊的一道劃痕,眼底帶著一絲狠戾地調侃。
隨後,她抬手打了個手勢,身後的人立刻捧著成堆的聘禮上前。
“三、四公會的全是蠢貨,我就嘲諷了兩句,立馬就衝了過來。”紈絝桃桃笑得得意洋洋:“能把你拖到現在,不容易。連我的強匹配卡都給他們拿去用了,打累了吧?今天你就好好歇著,明天打扮妥當,我準時來接你。”
唐歌卻仿若未聞,只是小心翼翼撿起髮簪,盯著它。
他胸口劇烈起伏,感覺到了一種難以遏制的憤怒。
原來,這一切都是圈套。
怕不是連記憶盒的出現,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而看到唐歌愈發冷峻的臉,紈絝桃桃反而更加欣賞:“你生氣起來的樣子,更美了。”
“你不怕這面具下,是張醜陋可怖的臉?” 唐歌冷聲反問。
桃桃嗤笑一聲:“從我第一眼看到她起,就覺得很不爽。只要能讓她痛苦,我就滿足。”
她拍拍手,下人立刻恭敬地捧上來一套做工精緻的婚服:“我很期待你明天穿上它的樣子,這可是我精心定製的。你乖乖聽話,我便不傷她分毫。若是不從,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她。”
此處劉白氣得指著她:“二公會長,你差不多得了!還以為你只是鬧著玩,沒想到你居然來真的,還綁架我們公會的人!”
“我何時同你開過玩笑?別自作多情。”
“好,我答應你。” 唐歌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此處劉白瞬間噤聲,驚愕地看向他。
唐歌眼底,所有情緒盡數斂去,只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道:
“但是你也要做好準備,承擔我這樣去了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