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李長樂要走，沈晏情急之下開口說話
是這樣的嗎？
為甚麼會這樣？
那可是父親啊。
同性戀。
同性。
戀。
沈晏想起了越來越多的事。
好惡心啊。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時候，在他還很小的時候。
那些死去的記憶開始攻擊他
他被凝視的身體。
赤裸裸的凝視他的身體。
撫摸。
親吻。
擁抱。
他突然懂了母親最後三句遺言是甚麼意思。
過往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那些讓他惶恐不安的觸碰。
拼湊成最不堪、最噁心的真相。
為甚麼長了這張臉？
為甚麼要有這樣一副身子？
她說得對。
他真噁心。
全身上下都噁心。
李長樂嫌惡地蹙眉，後退半步，彷彿多看他一眼都覺得骯髒。
“沈晏，我要走了。我們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
“不要——”男人從餐椅上重重摔落在地。
沉悶的聲響過後，他不顧渾身劇痛，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死死抱住李長樂的小腿。
“不要。”
他說話了？？？
沈晏情急之下竟然開口說話了！
李長樂大為震驚，呆在原地。
這是他六歲聲帶被毀，變成啞巴後，第一次開口說話。
男人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泣血的哀求：“不要。”
他不停吐血，渾身疼得蜷縮，卻依舊不肯鬆手，“不要，老婆。”
“不要走。”
“求你，別走。”
好疼啊。
都已經這麼疼了。
為甚麼還不死？
死了就解脫了。
十五歲那年，他應該從頂樓跳下去的。
因為在車隊傳達室看到她的信，白白苦熬了這麼多年。
吃了那麼多藥，捱了數不盡的疼。
“我疼。”
他像被海浪甩到岸上，瀕死的魚，“我好疼。”
“老婆，我疼得受不了了。”
“你哄哄我好不好？”
他死死抱著李長樂的腿，弓起身子，一口接一口的鮮血嘔出。
“你身體疼是你活該！”
“是你的報應！”
“難道我父親活體被挖走肝的時候，他不疼嗎？”
“沈晏，你不要說沈文瑄是沈文瑄，你是你。”
“你今天的一切，你所有的財富，你的社會地位，難道不是沈文瑄給你的嗎？不是你繼承的嗎？”
“你踩在我父親的屍骨上........”
不是。
不是父親給的。
是他自己掙下的。
是他為李盼男掙下的。
喉嚨裡像有火在燒，傷口撕裂開。
醫生交代過，要嘗試慢慢發聲，聲帶修復的裂痕還沒有完全癒合。
他現在沒有力氣寫字，只能聲嘶力竭的說話，“老婆，不要。”
“求你不要這樣對我。”
李長樂不想與他糾纏下去，猛地抬腿，狠狠一腳，踢開他的手。
沈晏本就病弱不堪，受了這一腳，當即又嘔出一大灘血。
他掙扎著又去抱住她的小腿。
他沒甚麼力氣，就是不鬆開，李長樂也沒辦法。
李長樂不管不顧邁步往前走。
沈晏被拖著在地板上滑行，身下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李長樂走不了幾步，累得氣喘吁吁，停下。
“沈晏，你給我放手！”
“我不。”沈晏氣息微弱，卻格外固執。
不放。
放手了，她就永遠的走了。
他的人生就是由一個又一個無解的悲劇構成。
只有她。
是那點微亮的光。
李盼男，李長樂。
是他的命。
李長樂今天是一定要走的。
她與他之間，一定要結束。
她從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
李長樂用猛力踹開他。
男人被踹飛出去半米遠，他蜷縮在地、嘔血不止。
他忍著劇痛爬向她，要抱住她的腿。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她抬腳，狠狠踩在沈晏心臟和左肺的位置，力道狠絕。
腳下的人疼得渾身痙攣，連呻吟都發不出。
李長樂一字一頓，斬斷所有情分：“沈晏，我們結束了。”
他在她腳下，仰面朝天，含淚搖頭，“沒有，不結束。”
“我不結束。”
“結束了我就死了。”
“那你就死吧！”李長樂朝他心肺用力碾了下去。
沈晏身體一掙，弓起又落下。
她不想傷害他的身體，她只是想走。
走了以後，她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她的人生還很長，她不可能讓自己一直掙扎在泥潭裡，在一件事上反覆消耗、反覆糾纏。
是他偏要固執。
那猛的一腳下來，他只覺得肋骨都被踢斷了，再沒有力氣去追她。
他眼睜睜看著她走的。
她走出房子，走出庭院，沒有一點留念。
也沒有回頭。
她是個小騙子。
明明說好了今天要領證結婚的。
說好了不會離開他，也不會不要小小寶。
讓他空歡喜一場。
小騙子最知道怎麼捅人最疼。
他的心肺都不好，就專門踩他的心肺那裡。
……
那天是怎麼收場的沈晏不記得了。
他又病了。
紅姐不知道去哪兒了，一天都沒有出現。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讀信。
讀小李盼男的信。
那些信他已經讀過無數次，幾乎可以倒背如流。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讀她的信了。
母親留給他的是疼。
父親留給他的也是疼。
她留給他的，還是疼。
他這副破破爛爛、縫縫補補的身子，哪受得住這麼多疼啊。
他讓保姆拿了個小火盆，送來書房。
藍色的火苗躥起，他點燃第一封信,扔進小火盆。
十幾年間，這些信被他儲存得很好。
鎖在保險箱裡，視若珍寶。
信燒到一半，他突然就捨不得，伸手去火盆裡撿。
火苗燙手，面板被燙出一個個水泡。
他看著火盆裡的灰燼，重新點燃，把剩下的信一封一封燒掉。
這些信，他想帶到另一個世界去，提前燒給自己。
嗓子疼、肺疼、心臟疼……全身都在疼。
被她踩過的左胸，整個胸前都是青紫淤痕。
衣櫃裡，她的東西都還在，她不要了。
他送給她的房產證、存單、珠寶首飾她也留下了，求婚的戒指也在盒子裡裝著。
她早就計劃好了，是鐵了心要走。
小騙子又騙了他。
她其實不愛錢。
用錢根本留不住她。
沈晏最後看了一眼他們的臥室，離開家。
他不怪她。
不怪她打掉小小寶。
也不怪她從他身體上踩下去。
他看著她長大的，她一個小姑娘能有甚麼錯？她能有多壞？
趁他還有最後一口氣，趁他還走得動。
他要去找他們的小小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