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外賣（4）
他急急忙忙去扯開膠帶，途中半個指甲從盒子的縫隙裡擠了出來。
緣莉瑤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唐歌忙捂著她的眼睛，拉著她就走。
與此同時，緣莉瑤的手機介面彈出提示：
【恭喜你，任務完成，距離副本關閉剩餘：8分鐘】
她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急忙拉著唐歌往靈堂樓的方向騎去。
西側的靈堂樓也隱約傳來哀樂的聲音，還混著男男女女壓抑的哭聲，忽遠忽近，讓人心裡堵得發慌。
唐歌停好車後，給客戶打了電話，很快，一個身穿白色喪服的女子哭哭啼啼地走了出來。
她接過唐歌遞過來的外賣後，便轉身匆匆回了靈堂樓，一路上，外賣盒裡滴落了些紅色的液體在地上，觸碰到空氣後變成綠色。
這個世界的“人”，飲食內容還真複雜……
幾乎是女子進門的瞬間，唐歌的手機也彈出任務完成的通知，並顯示，距離副本關閉只剩下3分鐘。
沒想到，系統沒有故意為難他們，她還以為收貨時會突發甚麼意外呢。
“我們是要等到副本關閉才能離開嗎？”
緣莉瑤隨口問了一句，唐歌突然想到甚麼，立刻抓住她的手腕，道：“不，我們現在馬上騎車下山。”
緣莉瑤對唐歌從來都非常信任，立刻跟著他跨上電動車，一前一後穿過殯儀館大門，朝著山下飛速駛去。
耳畔疾風颳過，緣莉瑤手的思路清晰了，這時她記起來，《外賣員守則》一共有七條，還有一條自始至終都沒用到。
雖然規則沒說一定要把所有守則都用上，遊戲裡也總會有一些迷惑性的設定，但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去賭人性，不是，鬼性比較好！
“快點，緣緣！”
唐歌在前面開路，把車燈打得老大，但是沒駛出多久，那盞原本明亮的車燈開始閃爍了，那是電量不足的徵兆。
緣莉瑤馬上讓唐歌來自己車上，隨後把車把擰到最大，猶如迅雷一般猛衝向前。
剛疾馳過殯儀館的大門，按照唐歌的指引，緣莉瑤就拐向了青山西路，這是一條分叉的副路，也是唐歌來時的路。
他們衝向路口的一棵大樹，在那樹旁，立著一個紅色的電話亭。
幾乎就在他們的目光接觸到電話亭的瞬間，緣莉瑤的車燈也開始閃爍了，緊接著電量顯示燈跳成紅色，電量直接歸零，猛地停在了路中央。
“不好！”
緣莉瑤的心臟驟然縮緊，外賣站牆上第七條守則的每個字也猛然浮現了：
【若發現電動車電量突然歸零，需在1分鐘內躲進最近的紅色電話亭，切勿在露天停留。】
她閉緊眼，覺得完蛋了。
但就在這時，唐歌突然強有力地一把抱起她，邁開長腿狂奔向電話亭！
這位大學時拿了數次第一的百米賽跑冠軍，在瞬間翻湧而起的幽靈浪潮中，敏捷地躲開從泥土裡和黑暗中伸出來的無數的枯手，幾步就衝進了那個紅色電話亭裡。
他剛用力關上電話亭的門，無數黑影就撞擊到了玻璃上，發出“砰！砰！”的沉悶聲響。
緣莉瑤透過蒙著薄灰的玻璃窗，看見了此生難忘的場景：
無數大大小小的人頭猶如氣球一樣升空，各種五官扭曲的臉貼在玻璃上，直勾勾地盯著她。
而在那些猙獰的面孔裡，她居然看見了父母的臉，他們神情哀傷，目光默默地落在她身上。
緣莉瑤的身體猛烈顫抖起來，下意識地伸手向他們的方向，顫巍巍地道：“爸爸、媽媽……”
她的耳畔響起了槍聲，模糊的記憶一閃而過，她卻記不清當時的情況和細節是如何。
“緣緣，不怕！快閉上眼睛！”
唐歌大聲喊著，又一次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與此同時，兩人的手機默契地共同亮起，系統開始倒計時：
【距離副本關閉：10秒、9秒、8秒……】
當數字跳到0的瞬間，門外的撞擊聲和嘶吼聲驟然消失，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唐歌鬆開手，緣莉瑤睜開淚眼，卻見整個世界恢復了寧靜。
甚麼鬼魂浪潮之類的好像從來都沒出現過，電話亭外唯有空蕩蕩的路面和草地。
……？？
隨後，藍色的虛擬螢幕也再次浮現：
【恭喜宿主，副本闖關成功，即將傳送回現實世界。】
一道強光閃過，緣莉瑤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她和唐歌都來到了一個黑暗的房間裡，在他們面前有兩扇白色的門，分別指向兩人彼此的生存基地。
其中緣莉瑤看到自己房間的門口有一個門牌：【1級蝸居】。
雖然她不清楚基建系統中所有基地一共有多少級，但她相信自己的是最初級之一了。
她試圖看清唐歌的門牌，但就在這時，她的基建系統也重新接上了訊號，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親愛的宿主，恭喜完成副本任務，您已獲得以下獎勵：
A+級門牆窗加固套x1
初級防禦電網圖紙x1
應急食品包（含壓縮餅乾20塊、純淨水10瓶）x1
基礎建材禮包（鋼筋10根、水泥5袋）x1
喪屍預警器x1
初級能量塊x1
請問您現在要返回您的住所嗎？】
聽到這些，緣莉瑤知道自己闖關成功了！
她心中無比感謝唐歌，如果不是他敏銳地察覺到系統可能會突然清空電量給他們下死局，可能這次她就出不來了。
但闖關結束，也意味著副本要關閉了，他們要分開了。
儘管他們就住在一個小區裡，可因為樓下喪屍密集，離開副本，他們應該很難再面對面。
一時，她極度不捨地看著唐歌，眼眶微紅：
“唐唐哥，能看見你平安無事，我覺得特別欣慰。之前我非常擔心你。可惜，我們就要分開了……這個世界真的好可怕！但是我不想離開我的老屋。”
唐歌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底滿是溫柔，他也知道她不肯走的原因，於是輕聲提議：“如果你不介意，我能不能去你的房子裡暫住？”
緣莉瑤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真的嗎？你願意來住我的老破小？”
“嗯。” 唐歌點頭，語氣認真。
“我的房屋在喪屍圍城時遭到了重創，牆體破損嚴重，再待下去風險太高。如果你願意接納我，我感激不盡。我們可以一起努力，把你的房屋建造得更堅固、更安全。”
聽到這話，緣莉瑤簡直喜出望外。
唐歌是頂級工科大學智慧製造專業的高材生，不僅精通建築結構改造，還對智慧控制系統、AI演算法的應用熟稔於心，能把工業級的智慧邏輯，拆解適配成各種小型的實用場景。
之前兩人利用幾個週末的時間一起在唐歌的小型實驗室裡搭模型玩時，緣莉瑤就見識過他的厲害：
當時他在拼一款粉色少女風迷你別墅模型（最早她也不知道為啥一個男生要買這種風格的別墅），拆盒了才發現廠家漏發了三個關鍵的配件，唐歌就自己進行了測量、計算和建模，並用3D印表機自制了配件，把別墅完美拼接了起來。
他還給模型進行電路改裝，並寫了一套微型智慧控制系統，可以語音控制別墅模型的自我變形和內部“家電”及各色燈光的啟用。
等緣莉瑤生日那天，唐歌作為驚喜，用這個別墅模型進行了“生日快樂”主題的音樂燈光秀及戶外菸火表演。
雖然當時只是過家家，表演效果卻很精彩，令緣莉瑤大開眼界，她這才知道這個模型一開始就是唐歌為她慶生而準備的，並對他優秀的設計和改造能力記到了現在。
如今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裡，有他幫自己加固房屋，無疑是多了堅實的保障！
更重要的是，她再也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地面對那些未知的恐怖了。
“我當然願意！太歡迎你了！”
緣莉瑤連忙對著系統說道，“系統，我請求讓唐歌進入我家！”
系統很快給出了回應：【請注意，您的1級“蝸居”，目前最大容納人數為1。】
“甚麼？”
【不過因為本次闖關成功，您獲得了“初級能量塊x1”，可將房屋升為2級，容納人數增加1人。
現已允許生存者“唐歌”入駐，併為對方開放了居住許可權。】
房屋等級？容納人數？原來還有這種限制。
另外房屋還能升級？這部分怎麼像個遊戲呢……？
緣莉瑤慶幸之餘陷入了思考。
與此同時，唐歌的系統也傳來了提示音。
或許因為同處於暗屋內，緣莉瑤也能清楚聽到其中的警告：
【親愛的宿主，檢測到您要轉移的避難所為1級“蝸居”，目標地基礎條件簡陋，改造潛力遠低於您當前4級的“棲身屋”。
且該宿主新手獎勵少，建造效率及綜合生存能力評級較低，為青銅級，與您的高優級生存能力適配度不足，可能導致您生存效率被拖累。
您確定要放棄已有的4級避難所，入駐1級避難所嗎？
您是本區域目前房屋等級和宿主品質最高的生存者，強烈建議您繼續留在原避難所修復加固，生存機率將提升70%……】
“好了，不用再說了，我已經決定了。”
唐歌的聲音很淡，直接打斷了系統的喋喋不休，並關掉了通訊頻道。
他轉頭對緣莉瑤露出了一個溫暖而堅定的笑容，道：
“走吧，我們去你家。”
緣莉瑤震驚於自己聽到的，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愧疚，可看著唐歌眼中毫不掩飾的信任，她心頭一熱，緊緊握住了他的手掌。
他的手心溫暖而有力，驅散了她的不安。
“不要在意。對我來說，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
“謝謝。”她哽咽道。
下一秒，一道耀眼的紅熱光芒包裹住兩人，周圍的場景開始扭曲、消散。
等光芒散開的時候，兩人已然站在了一間空間狹小，但乾淨整潔、佈置溫馨的屋子裡——這正是緣莉瑤那1級蝸居品質的避難所。
雖然這間房屋，牆面略顯斑駁，傢俱簡單樸素，但充滿了緣莉瑤和家人的回憶。
唐歌對著緣莉瑤微微一笑，緣莉瑤也嘴角上揚。
窗外仍在傳來喪屍的嘶吼聲，可在屋內，於緣莉瑤而言，卻多了不止一點的安全感和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