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李長樂決定不要小小寶,買打胎藥
腹中胎兒已經八個月大,早已成型。
李長樂依稀記得是去年十二月份有的她,到現在已經七月中旬了。
她的身體長好了,手和腳都長好了,心肝肺好像也長好了。
她會動,她的心會跳。
她會吞嚥口水,她無聊的時候會踢肚子與媽媽互動,會玩臍帶給自己解悶兒。
她是一條生命了嗎?
殺她,等於殺人嗎?
可她是仇人的子嗣啊。
她是沈文瑄的孫女,是沈晏的女兒。
她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李長樂慢騰騰走出病房,天大地大,她不知道要去哪裡?
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
穿過寂靜的走廊,夏夜的晚風吹在她身上很舒服。
她就像一葉浮萍,被仇恨和欺騙衝得七零八落,再也找不到停靠的岸。
她以為沈晏會是歸宿,會是終點。
其實他才不是呢。
這種看起來病懨懨的人,最會琢磨人,心眼子最多了。
他要是不那麼一肚子壞水,說不定身體就好了。
李長樂在醫院大門口碰到了紅姐和保姆。
保姆說沈晏的頭髮太長了,拍結婚證照片會顯得人很不精神,專程回雲棲山拿了剪刀過來給他剪頭髮。
紅姐見她腳步虛浮、失魂落魄,問道:“長樂,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讓阿輝開車送你回去吧。”
“後天沈先生就出院回家了,這幾天你別醫院和家兩邊跑,你到家裡好好歇著。”
李長樂行屍走肉般跟著紅姐坐上車。
.........
紅姐安頓好李長樂上車後,交代阿輝幾句,與保姆折返。
特護病房亂成一團,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病床四周圍著醫護人員,醫用推車歪在一旁,各類急救器械散落擺放,明顯是剛結束一輪緊急搶救。
紅姐不敢問,主治醫生撤到一旁,低聲道,“急性心衰,本就體虛病重,能搶救回來真是萬幸。”
男人瘦弱的身子蜷成一團,周身到處是斑駁的血點。
他寫:【樂樂呢?她是不是走了?】
紅姐掖好被角,柔聲回話,“李小姐回家去了,我讓阿輝送她回去的,她挺著大肚子也辛苦。”
沈晏緩緩閉上眼。
還好,她只是回家了,她沒有走........
........
黑色庫裡南平穩駛離醫院,穿梭在夏夜街頭。
路燈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李長樂給陸湘湘發去一條訊息:【世界上有不該被生下來的孩子嗎?】
訊息傳送不過片刻,陸湘湘的回覆就彈出來。
字裡行間滿是刻骨的悲涼。
【有,比如我。】
【我曾經無數次恨我媽媽,為甚麼要把我生下來,為甚麼要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
【為甚麼不在我還是胎兒的時候,就把我打掉?為甚麼要讓我活得這麼辛苦?】
這樣啊。
肚子裡的胎兒蹬了她一腳,小腹有點酸酸的扯著疼。
還好,她還只是個胎兒。
如果出生了,那就更麻煩了。
陸湘湘只是沒有父親,就活得這麼艱難痛苦。
她,不僅沒有父親。
還有上一輩不共戴天的血仇。
李長樂盯著螢幕,指尖劃過鍵盤,緩緩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陸湘湘一個電話打過來,開口就罵:“李長樂,你給老子又在搞甚麼?”
“你這樣突然來一句,很容易把老子搞抑鬱?”
“你他爹的有屁就放,不要學人家裝深沉。”
李長樂沉默許久,回了一句謊話:“沒事啊,就是突然想去金鑾山看看。”
那是父親出事的地方,也是所有罪孽開始的地方。
她該去那裡的。
給父親一個交代,也給自己一個了斷。
陸湘湘更加斷定李長樂有事瞞著,問道:“你哪天去?”
“明天吧。”
“好!老子明天上午必須在金鑾山看到你,你要是敢不去,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李長樂剛要說不用,電話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掛了。
陸湘湘就是這樣的。
用最狠的語氣,做最溫柔的事。
李長樂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渙散。
視線裡突然闖入一家亮著燈的藥店,玻璃門乾乾淨淨,招牌清晰醒目。
原來街上有好多藥店啊。
一家接一家。
不知道這麼大的胎兒,打胎藥管不管用唉。
多吃幾顆,應該就夠了吧。
每家藥店都買一盒,多跑幾家。
要不直接網上買呢?
可以。
還是網上買方便一點。
現在就下單。
她找了七八家網店,根據字裡行間猜測,大概是打胎藥,一家家分開下單。
怕網店發貨慢,怕還沒有收到藥,她的決心就散了。
每家店額外付了一筆加急運費。
..........
汽車平穩停在雲棲山別墅門口,李長樂步履遲緩地走進別墅。
屋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幾個傭人圍坐在一起,手裡拿著紅紙和剪刀,紅紙碎屑散落一地。
李長樂開口問道:“你們剪這個幹甚麼?”
傭人抬頭見是她,笑著起身回話,“李小姐和沈先生不是要結婚了嗎?結婚當然要剪喜字。”
“領證結婚跟婚禮一樣重要,外面買的哪有家裡自己人剪得好。”
傭人說著,將手裡的紅紙輕輕一抖。
一張大紅喜字鋪展開,豔紅的色澤在暖燈,竟然有了些婚嫁的喜氣。
李長樂“哦”了聲,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上樓。
空蕩蕩的臥室,她連衣服都沒換,直直栽倒在床上。
她躺在一側,另一側是沈晏的位置。
明明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來過了,可臥室裡全都是他的氣息。
他身上常年是一種清苦的藥味,吃太多藥,被醃入味了。
心智好像缺失了一部分。
心也缺了一角。
李長樂不知不覺睡著了。
閉上眼,噩夢接踵而至。
先是姑姑刻薄的臉,
姑姑死死掐著她的脖子,逼得她喘不過氣。
畫面一轉,又變成了父親。
父親躺在太平間,空蕩蕩的腹部血淋淋一片,似張開的血盆大口。
驚醒的瞬間,小腹傳來一陣細密的墜痛。
她摸向身下,指尖觸到一片黏膩溫熱的溼意。
她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