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芩家
他無聊的時候刷過新聞, 知曉有些服務業很難做,何況芩初那時候才多大年紀,十五歲還是十六歲, 也許才堪堪能開得動摩托,說不定偶爾會遇到不好的客戶,責罵或許還是輕的,倘若他們有甚麼齷齪的想法, 芩初一個人有多危險,蔣星洲不敢再想下去。
其實他所想的,並非毫無依據, 芩初從小就長得好, 但在渝城,這一點從來沒給她帶來過好處。
蔣星洲的心情也有些沉重起來,兩人沉默著去商場買了點換洗衣物,當初在一起的時候,芩初對蔣星洲也很瞭解, 衣服尺碼都還記得,她眼光也好, 隨便挑的兩套衣服都很合身。
鑑於蔣星洲破產後, 消費跟以前肯定沒得比,芩初帶他去的是價格比較親民的店,蔣星洲有點欲言又止, 他……以前覺得“破產”這事就跟個玩笑, 並不是特別在意的,還想著追回芩初後能給她個驚喜也說不定,但現在突然發現,這可能是個坑。
蔣星洲被芩初打發進試衣間的時候,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一回生出想打自己一頓的衝動。
他覺得如果這時候去告訴芩初自己根本沒破產,後者不僅不會感到驚喜,最大的可能是揍他一頓,這還不是最糟糕的,說不定以後都不會理他了。
芩初的心情倒是恢復了點,蔣星洲身高腿長,是典型的衣架子,哪怕是平價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檔次都好像高了許多,回到渝城後,芩初也沒戴口罩,兩人這會兒俊男美女的站在一塊實在養眼,好些人都看得蠢蠢欲動,可惜,兩人的顏值太高,想挖牆腳的都沒幾個能鼓得起勇氣。
芩初倒是不怎麼需要買衣服,她之前的行李是早就收拾好準備去綜藝錄製的,因為《悠閒假期》的風格,她帶的衣物都是休閒裝,大部分場合都能穿。
但女人都有購買慾,何況是蔣星洲自己買單,所以芩初給他挑了好些,好在等對方刷卡的時候良心發現:“你的錢還夠不夠?”
蔣星洲含糊的點點頭,慶幸自己記得沒把黑卡拿出來,不然就當場穿幫了。芩初看他臉色沉重,還以為他在肉痛,於是終於大發慈悲:“你買這麼多也夠了。”
她另外又給舅舅一家挑了些,這回倒是自己買了單,主要是她現在不差這點錢,而蔣星洲,雖然不太高興他以男朋友的身份被舅舅他們周知,但好歹他今天送自己回來也折騰了一場,這個情芩初記下了。
兩個人提著大包小包(主要是蔣星洲拿,芩初就提了兩個小袋子),出了商場正準備叫車的時候,倒是先接到了芩楊的電話,他開了那輛五菱來接他們了。
芩初把東西遞給他:“來得正好,給你也買了雙皮鞋,待會回去試試。”
芩楊就笑:“我都多大了,尺碼都不一樣了。”
芩初隨口道:“放心吧,我讓蔣哥試過的,你們尺碼一樣。”
她這幾年雖然沒回來,可有時候也會和舅舅聯絡,偶爾也買些東西寄回來,芩楊的尺碼變化她都是知道的的。
可芩楊卻聽得眉頭微皺,目光在蔣星洲和芩初之間逡巡了一遍,心裡暗暗生疑:難不成真是情侶關係,不然怎麼他姐連人家穿的鞋碼都知道。
一般朋友……應該不會注意這個吧?
蔣星洲則暗暗高興,“蔣哥”這個稱呼,是他們當初在一起的時候芩初就是這麼叫他的,雖然明知道芩初這是在“營業”,可是他聽到的時候,心裡還是微微麻了一下。
三人各懷心思,一路開車回了芩舅舅家。
只是沒想到,進門的時候卻意外遇見了兩個人。
一個長相有些粗糙的中年女人帶著個兩三歲的孩子在旁邊計程車多店門口,見到芩楊他們,頗為親熱的打招呼:“楊楊回來了。”
芩楊神色淡淡:“周嬸。”
叫周嬸的女人半點沒有被他的冷淡打擊,殷切的看著他,只是目光落到芩初身上,神色微變了下,眼神挑剔,但隨即,又露出了幾分驚訝。
“這不是……芩初嗎,你姐甚麼時候回來的。”她臉上重新掛上笑意,嘴裡問著芩楊,目光卻盯著芩初,又在她和旁邊的蔣星洲之間來回打量,只是那笑容中滿含深意,還頗有點八卦看好戲的意味。
這實在不是一個有禮的舉動,芩初面色不變,芩楊的臉色卻陰沉幾分:“我姐甚麼時候都能回來,周嬸你有時間注意這個,怎麼不管管你兒子兒媳,天天吵個沒完,連累我爸媽晚上都睡不好。”
芩楊雖然已經成年步入社會,但年齡也不算大,年少氣盛,何況從小聽著流言蜚語,他最討厭的就是這鄰里間的那幾個好事的八婆,一天到晚甚麼都不幹,就知道張嘴挑是非。
周嬸臉色頓時黑了,她家確實是個爛攤子,兒子兒媳三天兩頭吵架,她又沒能耐管,也就只能帶帶孩子,之所以一開始對芩楊態度殷切,還不是因為她還有個女兒,今年雖然才十九歲,可也早就打工好幾年了,也該到了成家的時候,芩楊這兩年開了店,錢是沒少賺,人品也是不錯的,最重要的是,老芩家兩口子都是老實人,老實人好拿捏啊,周嬸可不就瞄上他了。
誰知道,芩楊能叫她一聲“周嬸”那都是好修養了,別說娶她女兒,若非兩家實在住得近,他平時一條街遇到,都恨不能掉頭走。
這周萍要是個知道要臉的,也不會仗著輩分頻頻套近乎了,這會兒被撅了面子,心裡雖有些氣,可也還記得女兒的事,因此沒敢給芩楊懟回去,卻把矛頭放到了芩初身上。
“芩初這也好幾年沒回來了啊,這你男朋友嗎?”
蔣星洲在周嬸眼中是個生面孔,偏偏長得好,氣度也好,實在不像個普通出身的,周嬸看得都有些眼紅,她家閨女比芩初還年輕呢,十九歲正是一朵花,怎麼就沒找個這樣的回來。
她心裡嫉妒,嘴上還八卦著:“小夥子長得真好,家裡是做甚麼的呀?”
蔣星洲本來還想給芩初長臉,想說自己家裡是開公司的,誰知道突然感覺手上一熱,芩初抓著他的手牽上,氣定神閒的對那中年女人說:“我們家的事,這就不勞你費心了,你放心,就算以後辦酒席,我都不會給你家留一個位。”
鄰里幾十年的,這話是真一點面子都不給。周嬸心裡的火那是一下子竄了出來,然而還沒等她憤怒的罵幾句,芩初就帶著蔣星洲進屋了,芩楊也立刻跟了上去,更是直接把門閘拉了下來,發出好大一聲響。
周嬸被氣得一肚子火還沒法發,那真是血壓都差點上去了,她就知道芩家這小女娃是個沒人性的,對長輩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這麼多年沒回來,可見也是個白眼狼,早晚芩家都自食其果。她這時候可不會想自己配不配當長輩,只想著早晚得把這口氣出回去。
回了家,芩舅舅已經去了醫院,舅媽並不知道樓下發生的插曲,幾人吃了飯只略在客廳坐了坐便各自回房了。
舅媽對芩初的態度比舅舅他們要客氣許多,主要是因為當年家裡困難的時候,她對芩初也說過一些不太好的話,甚至心裡也沒少暗暗埋怨她的,只是這麼些年,芩初離家沒回來,老人出事卻全靠她拿的錢,自己兒子開店也是芩初出了手,芩舅媽早便後悔了,只是她是個好面子的,當年之所以養著芩初沒吭聲,多少也有這個原因,她不能讓外頭的人說她連個沒爹媽的孩子都容不下。
但其實那時候,她私底下沒少和丈夫抱怨,明明……明明芩初的親爹媽都沒死,憑甚麼要他們養呢,還一分錢不給。
但這麼些年,芩初的所作所為也證明了她確實算不得白眼狼,芩舅媽的思維就是這樣,你對家人多好,取決於你給家裡帶回過多少。
她其實也知道,芩初估計也過得不算好,那會兒她年紀才多大,那些錢又是哪裡來的,芩舅媽她們都沒敢問,但她知道,芩初已經不欠他們的了,甚至於,她所付出的,遠比她們所給予的多得多。
芩舅媽有時候都想,自己那時候是多鬼迷心竅,才會總是在小小的芩初面前偷偷唸叨,讓她記恩。現在她確實記了,也還了,可卻輪到自己良心不安了。
有些事沒法回頭,她不知道芩初是否記恨過她,埋怨過她,但是……已經發生過的,她也沒法改變不是,所以芩舅媽在芩初面前,也端不起長輩的架子,只是也親近不起來,只當個貴客般敬著。
這一點,芩楊性格大大咧咧,卻是沒有發現,而芩初呢,或許知道,也或許不知道,只有蔣星洲,芩舅媽的態度,讓他再熟悉不過,家裡的旁支見到他,很多都是這樣,敬著,又帶著一絲小小的,彷彿不為人知的算計。
他皺了皺眉,到底沒有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