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那是他從來不曾接觸的生……
老太太重病在身, 精力不濟,沒說多久就睡了過去,芩初陪著她坐了好一會兒才出去, 此時蔣星洲已經和芩舅舅居然聊得十分起興。
“芩芩,你姥姥睡了?”
“嗯。”芩初點了點頭,芩舅舅就說:“我讓你舅媽把你房間收拾過了,你和小蔣先住著, 你姥姥……可能也就這幾天了,你多陪陪她吧。”
芩初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她既然已經回來了, 肯定也是要送老太太最後一程的。
只不過, 回到家的時候芩初才想起來,家裡沒客房。
他們家的樓上面兩層,二樓是兩室一廳還有個廚房,是老太太和芩舅舅夫妻倆住的,三樓同樣格局, 兩間房芩初和芩楊各一間,以前小時候要是有客人來, 芩楊還得睡沙發, 雖然芩舅舅他們預設蔣星洲是芩初男朋友,但小地方的人保守,沒見過家長定親之前, 他們不可能讓男方就和女孩子住一塊去, 於是,芩舅舅就讓兒子把房間讓出來。
芩楊早就習慣了有客人來的時候讓出自己的房間,因此很利落的應了,芩初倒是私下找蔣星洲說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我在這邊沒那麼快回去,你自己先回海城吧,不用等我。”
蔣星洲一路照顧周到,芩初心裡不是不感激,可她現在沒心情談感情,也不喜歡蔣星洲住在這裡,她可以不介意蔣星洲知道她和原野的過去,但渝城,是她從小長大的城市,這裡有她太多的記憶,而以她和蔣星洲的關係……讓他留下,那太奇怪了。
蔣星洲顧左右而言他:“你舅舅以為我是你男朋友。”之前在醫院食堂,芩舅舅沒少問他話,蔣星洲自然沒把他當初和芩初的那一段關係說出來,反而挑挑揀揀的說了些別的,尤其是……和芩初相處時的趣事,還不經意的洩露了他們目前正在“同居”的事。
雖然此同居非彼同居,蔣星洲一開始也不是故意的,但芩舅舅當時反應有點奇怪,似乎不太高興,可也基本坐實了他是芩初男友的身份,
蔣星洲倒是不好再解釋了,乾脆將錯就錯預設下來。
“哦。”然而芩初並不知道這一點,還道,“沒事,我晚點會跟他說清楚。”
蔣星洲只好實話實說:“他知道我們住在一起。”
芩初:“……”有那麼一瞬間,芩初覺得自己幹了件蠢事。
她咬了咬牙,懷疑的看著蔣星洲,試圖從他的臉色找出點心虛來:“你真不是故意的?”
蔣星洲一開始確實有那麼點心虛的,但,這確實是個意外,所以他很快鎮定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回當你的擋箭牌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亂說話。”
他打苦情牌,“你讓我留下吧,不然你舅舅他們問起來,你也不好說,我今天和你舅舅聊了下,我看他挺關心你的,我要是提前走了,他肯定會問。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邊。”
好的壞的都被他說完了,芩初還能怎麼辦。
她並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也不喜歡來來回回的和舅舅他們解釋,所以琢磨了下,覺得這樣對自己也沒啥損失後,還是決定認了。
反正等離了渝城,該怎樣還是怎樣。
沒想到他倆當初在一起的時候都沒見過家長,眼下這種情況居然遇上了,蔣星洲心裡不免有一丟丟竊喜,鑑於蔣星洲過來得太急行李都沒帶,於是當天傍晚從醫院回來後,芩初帶他到附近的商場買東西,芩楊本來還想跟著去,被他爸按住了,“都多大人了,懂不懂事?”
他媽也幫腔道:“就是,你姐和男朋友一起出去,你瞎湊甚麼熱鬧,不知道自己討人嫌啊。”
芩楊憤憤的反駁:“我姐才不會嫌我。”
他還奇怪呢,明明之前他拐著彎旁敲側擊他們是不是朋友關係的時候,他姐和那個叫蔣星洲的男人都沒否認的,怎麼轉個頭就成了情侶關係了。
但他爸媽都這樣認定了,他又不好拆臺問清楚,只好眼巴巴的看著芩初和蔣星洲兩個人出門。
六年時間能改變的東西太多了,好多路都重修過,芩初不趕時間,乾脆慢慢走,慢慢看,一直覺得有關於這座城的回憶都不如何美好,可是現在看著那陌生中又帶著些熟悉的街道,她的眼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絲懷念。
“這邊的夜景不錯啊。”蔣星洲沒話找話,其實渝城自然是比不上海城的,海城是一線大都市,臨海還有湖,哪裡的夜景不好,相比起來,渝城就寡淡多了,但勝在人少清淨,或許也是進了十二月,夜裡到底有些冷,出門的人也不多了。
街道上車輛少,行人也少,沒有大都市的繁華,卻多了幾分清寂悠然。
芩初笑了下,或許是路燈的光太柔和,讓她的神情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溫柔和眷戀。
蔣星洲看得怔住了。
他回過神來,主動說起自己的話題:“我小時候,可沒甚麼機會這樣晚上出來玩。”他們家的別墅很大很大,晚上在院子裡就能找樂子,只是他爸忙於工作,他媽也沒了,多數時候都是他姐帶著他。
也是因此,家裡管得很嚴,畢竟那個時候,治安還沒現在那麼好,越有錢的人家,越不安全,去哪裡都有保鏢跟著,只是久了也沒多少意思,反正家裡也有專門的遊戲室,電影房,漸漸的也少出去了,多數時候,也就和於昊他們幾個輪流去對方家裡玩。
“其實挺沒意思的,我初中那會兒,和於昊他們偷偷跑去大排檔吃燒烤,結果回去拉了一天肚子,差點進醫院。”
蔣星洲說起那時候的糗事,少年人到底關不住,又看了幾部熱血電影,才鬧了那麼一出。
“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芩初沒好氣的說。
“那你呢,你中學的時候怎麼過的?”
芩初生得那麼好看,中學的時候一定也有很多人追吧。想到這裡,蔣星洲心裡還有點不是滋味,芩初不是那種整容臉的網紅,他是一直都知道的,雖然她沒少買化妝品護膚品,但從來不在臉上動刀子。
蔣星洲還看過網上一些人挖到的芩初早年的照片,是真一直美到大的型別。
蔣星洲從來沒覺得這麼遺憾過,他多想……如果能早一點認識芩初就好了。
“我中學啊……”或許是觸景生情,芩初竟也難得隨著蔣星洲的話回憶起自己的年少時代。
只是半晌後,她臉上的笑便淡了下來。
“沒甚麼可回憶的,那段時間家裡情況不太好,我有時候還出來送餐呢,每天忙得都沒時間多想。”她看向蔣星洲:“雖然你以前很有錢,但現在應該也有些體會了吧,很多東西對於窮人來說……都是奢侈品。”
有錢人的生活叫生活,但對於家境不好的人來說,他們的生活……叫生存。
這裡的街道變化再大,可她也依然熟悉,事實上不止這裡,這個城市的很多個角落,她都記得路線,舅舅家不富裕,供兩個學生很是吃力,芩初和芩楊很早就學會了騎摩托幫家裡的小餐館送餐,那時候交通管制得不嚴,倒也沒出過甚麼事。
她那一手賽車技術,不止是後來原野教她的,而是很早之前,就在練摩托車的時候打下了底。那時候的生活太壓抑了,唯一放鬆的時候,也就送完餐回來會去人少的道路兜一段,那是年少的芩初少有的開心時刻。
芩初並不對這些事耿耿於懷,也不覺得多辛苦,她在家裡白吃白住那麼多年,她媽一分錢都沒給過,舅舅從來沒說過甚麼,對她和芩楊都是一視同仁,雖然舅媽有時候會說些不太好聽的,但也僅此而已,他們養大了她,這個恩情是必須記的。芩楊為甚麼連高中畢業證都拿不到,就早早跑去讀了職校,除了成績差,也是因為知道家裡負擔太大,所以寧願去尋另一條出路。
她知道他們都放過很多希望在她身上,有時候這些是壓力,有時候也是她努力的動力,她也多想按部就班的考個好大學,畢業找份好的工作,成為她們的驕傲。
但有時候……也只能說命運弄人。
芩初失去了繼續聊天的興趣,蔣星洲見狀,倒是也沒有多打聽,只是把這些事記在了心裡,隱隱有些心疼,他想象不出來,要有多難,才讓一個花季少女每天放學後冒著風吹雨淋去送餐。
那是他從來不曾接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