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外賣（3）
但是，很不幸的是她還是遭上了。
當再往前行駛50米後，第三個一模一樣的垃圾桶出現在路邊！
她立刻猛地擰動車把掉頭，按照守則的要求繞了足足100米，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匯入主路。
等拐回主乾道，她下意識往之前垃圾桶的位置看了一眼。
哪兒還有甚麼垃圾桶，那裡只赫然立著一個貼著黃紙符咒的野墳，墳頭的草長得亂蓬蓬的，晃到人心慌。
好險……如果剛才沒有按規則進行，她指不定又要撞到恐怖的東西。
她剛鬆了半口氣，手機螢幕突然再彈出緊急提示：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不到15分鐘，已為您開啟“應急通道”，通道內請勿回頭，請勿回應任何呼喚！】
幾乎是同時，電動車的車速驟然加快，她差點抓不住車把，周圍的景物也都變得模糊，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飛速後退。
而她的耳邊，突然湧進各種各樣細碎的呼喚聲，有男人的低沉嗓音、女人軟乎乎的溫柔語調，還有小孩的稚嫩童聲。
有的叫她“外賣員姐姐，等等我”，有的喊她“停一下，我的餐是不是送錯了”，還有的在低聲蠱惑：“別跑了，這都是騙人的，快點停車，我帶你回家”。
緣莉瑤死死咬著嘴唇，雙手攥牢車把到青筋緊繃。
她牢記守則第5條，不管那些聲音怎麼蠱惑，始終沒回頭，也沒有發出半點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道黑色的鐵閘門，上面懸掛著“青山殯儀館”的木牌。
木牌上的字跡被月光照得泛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森之氣。
此時此刻，距離外賣超時還有十來分鐘，緣莉瑤忍不住有點犯急。
說是小遊戲，可進入副本都已經25、6分鐘了，現在才到殯儀館門口。
從這道鐵閘門到殯儀館的業務大廳，看著還有好長一段路，她真的能趕在超時前把外賣送到嗎？
她先伸手去摁鐵閘門邊的門鈴，按了好幾下都沒反應，湊近了才看見門鈴的按鈕早就鏽壞了。
鐵門上裝著個電子密碼鎖，亮著藍光的樣子看來還能用，只是需要輸入四位數密碼。
再看旁邊的門衛室，也是漆黑一片，連個人影都沒有。
不過緣莉瑤觀察能力不錯，很快就看到有一扇窗戶得插銷是松的，伸手就能拉開。
趴在窗戶往裡看，她一眼看見牆上貼著一張長了黴斑的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字：“無取餐號不可入內”。
她立刻反應過來。
看了眼，本單的餐號是她馬上對著電子密碼鎖，依次按下了數字。
每輸完一個數字，鎖面便亮起一道紅光。
全部輸入完畢後，鐵閘門突然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生了鏽的電動齒輪轉動著把門緩緩向內開啟。
可閘門剛開啟一道縫，一道黑影就猛地從門後竄了出來！
伴隨著兇狠又瘮人的狂吠，一隻體型龐大、毛髮雜亂的惡狗，赤紅著雙眼直撲向緣莉瑤！
緣莉瑤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抬手去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根粗壯的木棍突然從天而降，狠狠砸在惡狗的頭上，力道重得能聽見悶響。
惡狗慘叫一聲，直直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是誰？！
“小心點！這副本里的東西都邪門得很！”
一個清潤的聲音傳來。
緣莉瑤一抬頭，看見一個瘦削俊秀的身影站在旁邊，對方的嗓音帶著溫柔的關切：“沒事吧？”
當藉著路燈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她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是……唐唐哥？！”
緣莉瑤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眼前的青年身形挺拔又秀氣，一米八幾的身高在沉沉夜色裡勾勒出穩妥可靠的輪廓，讓人安心。
他額前碎髮被夜風輕拂，露出飽滿的額角和一雙深邃清透的眼眸；
眼尾微揚的弧度不添銳利，反帶幾分清雅俊逸的少年氣；
鼻樑秀挺，唇線清晰溫潤，此刻正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如春風拂過，悄悄化開了周遭的陰森涼意。
縱是夜色染了些微塵在他衣間，他眼底那汪溫和的光，依舊澄澈如初。
他就是緣莉瑤那個既溫暖又堅強的，總能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伸出援手的朋友，唐歌。
此時此刻，唐歌穿著和她此前丟棄了的那件同款的橙紅色外賣服，卻襯得肩寬腰窄，格外利落。
衣服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虎口處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暗紅血跡，卻不顯狼狽，反倒添了幾分浴血而來的堅毅。
他騎著一輛黑色電動車，車把上掛著的木棍還滴著幾滴暗紅，那是方才抵禦危險時留下的痕跡。
自從驟然闖入喪屍世界，又被迫捲入這恐怖小遊戲副本，緣莉瑤就一直神經緊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此刻驟然見到最想看到的，一直護著她的唐歌，鼻尖猛地一酸，積攢許久的恐懼與委屈險些化作淚水滾落。
“唐唐哥，真的是你！”
“我終於找到你了，緣緣！”
唐歌下車脫帽，額前的碎髮被夜風掃得有些亂。
他笑著拍了拍身側的外賣箱，語氣輕鬆得就像當年高中時順路接她一同放學一般。
“要讓系統分配到和你一樣的任務，我可費了不少功夫，幸好努力有回報。”
“你是特意讓系統分配相同任務，才找到我的？”
緣莉瑤睜大了眼睛，滿心欽佩。她怎麼就沒想到這個辦法呢？
唐歌溫柔一笑，眼底滿是理所當然：“你和我的聯絡突然斷了，我怎麼能放任你一個人在這種地方？不過現在我也接了外賣任務，咱們的任務時限差不多，得抓緊了。”
緣莉瑤探頭看了眼他的任務清單，餐號是目的地是殯儀館西側的靈堂樓。
看著唐歌溫和而堅定的眼神，她心裡暖暖得，這一路下來被副本的壓抑氛圍勾起的恐懼消散了大半。
從喪屍圍城的變故突如其來，到被扯進這個恐怖副本，她有太多話想和唐歌說，但時間不等人，兩人約定等任務結束後再細聊。
他們隨即一起確認了各自的配送地點。
她要去的業務大廳在主樓一層，唐歌要去的靈堂樓在殯儀館西側，兩個地方相距大概百米，不算太遠。
但要去主樓，中途得先要穿過一片佈滿墓碑的墓園。
“先送你的吧。”
唐歌說著，將手中那根沾著血跡的木棍遞給緣莉瑤：“拿著防身，這地方比來時的路，可能會更危險。”
“不不，你留著吧。” 緣莉瑤連忙擺手推辭。
唐歌卻不等她再多拒絕，直接將木棍放進了她的車前籃，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你先騎，我跟在你後面。”
緣莉瑤只能上了車，隨後，兩人騎著電動車，一前一後，緩緩朝著山頂的殯儀館主樓方向駛去。
而剛過閘門，緣莉瑤就看到了主路兩旁密密麻麻的墓碑。
青灰色的石碑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月光透過交錯的樹枝灑下來，在碑面上投下猙獰扭曲的影子，像是無數鬼怪暗中作祟前的蠢蠢欲動。
她偶爾還能聽到墓碑後傳來輕微的響動，窸窸窣窣，像是有東西在泥土中蠕動，令人頭皮發麻。
但因為唐歌一直穩穩跟在身後，緣莉瑤每一次回頭，都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影，那顆懸著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連周遭的恐怖氛圍都覺得淡了幾分。
漸漸地，殯儀館青灰色的大石碑和主門出現在視野裡。
保安室的窗戶裡亮著一點昏黃的燈光，居然有活人把守！這讓在這世界裡一直沒見到唐歌以外的活人的緣莉瑤鬆了半口氣。
看見是送外賣的，保安沒有阻攔，他倆得以順利駛進，漸漸地，主樓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終於，緣莉瑤看到了自己的外賣終點，主樓的業務大廳。
此刻已近凌晨一點，館內卻依舊燈火通明，原來今夜有不止一位逝者去世，雖然靈堂不在這兒，但家屬不少，四周飄著此起彼伏的哭聲，哀婉悽切。
但人類的哭聲，卻讓緣莉瑤莫名安心——起碼這些是有悲有喜、有七情六慾的活人，而不是沒有溫度的、未知的鬼怪。
或許是在手機上看到騎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門前等緣莉瑤；廊下燈光很弱，映得他臉色慘白得像張紙。
他朝著兩人的方向微微招手，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怪，帶著點說不出的詭異，眼神裡還帶著幾分審視與戲謔。
“一個外賣，兩個人來送？這世界是出了甚麼問題嗎？” 男人看著緣莉瑤，聲音沙啞乾澀，透著說不出的陰冷。
“送到就好了，話怎麼那麼多？拿好，我們走。”
唐歌顯然不爽這人故意嚇唬緣莉瑤，語氣帶著幾分強硬地嗆了回去，同時給緣莉瑤遞了個眼神，示意她交了外賣就走。
男人接過那盒纏繞了數圈紅膠帶的外賣盒，聞了聞那股在緣莉瑤看來又腥又怪的味道後，居然雙眼發光，露出了無比滿意的笑容：
“等了一晚上饞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