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從未與你計較過”
與此同時,手術室外。
沈晏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睛死死盯著“手術中”這三個字。
心像是懸在萬丈高空,醫護人員進進出出,他想上前問,又不敢,只能渾身僵硬地坐著。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不管是哪種結果,她都會離開。
手術成功,她好起來,恢復記憶,離開。
手術失敗,她沒有從手術室出來,離開。
他只能接受她好起來,健健康康的離開他。
她不要他,大約也不會要沈念妹吧。
沈念妹才與媽媽重逢半年,就又要沒有媽媽了。
他看了眼懷裡的小人兒,哽咽道,“沈念妹,爸爸.......你還有爸爸,你永遠都有爸爸。”
小小人兒不知道爸爸在說甚麼,只知道媽媽生病了,在做手術。
等媽媽和醫生們一起打敗了壞東西,媽媽的身體就好了,就可以像以前一樣陪他玩兒。
他伸出小手,摸了下爸爸的脖子。
脖子這個地方動一動,就可以說話。
爸爸媽媽都是會說話的,他也要會說話。
陸湘湘聽沈晏說話就不爽,陰陽怪氣的重複。
“喲喲喲,爸爸,你還有爸爸......你永遠都有爸爸。”
“怎麼?他媽媽是怎麼了?怎麼就不能永遠都有媽媽?你詛咒誰呢?”
陸湘湘蹲下身,在沈念妹胳膊上掐了一把,“小啞巴,你給我聽好了。”
“你爹除了有幾個臭錢,沒一項比得上你媽。”
“長得跟個竹子成精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屁大點事就天塌了........”
“你媽要是跟你爹吵架了,必須站你媽知道嗎?”
沈晏無奈嘆氣,“陸湘湘,你能不能盼著我們好點?”
厚重的手術室門緩緩開啟。
孫醫生率先走出來。
沈晏和陸湘湘幾乎是瞬間就衝過去。
陸湘湘一把撥開沈晏,“滾到後面去,擋甚麼路!”
沈晏:真是窩囊啊。
但是力氣沒她大。
“手術很成功。”
“顱內的淤血已經徹底清除,被壓迫的記憶神經和視神經也得到了恢復。”
“病人大約半天后就會甦醒,家屬可以放心。”
好棒。
陸湘湘聳了下鼻子,大傻逼好棒。
不愧是她陸湘湘從地球七十億人口裡,精挑細選的朋友。
眼光真好。
.........
鼻尖聞到淡淡的消毒水味,意識終於從一片虛無中回籠。
李長樂睜開眼,她轉動眼珠,環顧四周,病房裡很熱鬧。
紅姐和傭人們都在,陸湘湘和沈念妹翹著二郎腿在啃醬骨頭。
保姆不準沈念妹翹二郎腿,也不準用手抓著食物啃,說沒禮貌。
陸湘湘才不管,“他是男孩子,不要培養成跟他爹一樣的廢物好嗎?”
“男子漢,要大口吃肉、要勇猛、要......”
想到了茍原野。
陸湘湘臉一紅,說不下去了。
確實......很勇猛......
李長樂這個可憐哦,破爛貨估計不行。
陸湘湘默默心疼三秒鐘。
改天非得帶她去會所,找幾個模子哥,吃點好的。
陸湘湘不說話,空氣突然就安靜了。
李長樂在人群中沒看到沈晏,問道:“沈晏呢?”
陸湘湘一下就不樂意了,“李長樂,如果我不在,你也會問我嗎?”
“會!”
行吧......
這麼堅定。
陸湘湘繼續帶著沈念妹啃醬骨頭。
紅姐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笑著打圓場,“寶華資本有點急事,沈先生去那邊忙了。”
心裡莫名有些空落。
她還以為,第一眼能看到沈晏呢。
她有好多道歉的話要說。
李長樂皺了皺眉,想到那個被打掉的胎兒,“我的.......我的小小寶呢?”
“沈念妹就是小小寶啊。”
“當年,您與沈先生生了好大的氣........”
........
病房外,沈晏透過小小的玻璃窗看著裡面的人。
她醒了,她開口說話,她笑了,她與陸湘湘打趣。
他不敢進去。
孫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她的記憶恢復得很好。
她大概是全都想起來了。
他出現只會讓她生厭,刺激她.......
接下來的幾天,白天,沈晏躲在醫院的休息室裡,處理公司的事務,偶爾透過門縫看一眼病房裡的動靜。
夜裡,等李長樂睡熟了,他才敢溜進來。
他摸摸她的臉,待上一小會兒,怕被發現,又匆匆離開。
紅姐知道沈晏一直都在醫院,她都撞見他好幾次了。
紅姐在電梯間攔住他,“沈先生,您這樣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
“李小姐康復得很快,再過幾天,她就要出院了,您打算躲到哪裡去?”
他也不知道他能躲到哪裡去。
躲一天算一天。
他躲著她,她就不會對他發脾氣,就不會爭吵,就可以維持表面的和平。
病房裡,李長樂早就察覺到了異常。
沈晏那麼黏人,從前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掛在她身上,怎麼可能她醒了這麼多天,都不見人影?
甚麼公司有事,不過是騙她的藉口。
他一定是來過的。
她心裡大概猜到了,他是在躲她。
如果她醒的時候沒有來,那就是在她睡著了來的。
當晚,她早早閉了眼,呼吸放得均勻,假裝自己已經睡熟。
果然,沒過多久,病房的門被推開。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腳步聲,朝她靠近。
越來越近。
沈晏肺不好,這些年都是如此,他的呼吸聲比別人都要重一些。
他在她床邊坐下,指尖輕拂過她的發頂。
下一秒——
李長樂突然睜大眼睛。
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探照燈似的射過來。
沈晏嚇得不輕,縮回手,滿臉驚恐,“我......你........其實........”
他瘦了一些,憔悴了一些,連眼睛裡的光也黯淡了。
“沈晏。” 她開口,心裡又酸又軟。
“對不起。”
“我都知道了,沈晏。”
“其實........ 其實根本就不關你的事。”
“我爸爸不是甚麼好人,你父親也並手上蘸滿鮮血去要他的命。”
“他們之間,是一場純粹的交易,我媽媽在出國前都告訴我了。”
沈晏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為,迎接他的會是指責,是恨意。
沒想到是道歉。
李長樂抬手放在他的左胸位置。
那裡,是她盛怒之下,狠狠踩下去的地方。
是他終生無法治癒的傷。
指尖觸碰到他僵硬冰涼的肌膚,“是我做的對嗎?”
不是她,還有誰。
只有她,如此肆無忌憚的傷害他。
“我真是蠢死了!我怎麼能對你做這麼過分的事!我怎麼能這麼傷害你!我.......”
話還沒說完,她被沈晏抱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用力,他的聲音很清晰。
“我從未與你計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