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阻止她去的唯一辦法:讓自己病一場。
沈晏不清楚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她知道於東和李斌的關係嗎?
為甚麼當初讓設計師留下三個客戶的時候,她留下了於東?
她是早就知道於東是李斌的工友嗎?
如果她知道,她是不是已經對李斌的死開始懷疑?
可是紅姐也明確告訴過他,李長樂口中,李斌是車禍死的,怪不得旁人。
這兩種念頭在他腦海裡拉扯。
他守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他拼命維護眼前的寧靜。
他心裡很清楚,這份寧靜平和都只是暫時,是假象。
就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一捅就破。
迎接他的,只會是萬丈深淵。
萬劫不復。
結束通話電話,李長樂心裡美滋滋的。
這份工作雖然錢少事多離家遠,還蠻有成就感的捏。
她轉頭看向沈晏,帶幾分小驕傲,“沈晏,老子.......”
捂住嘴。
小小寶現在開始發育聽力了,不能說髒話哦。
“我真是優秀啊,真是個優秀的好設計師啊——”
說著,她察覺到沈晏似乎有點蔫蔫的。
沈晏上次出院以後,為了後續的聲帶修復手術,一直乖乖聽話養病、好好吃飯。
這陣子身體明明好了不少,氣色也紅潤了些。
怎麼突然又這樣了?
李長樂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她自己的。
沒發燒啊。
醫生特意交代過,沈晏的心臟和肺都很不好,最怕發燒。
一旦發燒就會引發連鎖反應,格外危險。
兩人快步走回家,張姨備好午餐,一桌子飯菜既清淡又有營養。
或許是肚子裡的小小寶一天一個樣,正在快速長大,李長樂最近很容易餓。
她大快朵頤,吃到一半,停下來:“張姨,明天不用準備我的晚餐啦。”
“我有一個客戶明天搬新家,他的家是我親手裝修設計的,我要過去給他慶祝。”
“咯噔”一聲,沈晏手一抖,碗沿磕在餐桌。
那個客戶,一定就是於東。
她要去見他,韓強和徐盟也會去。
沈晏放下碗,拿起手邊的紙筆:
【明天我也想約你吃飯,去外面你喜歡的那個西餐廳吃。】
“No,No,No。”
李長樂豎起食指擺了擺,“我跟你甚麼時候都可以約,可跟我客戶只有明天才能約。”
“更何況,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他。”
李長樂開工第一天給於叔叔打電話拜年,那邊似乎在聚會。
她在結束通話電話的一瞬,聽到了父親“李斌”的名字。
“李斌和他的寶貝小閨女”,她確定說的就是父親和自己。
別問。
問就是女人的直覺。
沈晏提起筆,似有千斤重,心存最後一絲僥倖,【問甚麼事?】
李長樂咬了一口筷子,託著下巴,“其實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
“這個客戶跟我爸爸好像曾經是同事,以前在一起工作過。”
“我想找他.......打聽一些關於我父親的事吧。”
沈晏心底那點微弱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她明天就要去見於東,要問於東關於李斌的事情。
當年那場所謂的“車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只不過父親給的錢夠多,她的姑姑姑父太貪婪,而她又太小。
所有都是假的。
死亡通知單是假的,交通事故鑑定也是假的........
只有李斌的肝,被活生生挖出來,移植到父親沈文瑄身上是真的。
他要阻止她,不准她去。
唯一的辦法:讓自己病一場。
沈晏不想再病了。
生病好疼的。
他要長點肉,要長點體重,才能去做聲帶修復手術,才能扛得過手術中的麻醉量。
他好想快快做手術,想會說話,想讀詩給小小寶聽。
她不喜歡讀書,只喜歡看情景劇。
情景劇好吵,沈晏不喜歡,覺得小小寶還是聽一些詩歌比較好。
........
她吃得好開心好滿足。她越開心越滿足,沈晏越怕。
如果明天她得知了真相,是不是後天,她就再也不會與他這樣坐在一起吃飯了?
沈晏寫:【我有點工作要處理,去書房待一會兒,不用喊我。】
李長樂點頭,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好!那你不要太累到了,不要太辛苦,有甚麼事給我們發訊息。”
沈晏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起身朝書房走去。
推開書房門,他反手牢牢鎖上。
春末夏初是滬市一年中最好的季節,不冷不熱,多晴少雨。
對身體不好的他來說,還是有些冷。
他換上單薄的棉質T恤和長褲,在臥房的淋浴花灑下,把自己澆得透透的。
刺骨的寒意順著面板蔓延,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拖著溼漉漉的身子,用力推開窗戶。
春風裹著微涼,吹得他一陣猛咳。
他站在窗前,任由涼風吹過自己溼透的身體。
在死亡和她離開他之間。
如果一定要做一個選擇的話。
死亡遠遠沒有她離開他那麼痛苦。
他躬著身子咳,咳得手心裡都是血。
這些天好不容易長了那麼點肉,好不容易有了點血。
心口傳來一陣陣絞痛,那是心臟不堪重負的訊號。
他拉開抽屜,拿出早就備好的體溫計。
37.2。
輕微低燒,遠遠不夠。
不夠他重病急診,不夠把她留到醫院。
他接了滿滿一杯涼水,一杯接一杯的往身上澆。
他扶著窗臺,大口喘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雪山崩塌似的在壞掉。
測體溫。
38.7。
煎熬變得愈發劇烈,昏沉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已經到了自己意識還清醒著的極限。
他關上窗,換回自己的衣服,處理乾淨身上的血漬,開啟平板鋪在桌上。
做好這一切偽裝。
他拿起手機,用最後的清醒,給李長樂發資訊:
【老婆,我好像有點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