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嘴有點癢,想親嘴”
算了,留骨灰幹甚麼。
他沒感受過甚麼親情,父親不怎麼回家,母親很忙,她心思和精力都分給了她的情人們。
他的愛情是騙來的,像海上漂浮的泡沫,一戳就破。
這個世界來一次就夠夠的了。
一把枯骨,因為想李盼男過得好點,竟然撐了這麼多年。
如今,連這把枯骨,也要散架了。
沈晏寫:【我這副身子估計是燒不出多少骨灰,找個有風的日子,到海邊揚了。】
【十幾年沒吹過風了,想死了痛痛快快吹一次海風。】
紅姐勸慰道,“沈先生不要這麼想,沈先生的身體在好呢,我們都看得出來。”
紅姐捅咕捅咕保姆,保姆跟著附和,“是呢,沈先生的身子比去年好了……”
好不好他自己能不知道?
哪用得著別人哄他?
說話間,沈晏掩唇咳了兩下,攤開手,掌心都是血。
紅姐背過身,望向窗外暗自抹淚。
沈晏受不得一點寒,以前秋冬季節會咳血,五月份已經要入夏了,是不怎麼咳血的。
現在,天氣都這麼暖和了,還是在咳血。
沈晏吃不下藥,他覺得那些藥都是安慰劑,吃了身體還是疼。
不過李長樂喜歡看到他乖乖吃藥,他也就一顆不少的吃下去。
就像他吃不下飯,李長樂看到他吃飯就會很高興,他就逼自己嚥下去。
至於嚥下去以後,胃怎麼抽蓄著疼,那是他自己的事。
吃進去的東西消化不掉,一天天累積,胃撐出一個大疙瘩,硬得像石頭,醜陋的凸著。
肺吸不進去空氣,手軟綿綿的摳喉嚨,臉色憋得醬紫。
紅姐猜大概是血沫子堵在氣管裡,他自己又沒力氣咳出來。
保姆去儲藏室取吸痰器,終於把堵在氣管裡的血沫子抽乾淨了。
每天吃不進去半碗飯,每次咳一灘血,他的身體又怎麼養得好?
紅姐不想讓沈晏看出她難過,開始沒話找話尬聊。
“李小姐說等小小寶出生了,她想一家人搬去南方。”
“香港、深圳、新加坡都行;那邊很暖和,冬天也不冷,醫療和金融行業都很發達,也很適合養病……”
紅姐說著說著發現,說別的沈晏沒甚麼反應,說到“小小寶”,他就會很淡的笑一下。
“李小姐說小小寶是個女孩,我前幾天偷偷去問了林醫生,林醫生明確告訴我是個男孩,我沒敢跟李小姐說……”
沈晏:……
你不敢跟她說,你就敢跟我說??
甚麼叫晴天霹靂?這就是晴天霹靂。
雖然沈晏上次陪李長樂去孕檢,已經有點不好的預感。
不過始終心存僥倖。
這下,是徹底的心涼了。
涼得透透的。
連賺錢都沒有甚麼意義了。
賺錢給他的兒子花嗎?
不想,拒絕。
沈晏試探性的給李長樂發訊息:【如果你第一胎生的兒子,你會怎樣?】
李長樂回:【沒有這種如果,我們母女連心。】
連個鬼的心!
就是信了她的鬼話,他才期待到現在,空歡喜一場。
沈晏一想到自己摸她的小腹,感受胎動的那份喜悅和幸福,現在連手都不想要了。
手髒了。
爸爸摸女兒的小手手,怎麼說怎麼可愛。
爸爸摸兒子的大豬蹄子,著實……有點……噁心……
紅姐見他精神始終不好,忍不住還是餵了兩顆止疼藥。
醫生交代過不能再吃止疼藥了,不吃他怎麼熬得下去。
他一天天的熬日子。
可能熬到小小寶出生,就又會有點兒希望,活得下去了。
吃完止疼藥,他的身體沒那麼疼了,想一個人去車隊舊址走走。
那是他的秘密基地,他不想任何人知道,不想任何人跟著。
紅姐拗不過他,千叮嚀萬囑咐,把沈晏穿得厚厚的,看著他開車出門。
.........
另一邊,李長樂與於先生於太太喝完下午茶,心情十分沉重。
父親在她心中一直是個正派慈愛的人。
她心裡憋悶得慌,不想回家把壞情緒帶給沈晏,想透口氣,不如去父親工作的車隊舊址看看。
李長樂打了個車,那地方她來滬市上大學之後,曾經不止一次去過,輕車熟路。
距她上次來車隊,已經好幾年過去了,這裡更荒涼了。
辦公樓破爛不堪,牆角長滿了雜草。
風一吹,碎石和塵土滿天飛。
倒是車隊門口的傳達室,一如既往窗明几淨、乾淨整潔。
李長樂給計程車司機付完款,正要推門下車——
她好像看到了沈晏的車。
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入這片荒廢的空地,車牌號:SY0001。
車窗貼著厚厚的防窺膜,從外面是看不到裡面的。
會是沈晏在裡面嗎?
他怎麼會來這裡?
李長樂關上車門,讓計程車司機把車開到遠一點的樹蔭下。
她坐在車裡,壓低身子,給紅姐發資訊:【狗東西在家嗎?我有事找他。】
紅姐秒回:【沒在,一個小時前出去了。】
不在家的話,坐在車裡的人,大概就是沈晏了。
他為甚麼會來這裡?
這裡除了是父親曾經工作過的車隊,還有甚麼特別之處嗎?
他看上這塊地了?
這塊地在遠郊,沒甚麼開發價值。
要驗證一下沈晏有沒有在車裡,也並不難。
李長樂掏出手機,開啟與沈晏的對話方塊:【在公司加班,突然嘴有點癢,想親嘴。】
資訊發出去後幾秒,沈晏回覆:【好。】
幾乎是同時,那輛黑色勞斯萊斯掉了個頭,朝出口駛去。
李長樂徹底確定,車裡的人就是沈晏。
他現在一定是調轉方向,去公司找她。
李長樂對計程車司機說道,“師傅,原路返回,必須要比那輛勞斯萊斯先到。”
計程車司機一愣又一愣,“你還真是看得起我,都是勞斯萊斯追計程車,你讓我一個計程車去追勞斯萊斯........”
李長樂嘻嘻笑了兩聲,“師傅,你是不是做不到?”
“做得到!”計程車司機被激將法拿捏。
“哥是誰,哥可是在重慶和武漢都開過計程車的!”
“黃色法拉利,貼地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