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晏,我讓你穿衣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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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開始扣衣服。
李長樂微眯著眼,一臉滿足的按住他的手,“我讓你穿衣服了嗎?”
沈晏動作一頓,寫:【我冷。】
他本就體弱,剛才在車裡一番拉扯,又褪去了外套,此刻指尖冰涼,臉色蒼白,確實是冷。
李長樂鬆手,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平躺在他腿上。
這張臉真好看,這麼死亡的角度看過去,連鼻孔都好看。
這麼好看的一張臉,怎麼就給他配了一副爛身體。
連親他,都要剋制著來。
不能親時間長了,親時間長了就憋死;不能親重了,親重了也會憋死。
她從小到大沒感受過甚麼溫暖,為數不多的溫暖都是沈晏給的。
她緩緩撫過他的額頭,“沈晏,你不準死,你要長命百歲。”
沈晏不想騙她,【我活不了那麼久。】
“那你就好好治病啊,沈晏。”
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源源不斷地滾落。
“我知道,沈晏,其實我都知道。”
“你心裡有一個人,你愛她,她又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
“你覺得人生漫長又難熬,你折磨自己,你不想自己好起來,你把自己熬成了現在的樣子。”
她從他腿上坐起來,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
“可是,沈晏,你在愛別人的時候,我也在愛你啊。”
她的反應太激烈太突然,沈晏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她哭得渾身脫力,幾乎要支撐不住,眼睛通紅得如浸了血一般。
“我也愛你啊……沈晏。”
“你好過分,你的愛是愛,難道我的愛就不是愛嗎?”
“你折磨自己的時候,難道我看不見嗎?難道我不難過嗎?”
母親放棄她,奶奶虐待她,姑姑辱罵她,姑父性騷擾她,表弟欺負她.......
同學瞧不起她寒酸,同事針對她,客戶用不給回款刁難她,房東噁心她.......
她遇到的惡意太多了,只有沈晏,包容、寬厚、仁和。
“沈晏,我喜歡你,從你在家等我吃晚飯那天開始,從來沒有人等過我吃飯。”
“我吃的飯永遠都是涼的,剩下的,別人不吃了的,就這樣的飯,我都吃不飽。”
“我對人生最大的感受就是飢餓,所以我長不高,我........在姑姑家......”
哭到極致,生理反應席捲而來。
她捂住胸口,身子劇烈抽搐,噁心感湧上喉頭。
來不及轉身,一口酸水混著未消化的點心殘渣吐了出來,濺在沈晏的西裝上。
這突如其來的嘔吐弄得她全身發軟,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連哭聲都弱了下去。
她想告訴沈晏,她母親不要她了,父親在她六歲那年出車禍去世,她被寄養在姑姑家。
她在姑姑家過得很不好。
她每次覺得受了委屈覺得自己活不下去,就會給父親寫信。
父親在車禍去世前,是一個貨車司機。
她把信寄到父親的車隊,假裝父親還在世,可以收到。
她期盼著,如果父親收到了信,就會去姑姑家把她接走。
她攢下的那點可憐的錢都用來買信封和郵票了。
她等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
沒有人接她走,她在姑姑家寄人籬下。
她終於年滿十八歲成人了,她接受了父親永遠都不會帶她離開的事實。
她再也不寫信了。
她要自己好好活下去。
食物殘渣堵在喉嚨口,她連一個字也說不出,徒勞地張大嘴。
一陣眩暈襲來,天旋地轉。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沈晏的臉在她眼前重疊、消散。
頭一歪,身體直直地朝一旁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知睡了多久,李長樂在一片混沌中逐漸清醒。
是她熟悉的高床軟枕,熟悉的淡香。
腦袋昏沉,手腳乏力。
她聽到有人說話,紅姐、保姆和家庭醫生的聲音。
“孕婦情緒過於激動,哭到暈厥,嘔吐導致身體虛弱,休息休息就好了。”
紅姐追問,“小小寶呢?有沒有事?”
“放心,小小寶也沒事。”
“以後一定要注意,不能讓孕婦有這麼大的情緒波動。”
“孕婦情緒直接影響胎心發育,很容易導致胎心發育不完整。”
“整個孕期要儘量保持心情舒暢,情緒穩定,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李長樂睜開眼,夜幕降臨,窗外夜色無邊。
紅姐見她醒了,連忙起身,“李小姐,您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李長樂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沈晏呢?”
“沈先生把您送回家以後,就又出去了。”
“他去哪兒了?他有沒有說甚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沈先生甚麼都沒說。走的時候很匆忙,臉色也不太好,我沒敢多問。”
聽到紅姐的話,李長樂鼻子一酸,又要哭出來,“我想沈晏陪我,我想見到沈晏。”
這個小祖宗啊。
比那個活爹還難伺候。
紅姐看著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柔聲安撫,“我現在就聯絡沈先生,告訴他您醒了,您想見他,好不好?”
“好。”
.......
此時的沈晏,正身處長河科技總裁辦公室。
他坐在沙發上,身上沾染的汙漬還未清理,唇角的傷口依舊泛紅,卻不影響氣場逼人。
深邃的眼眸冷得像冰,明明雲淡風輕、姿態隨意,壓迫感沉悶得讓人窒息。
在他面前,蘇玉蓉與霍長河雙雙站著,神色慌亂,脊背繃得筆直。
霍長河雙手交握在身前,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蘇玉蓉更是嚇得渾身僵硬,眼底滿是惶恐。
沈晏指尖夾著那本隨身攜帶的便籤本,未發一言,也未動一筆。
他把李長樂送回家,安置好傭人照顧,就立刻趕來這裡。
他十分篤定,她之所以會情緒崩潰、哭到暈厥,一定是蘇玉蓉跟她說了甚麼。
手機震了一下,是紅姐發來的資訊:【李小姐醒了,沒看到您,一直在哭著要找您。】
【我現在回去。】
車上,沈晏坐在後排,腦子裡全是剛才蘇玉蓉說的話。
量她也不敢說假話。
小渣女真的只問了“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這麼簡單一個問題?
她問蘇玉蓉這個做甚麼?
小渣女說“人怎麼能恨自己的媽媽呢?”這句話又有甚麼深意?
媽媽?
難道蘇玉蓉是小渣女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