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邊是死別，一邊是生離
不僅沈念妹愣住了，在場的保姆和傭人都差點驚掉下巴。
沈晏開口說話了！
還是溫潤好聽的公子音！
李長樂雖然早已聽過好多次，見怪不怪。
但是沈晏在沈念妹面前開口說話，還是第一次！！
眾人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一人一句。
“沈先生剛開口說話了。”
“是呢，我聽到了，聲音好得很。”
“說了甚麼？”
“說‘妹妹，是妹妹’，說得可清楚了。”
“是嗎？我沒聽到，我來晚了.......”
“要不沈先生再說一遍，我也沒聽到。”
沈晏覺得自己像猴。
還不是峨眉山的潑猴，是動物園裡被圍觀的窩囊猴。
“再說一句，沈晏。”李長樂鼓勵道，“你剛剛說話了，我們全都聽到了。”
“說得很好聽，說了整整五個字呢！”
沈晏深吸一口氣，喉嚨動了動，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男人眼裡的窘迫與失落一覽無餘。
剛才那一句，他也不知道是怎麼說出來的。
他看到沈念妹拿的語訓卡上有【弟弟】兩個字，情急之下就說出口。
不能是“弟弟”，只能是“妹妹”。
“沒關係，沈晏。”
李長樂讓傭人們都散了，溫柔的安撫，“你已經很厲害了，有一個很大很大的跨步。”
......
夜色漸深，到了沈念妹睡覺的時間，李長樂和沈晏一起陪他在床上躺著。
沈念妹窩在兩人中間，左邊是爸爸，右邊是媽媽。
今天是最開心的一天。
今天爸爸說話了，媽媽肚子裡有個小弟弟。
每天都有好事發生。
沈念妹閉上眼，一動不動感受爸爸媽媽的氣息。
“老婆。”男人的指尖拂開她額前散落的碎髮。
“幹甚麼？”
沈晏一隻手撐著頭，側身看她，“想親。”
李長樂眼神示意躺在中間的沈念妹，“等他睡著了再親。”
沈晏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沈念妹，“他睡了。”
“沒有。”
沈晏又看了一眼，小傢伙乖乖躺著，呼吸平穩勻稱，“他真的睡了。”
李長樂輕聲問，“沈念妹，你睡著了沒有了呀？睡著了就點點頭。”
話音剛落，閉著眼睛的沈念妹，小腦袋輕輕點了點。
李長樂和沈晏對視一眼。
“沈晏，”李長樂激動不已，“你發現了嗎？沈念妹在場，你也是可以說話的。”
“只要當他睡了.......”
確實。
當他睡著了，沈晏可以開口說話。
可一旦知道他是醒著的，沈晏又說不出口了。
李長樂引導他，“沈晏，你現在說‘親我’，你說完這兩個字，我就親你。”
說不出來。
喉嚨裡像有甚麼東西堵著一樣，他說不出來。
李長樂用帕子把沈念妹的臉蓋住，掩耳盜鈴，“現在呢？現在你看不到他，你再說一下。”
還是不行。
沈晏搖搖頭，看不到他的臉，可是他在，他是醒著的。
不能讓沈晏一輩子只能對她一個人說話。
他不開口，沈念妹就永遠都不會開口。
李長樂有些沮喪，如果肚子裡的女兒，也跟沈念妹一樣.......
怎麼辦？
李長樂越想越頭疼，頭頂的疼牽扯到神經。
“怎麼了？哪裡難受？”
“頭疼。”李長樂眉心擰緊，手攥成拳，按在頭上，還是緩解不了。
“我們去醫院，現在就去。”
李長樂強撐著，氣若游絲說道，“不要緊，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
以往也是這樣的。
頭很疼，睡一覺，第二天就好了。
那場車禍以後，她撞到頭，就開始頭疼。
話未說完，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她看到沈晏的嘴一張一合，就是聽不見他在說甚麼。
不過轉瞬，劇痛爆發，比剛才還要猛烈數倍。
顱內壓飆升，疼得她眼前發黑，金星亂冒。
“沈........”
她身體一歪，軟了下去，徹底沒了動靜。
........
CT室，神經外科醫生一同會診。
醫生將CT片放在觀片燈上，指著膠片上一片邊界模糊、密度異常增高的大面積陰影。
“沈先生，患者顱記憶體在大面積淤血團塊，壓迫了記憶神經和視覺神經。”
“從影像上來看，淤血處於持續滲出、擴大狀態，病情正在快速惡化。”
沈晏想到了在她房間的床頭櫃上，看到的那瓶藥。
“目前唯一的救治方案，就是在顱內血管受壓破裂、引發大面積腦出血之前，安排開顱手術。”
沈晏聽著醫生句句致命的診斷，整個人如遭雷擊。
好可怕。
不想她經歷那麼可怕的事。
沈晏在紙上寫：【必須要開顱手術嗎？】
“是的。”
“只有開啟顱腔，清除顱內淤積的血塊、解除神經壓迫，才能保住性命。”
醫生看著沈晏崩潰的神情，放緩語氣，“您也不用過度擔心。”
“這類顱內血腫清除手術，在臨床已經開展多年，技術非常成熟。”
“淤血徹底清除後，被壓迫的記憶神經與視神經會逐步解除損傷。”
“術後，患者會恢復記憶，視覺功能也會回歸正常。”
恢復記憶？
這四個字輕落在沈晏耳中，卻比開顱手術四個字更讓他心驚。
理智在瘋狂嘶吼。
如果不做手術，病情惡化，大面積腦出血，她會死。
如果做手術，她會恢復記憶，會恨他、怨他，頭也不回地踩在他身上離開他。
他好不容易把她留在身邊.......
一邊是死別，一邊是生離。
他不想她死，也不想她恢復記憶後，從他的世界離開。
兩種抉擇都是剜心之痛。
“沈先生，還有一件事，我們要提前告知您。”
“患者目前處於孕早期，胎兒不足三個月，是雙胞胎。”
“手術中所用的麻醉、鎮靜類藥物，會直接作用於胚胎，極易造成胎兒畸形、流產。”
“我們建議立刻終止妊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