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情不知所起，暗自瘋長
他喜歡她。
情不知所起，暗自瘋長。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也不知從哪次針鋒相對開始。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的利爪，粗魯潑辣。
陸旭看到的不一樣。
她像刺蝟一樣把自己包裹緊，渾身是刺，不準任何人靠近。
可在那些刺的背後，是柔軟的心，脆弱的面板。
在今天之前，陸旭從沒聽說過她有一個精神病的母親。
只知道她是在單親家庭長大，與母親相依為命。
陸湘湘一把奪過行李箱，沒好氣道，“好狗不擋道，滾。”
陸旭拉住她的胳膊，言辭懇切，“畢竟同學一場嘛，你現在家裡有事，我去.......去幫點忙唄。”
“你能幫甚麼忙？”
陸旭在陸湘湘心裡完全就百無一用。
“你除了給我添堵，就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陸湘湘往前走一步，陸旭就跟一步。陸湘湘停，陸旭就跟著停。
陸湘湘氣不過，罵道，“你是屎嗎？你是沾到我身上了嗎？”
陸旭也不反駁，“你說我是甚麼我就是甚麼好了，反正我今天肯定是要跟你走。”
母親的事太不體面了，陸湘湘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陸旭。
陸旭長得英俊帥氣，身高182，身材勻稱，五官優越，在滬大連續四年被評選為校草。
在陸旭之前，滬大的籃球隊就是一坨。
陸旭當選為隊長後，不知從哪裡拉到了贊助，最佳化隊員、提高技術、瘋狂投錢。
大三那年竟奪得全國大學生籃球聯賽冠軍。
畢業晚會上，陸旭一身黑西裝，坐在鋼琴前邊彈邊唱《一路生花》。
臺下的小學妹們發出猿人返祖般的尖叫，比動物園猴山還要吵。
他這生唯一的黑歷史，大概就是大一迎新跟陸湘湘在火車站出站口打了一架。
大學四年，陸湘湘在搞錢，李長樂在看黃文，陸旭在收情書。
收到的情書多了，陸旭又沒公開的女朋友，謠言四起，說他是gay。
有了gay的名聲，他不知怎麼就被幾個真gay盯上了。
月黑風高夜，被拖到操場後面的小樹林。
陸湘湘得到訊息後，從天而降，威猛異常。
提著掃把就打退了所有人，把陸旭扛出小樹林。
好一齣美救英雄。
從此以後，陸旭在陸湘湘心裡就更一無是處了。
兩人罵罵咧咧到馬路邊上打車，李長樂跟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生怕兩人一言不合又對罵起來，被當猴一樣圍觀。
陸旭要跟著上車，陸湘湘不準。
陸旭非要上去，用身子抵著門，不讓車門關上。
陸湘湘紅了眼，破口大罵：“陸旭，你特麼是不是有病？”
“是，我媽就是個神經病，她瘋了十幾年了。”
“我不是你，我沒有個有錢的爹，我根本就沒有爹。”
“我媽也不是甚麼豪門貴婦，她連生活都不能自理，沒人看著她她就會把屎尿搞到褲子上。”
“我但凡是少給那幫護工發兩個紅包，她們就不管她，任由她屁股後面全是月經血，連衛生棉都不給她墊一個。”
“你現在都知道了，你跟著我去不就是想看笑話嗎？我現在全都告訴你！”
陸旭嚅動嘴唇，不知所措，連句辯解的話也不會說，“我.......我不是.......”
“滾！”
陸湘湘一腳把陸旭踢開，反手用力關上車門，“師傅，去火車站。”
計程車一溜煙跑得沒影，陸旭蹲在馬路邊望著陸湘湘消失的方向發愣。
她......她怎麼會這麼想他呢？
手機上十幾個未接來電，陸旭回過去，是管家福伯打來的。
父親在滬市拿了塊地建綜合體，工作重心轉到滬市。
母親便與管家傭人們也一起從南粵搬到滬市來。
“少爺，太太今天安排您與曹二小姐晚上七點在豪門盛宴餐廳見面，給您準備了見面禮.......”
陸旭不想去，又不想直接頂撞母親，“我晚上有事，父親那邊有工作安排。”
福伯笑道，“與曹二小姐的見面，陸先生和太太也都會去；曹二小姐那邊，她的父母也會去。”
陸湘湘盯著計程車後視鏡眼睛都不眨。
後視鏡裡陸旭的影子越來越小，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最後徹底看不清。
不一會兒，李長樂發來訊息：【湘湘，陸旭他好像........好像很傷心。】
陸湘湘抹掉眼角的淚，回了三個字：【死娘炮。】
李長樂把手機對話遞給陸旭看，“我就說，肯定會是這樣，賣慘沒用。”
陸旭氣得臉都變了形，“娘炮就娘炮，前面還加個死是甚麼意思？我現在非要去問清楚......”
陸湘湘老家在湘江邊上的一個小城，說是城，其實比鎮大不了多少。
從滬市開往小城的車次不多，全天就那麼幾趟。
事發突然，陸湘湘肯定會買最近的一趟火車票回家。
陸旭給福伯發了條訊息：【我已經離開滬市了，晚上的見面去不了。】
油門一腳踩到底，儀表盤的速度指標不斷上升，紅色蘭博基尼在馬路飛馳。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個不停，陸旭不用想也知道是母親在找他。
沿途的風景飛速倒退，紅燈綠燈在他眼裡都成了阻礙。
他只想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去追上她。
陸旭在閘機關閉的最後一秒檢票進站。
一路狂奔，終於在車廂門口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湘湘正踮著腳，費力地把行李箱放到頭頂的行李架上。
放好行李的那一刻，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一低頭，撞進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
“陸旭，你.......你怎麼來了？”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刻意擺出一副不屑的樣子，“我為甚麼不能來？”
“我當然是來看你笑話的.......”
陸湘湘心裡的那點感激頃刻間煙消雲散，揪住陸旭的胳膊掐下去，“老孃掐不死你！”
“疼疼疼疼.......”
陸旭與陸湘湘旁邊的女乘客換了座位，挨著她坐。
這是他第一次離她這麼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窗外的風景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陸湘湘身心俱疲，早已困得睜不開眼，腦袋時不時就往旁歪一下，快要睡著了。
陸旭偏頭看她，明明是這麼乖巧的一個女孩子，總把自己弄成張牙舞爪的。
他側過身子，扶住她的頭，輕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火車往前行駛，“哐當哐當”的車輪聲，像是一首溫柔的搖籃曲。
陸旭握住她的手，“陸湘湘，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