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個神仙似的人，為甚麼偏偏一身病骨？
眾人聞聲，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瞬間安靜下來。
紛紛轉過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林太太身著一身墨綠色旗袍站在化妝間門口。
神色威嚴，身後跟著兩個傭人。
眾女全都收起了臉上的神色，紛紛躬身，“林太太好。”
連之前囂張跋扈的紅衣女人，也收斂了戾氣，低垂著頭。
林太太是滬市總商會會長的夫人，孃家實力雄厚，在滬市的地位舉足輕重。
李長樂站在原地，看著走來的林太太，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在晚宴圓桌上見過林太太，林太太就坐在沈晏旁邊。
林太太的目光緩緩掃過混亂的現場，最後落在渾身溼透、神色狼狽的紅衣女人身上。
李長樂見狀，趕緊鬆開手。
紅衣女人後退幾步，靠在牆上，不敢吭聲。
李長樂識趣的跟在林太太身後，亦步亦趨走出化妝間。
剛走出兩步，便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沈晏。
他聽到了。
他一定是都聽到了。
聽到了這幫壞女人怎樣羞辱他殘疾，咒罵他死。
難怪林太太會突然出現，想必是沈晏請過來的。
他站在門外，淡淡笑著，不悲不喜。
李長樂鼻子一酸，撲過去，“沈晏，你不要聽別人瞎說。”
“你很好，特別特別好，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別人說你，那是別人沒素質，是別人嘴賤。”
“我詛咒她們一輩子都發不了財，一輩子又胖又肥又窮又醜。”
沈晏摸了摸她的頭以示安撫，從他啞巴以後，再難聽的話他都聽過。
幾個女人的閒言碎語，根本不算甚麼。
倒是她，肚子裡還有個小小寶，就敢跟人動手，還真是膽子大得很。
她是真難過，眸子裡水汪汪的，眼尾泛紅，口吐蓮花。
嘶——
好正宗的國罵。
好優美的中國話。
沈晏不想她罵人被小小寶聽到，在便籤上寫，【我沒關係。】
“甚麼叫沒關係？你沒關係那是你傻逼，窩囊；我有關係。”
女人義憤填膺，又開始瘋狂輸出。
好好一個女孩子，怎麼可以罵得這麼髒.......
沈晏臊得慌，不知所措。
還不如不來呢？還不如不找她呢？
她去衛生間太久了，沈晏擔心有甚麼事，本是來找她回宴會上去的。
到化妝間門口，聽到她以一敵N，舌戰群儒。
小渣女一點也不讓人省心，自己懷著孕，還跟人動手。
沈晏怕她吃了虧，也怕傷到小小寶，趕緊讓服務生去請林太太。
林太太為人正直公允，不管是夫家還是孃家都拿得出手，在滬市名媛圈裡有威望，誰都要給幾分面子。
“沈晏，”女人淚花在眼眶裡打轉，幾乎是哀求，“我們去看醫生吧。”
“我想聽你喊我的名字，我想你能教小小寶說話，我想聽到你的聲音。”
“我想知道你的事，想知道你所有的事，想你自己跟我說。不是寫出來，是說出來。”
沈晏這輩子看醫生看得夠夠的了。
他搖搖頭，他早就習慣了不能說話。
他都做了二十多年啞巴，不想再折騰了。
“沈晏.........”
【不了。】
“沈晏，我好心疼你。”
李長樂強忍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破防，一滴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心疼你一個神仙似的人，為甚麼偏偏一身病骨？”
沈晏看著她這副模樣，從口袋掏出帕子，輕拭去她臉頰的淚水。
待她淚水稍歇，他拿起筆，轉移她的注意力，【還想吃西瓜嗎？】
李長樂看著便籤上的字，更傷心了。
“不吃了，氣死了，以後都不吃了。”
她聲音還有點哽咽，“她們說我吃了半個西瓜，就像這輩子都沒吃過西瓜似的，我把你的臉都丟盡了。”
就這點小事？
沈晏握住她的手，緩緩貼在自己的臉上。
半晌，才拿開。
寫：【我的臉不是在這嗎？丟哪兒了？】
揪著的心忽然就軟了。
李長樂眼底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又哭又笑，“沈晏，你好煩。”
見她破涕為笑，沈晏才稍稍安心了些，寫：
【我還有點場面上的應酬，你是跟我一起？還是自己去玩？】
李長樂知道自己上不得檯面，腦袋空空。
她根本就不屬於這個地方。
完完全全的誤闖天家。
跟他在一起也只會讓人看他笑話。
她沒接觸過這種層級的人，在今天之前，她連聽都沒聽過林太太。
她每天面對的人就是茍頭，錙銖必較的同事和刁鑽難纏的客戶。
她從沒想過利用沈晏去認識誰，去搭上甚麼人脈。
“我......我自己玩。”
沈晏點點頭，指了指女眷們那邊。
能被大佬們在這種場合帶在身邊的女眷，都是正妻或者有明確身份的女伴。
化妝間那幫女人，明顯就是藉著工作人員的由頭，混進場子來撈資源的。
這幾年名媛課很火，總有這樣的人，不擇手段想上位，硬著頭皮也要去所謂“高階場合”，追求“偶遇”。
以為靠手段、靠年輕美貌、靠做小伏低便能擠走正妻，得個名分。
殊不知，能坐在這裡、叱吒商場的男人，哪個不是身經百戰。
那點小九九，沈晏只覺得可悲。
李長樂走到女眷那邊，看到林太太，羞得不敢抬頭。
林太太倒是大大方方的，把她介紹給大家認識。
李長樂本就多話，很快便與眾人熟絡起來。
林太太拉著她的手，越看越歡喜。
她見過小妮子的潑辣勁兒，跟她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只不過現在年齡大了，要擺出一副端莊得體的樣子。
罵人罵得少了，打架也打得少了。
要不是老父母親還在，就憑家裡那個老林也想管住她？
林太太悄悄把她叫到一邊，上下打量了一圈，“丫頭，你是不是........有了？”
啊？
李長樂一驚，她.......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紅姐再三叮囑過，懷孕前三個月誰都不能說。
要是說了，就會衝撞“胎神”，“胎神”就不保佑小小寶了。
李長樂臉一紅，“呃.......這個事嘛........”
“這麼好的姑娘，這麼護著他。有了也不給個名分，我得找沈晏那個小兔崽子去。”
“別。”李長樂趕緊攔住林太太，“是我想去父留子，是我不要他。”
林太太這就更不明白了，“沈晏哪裡不好了？相貌堂堂，青年才俊，滿腹詩書，滬市首富.........”
她當然知道沈晏不可能給她甚麼名分。
沈晏不僅不會給她名分，甚至都不讓她和小小寶跟沈晏住在一起。
沈晏不喜歡她。
不過是她恰好有孩子了，沈晏又是個負責的男人。
李長樂故作遺憾道，“你說的都對，可是他不行啊。”
“啊？”這下輪到林太太驚訝了，“他........不行？”
“他.......他哪裡不行？是我想的那個.........那個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