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具有共同的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
陸旭蹲下身,一點點把陸湘湘碗裡的香菜碎挑出來。
挑到最後,李長樂覺得他好像要碎掉了。
電話鈴響,是曹二小姐找他。
李長樂給他發資訊那會兒,他是在與曹二小姐約會看展。
“陸湘湘。”他最後看了她一眼,泣不成聲。
“你很快就要過上好日子了。”
不等陸旭走出火鍋店,陸湘湘瘋了一樣追出去。
夜風微涼,吹亂了她的髮絲。
她從身後緊緊抱住他精瘦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
“陸旭,你能不走嗎?我不想你走。”
她抱得很緊,勒得他喘不過氣。
男人的身體僵住,放在身側的手蜷了蜷,眼底閃過一絲掙扎。
很快,就被他強壓下去。
他掰開她環在腰上的手,“不能。”
她衝他喊,咆哮著喊,“陸旭,為甚麼?”
“為甚麼死纏爛打的是你,說放手就放手的也是你!”
“你把我當甚麼了?我們之間算甚麼?!”
“算曖昧嗎?算你陸公子心血來潮找樂子嗎?”
陸旭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看到她哭,他繳械投降。
她過得太難了,太苦了。
他想她過得好一點。
他想到了她瘋掉的母親。
想到他們在她老家那個四面漏風、家徒四壁的房子裡過除夕。
想到她把家裡唯一一條電熱毯墊在他床下,她自己和母親凍得瑟瑟發抖。
想到了她說,“陸旭,我要是有錢就好了,我就可以把母親接到身邊去,精神病院的老色胚子總對她動手動腳。”
想到了她在他面前努力維持著的自尊心。
母親已經把她查得很徹底,她沒有在原野設計工作室做室內設計師。
做室內設計師的是李長樂。
她在MCN機構跳團舞,穿很少的衣服,在鏡頭前搔首弄姿。
他在手機螢幕前完完整整的看完了一場她跳舞。
他看得眼睛滴血,心也在滴血。
她戴著小狐貍的面具,胸前貼了一張玫瑰花的貼紙。
他給她講過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故事,她記住了。
彈幕裡全是骯髒不堪的下流話,她本就是供人取笑娛樂的。
她很乖,很溫順,被馴服的溫順,專門培訓過討男人歡心的溫順。
有人對她開黃腔,她不反駁,也不生氣,乖巧的笑著問:“大哥,能不能刷個火箭?”
母親以為自己贏了,以為自己在他面前拆穿她,自己就贏了。
沒有。
就算她是擦邊賣肉又怎樣?他不在乎。
他可以放棄掉陸家的一切,跟她在一起。
母親笑得很得意,有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得意,“阿旭,我調查過了,她是你親姐姐。”
“她母親叫劉夢蝶,二十五年前在恆輝旭花園專案做置業顧問,你爸爸去過專案上兩次。”
“我那時候與你爸爸鬧了點小矛盾,冷落了你爸爸幾天,你爸爸去專案上散心。”
“小地方的人,就是沒見過甚麼世面。”
“你爸爸不過送了劉夢蝶兩個假包,一條假項鍊,劉夢蝶陪玩了整整一週。”
“找野雞都沒這麼便宜.........”
他不信,又不得不信。
他去天安公寓找陸湘湘,買了兩個真包和一條真項鍊送給她。
藉著給她戴項鍊的名義,扯掉了她三根頭髮絲。
他帶著她的三根頭髮絲和自己的指甲片去做親緣鑑定。
鑑定結果顯示:他們具有共同的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
.........
陸旭快步走到車旁,拉開車門,一腳踩下油門。
男人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淚水眶而出,滴在黑色的方向盤上,濺起微小的水花。
..........
與此同時。
一支黑色車隊悄無聲息一路向北,朝深山深處疾馳而去。
車燈在蜿蜒的山路上留下兩道狹長的光帶。
車隊最中央的賓利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沈晏身穿純黑高定西裝,一改往日羸弱溫和的模樣,周身縈繞著刺骨的寒意,氣場冷峻懾人。
昏弱的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男人眉峰緊蹙,眼底殺意四起。
他十六歲成立寶華資本算正式出道,迄今十二年。
他比誰都清楚,世界上的事,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
有大量的中間地帶。
有些事,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守著規則與底線。
而有些事,要暗著來,用最凌厲、最直接的方式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姑姑一家欺負她,不給她吃飽穿暖、領走她爸爸的買命錢、把她當保姆使喚、動則打罵.......
他忍不了,但是從沒想過親自下場。
他在等她變得強大,等她自己贏回來。
可是,猥褻她,從她那麼小的時候住進去,到十八歲考上大學離開。
長達十幾年,加在她身上的恥辱。
他必須要親自討回來。
不多時,車隊在一處不起眼卻堅固異常的倉庫前停下。
倉庫牆體由厚重的水泥澆築而成,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保鏢拉開車門,沈晏率先走下車。
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凌厲得讓人不敢直視。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黑衣保鏢排成整齊的兩行,身姿挺拔,垂首而立,神色恭敬,“沈先生好。”
沈晏示意安靜,為首的保鏢躬身道:“沈先生,人帶到了。”
保鏢開啟鐵門,門口昏黃的燈光照進去,映出裡面的景象。
倉庫正中間,三張冰冷的鐵椅並排擺放。
李淑儀、熊彪、熊大偉三人被牢牢綁在椅子上,雙手反綁在身後。
三人頭上都套著厚厚的黑袋,一動不動。
沈晏緩步走入,每落下一步,周遭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他走到三人面前,慢悠悠在軟椅上坐下,手裡把玩著兩對滿鑽的T字鐲。
明明姿態隨意,卻氣場逼人。
他抬了抬眼,兩名保鏢立刻上前,扯下三人頭上的黑袋。
三張驚慌失措、滿是恐懼的臉瞬間暴露在燈光下。
就在今天中午,他們一家三口在出租屋裡吃午飯,吃得好好的。
突然接到一個快遞的電話,說有個大件到了,讓他們三人下去抬一下。
三人剛下樓,便被拉進一輛麵包車裡。
來不及掙扎,頭上一個黑袋扣下來,雙手被捆綁,嘴被麻布團堵上。
他們來滬市才三個月,在滬市不認識甚麼人,也沒有甚麼仇家。
麵包車一路顛簸,他們不知道要被帶去哪兒。
在恐懼和煎熬中等了六個小時。
此刻突然摘掉頭上的黑袋,熊大偉第一個反應過來。
是他!!!
是李長樂身邊的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