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7】 “爸的電話打不通。”
《小鎮記事》007
==第七章：元宵==
眾人面面相覷，雖說大家都知道廠長家的小兒子談了女朋友，但前有廠長給他們發喜糖，後有小李總帶他女朋友來參觀工廠，這未免也搞得太鄭重了吧，要是最後兩人沒結婚那豈不是不好收場。
但毋庸置疑的是，葉寧很大機率會是他們服裝廠未來的小老闆娘。
為了能在未來的小老闆娘面前留個好印象，大家也是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悶頭幹活，連李少修跟葉寧甚麼時候來了，很多人都未曾察覺。
文涵的性格最活潑，也最坐不住，眼珠子總是咕嚕咕嚕轉，所以她是第一個看清葉寧長相的人。
她對葉寧的第一印象是——
確實是個大美女，鵝蛋臉，柳葉眉，頭髮燙成波浪卷，外面穿著黑色風衣，裡面搭的是白色毛衣跟百褶裙，帶著一股知性美。
她似乎很愛笑，唇角的弧度就沒下去過，而她身旁的李少修氣質跟她完全不一樣，因為李少修的身材微胖，但面容很嚴肅，即便是對著身旁這麼個大美女，眼裡也沒甚麼笑容。
李少修帶著葉寧在外圍繞了一圈，葉寧好像對縫紉車間的東西比較感興趣，跟李少修說她有話要問大組長，李少修瞥了中年男人一眼，中年男人馬上叫來大組長問話。
大組長小心翼翼來到了李少修跟葉寧面前，生怕這兩祖宗對她們有甚麼不滿，卻見葉寧指了一下右後方的方向，問：“她叫甚麼名字啊”
誰啊……
大組長順著葉寧的視線看過去，右後方只有兩個人，一個張慧琴，一個文涵，大組長納悶，問：“葉小姐說的哪一個”
她身邊的李少修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李少修清楚葉寧說的是哪一個，單從輪廓上看，應該是已經結了婚的年輕婦女，李少修是家裡的小兒子，對家裡的服裝廠並不怎麼感興趣，是以並不清楚廠裡的情況，他用眼神示意大組長，是結了婚的那一個。
大組長急忙解釋，“她啊，名字叫張慧琴，在我們工廠幹了十五六年了，而且她兒子今年就要高考了。”
葉寧“啊”了一聲，再次朝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在心裡嘀咕一句，“看著也挺年輕的啊，兒子竟然都要讀高三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猜測對方肯定是心態好，而且婚姻幸福。
葉寧：“我看她裁衣服速度挺快的。”
大組長本來就喜歡張慧琴，見葉寧感興趣，她將張慧琴好一頓誇，“那可不，聽說她年輕的時候就在鎮上跟一個做裁縫的老師傅學手藝，在這方面可精著呢，就她這個速度，一個頂兩，關鍵是不僅快，而且做出來的效果也好，那針腳，整齊到分毫不差。”
葉寧“哇塞”一句，“這麼厲害。”
即便是性格沉默的李少修也不由被自己的小女朋友逗笑，颳了刮她的鼻樑，“不是說要去吃飯嗎？我們還是先去辦公吧，別耽誤人家工作了。”
葉寧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撩了撩頭髮，“那我們走吧。”
大組長點頭哈腰，送他們出去。
大人物一走，組長也走了，剛才還一片沉默的車間瞬間熱鬧起來，“我靠，還真是個大美女啊，不僅長得好看，還會穿搭跟打扮。”
“誰說不是呢，打扮的這麼時尚，一看家裡就很有錢。”
“是啊是啊，這下我們廠長算是高興了，我都不敢想等小李總跟他女朋友結婚的時候，廠長會發多少喜糖下來。”
“你也太不敢想了，等他們真結婚，那喜餅肯定是有的吧，說不定咱們該有小紅包拿呢。”
“那我可得好好幹，一定要等到小李總跟他女朋友結婚。”
“……”
下午很快就過去了，下班之前，大組長單獨將張慧琴叫出去，張慧琴有些莫名，思索她今天是哪件事情沒有做好。
一眼看出她的緊張，大組長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遞給她，“這是小李總的女朋友葉小姐送給你的禮物。”
問題是張慧琴跟對方都不認識，對方突然送她這麼一個大禮物，著實把張慧琴驚訝住了，
“她為何要送我禮物”
“這還不是因為你是我們這個車間表現得最出色的人，聽說葉小姐今天參觀了咱們工廠的所有車間，總共送出了六份禮物，你是其中之一。”大組長壓低著聲音，將一手情報告訴她，“你別小看了這禮物，別人想要還要不到吧，葉小姐一看就是我們錦繡服裝廠未來的老闆娘，說不定哪天你就飛黃騰達了，到時候茍富貴勿相忘啊。”
張慧琴還真沒這樣的心思，只是想著別人送她禮物，她總要說一句“謝謝”，“那你知道葉小姐的電話號碼嗎，我跟她說句謝謝。”
大組長聳了聳肩，“這麼私密的東西，我哪知道啊。”
張慧琴覺得也是，她看著手中的小禮盒，想著改日還是當面跟葉寧道謝。
大組長餘光看到一個熟悉的貨車，還有貨車裡五官深邃的男人，對著張慧琴擠眉弄眼，“哎呦，周老闆又來接你回家了，我家男人就沒那麼自覺，這男人啊，還是得調教。”
張慧琴對這些話已經免疫了，她有些無奈，指了指貨車，說她過去了。
“快去吧，以後好好幹。”
周永塵幫妻子拉開車門，看她很寶貝的抱著個盒子，男人問：“手裡拿的甚麼”
“我們服裝廠的小李總談了一個外地的女朋友，今天他帶他女朋友來車間參觀，他女朋友給每個車間表現優秀的人送了禮物。”
她手上的這個就是其中之一。
這一年的張慧琴還不知道正是因為葉寧的出現，她的人生軌跡逐漸偏離了一個原本的水平線。
周永塵目光深邃，眼尾微微上翹，“我老婆這麼厲害，要不今晚我們在外面慶祝一下，不回去吃了”
張慧琴：“周老闆，我們在外面吃，那你兒子要怎麼辦？他昨天已經連吃了兩頓泡麵。”
周永塵：“那我小時候連粥都沒得喝，阿琴不心疼心疼我”
這人怎麼還跟兒子爭風吃醋上了……
張慧琴白了他一眼。
周永塵馬上就不說話了，在張慧琴沒有看到的角落，他唇角微微上揚，胸腔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燒至四肢百骸。
最後的結果是周永塵回去接上兒子，一家三口在鎮上的飯店吃了個飯。
回到家的張慧琴將小禮盒開啟，裡面放著一個蝴蝶吊墜的小項鍊，張慧琴沒有把它戴到脖子上，而是收起來。
***
每年的元宵節，檢查作業一直是周家的必備環節，不過周勝博成績好，也很自覺，張慧琴一般只用檢查他的作業數量有沒有過關。
“作業都完成了嗎？”
“都完成了。”周勝博打了個響指，“媽，我下去幫你包湯圓吧。”
“好。”
周永塵在一樓的沙發上看報紙，見她們下來，問周勝博作業有沒有完成，周勝博回答都完成了，張慧琴從廚房裡拿出揉好的麵糰，周勝博熟練地戴上手套，幫張慧琴擀皮。
擀皮擀到一半，周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是張慧琴的二孃，她面上一團和氣，說來給張慧琴送湯圓，結果上來先對張慧琴一頓指責，她不該讓周勝博做這種家務活，然後直接開門見山，“慧琴啊，你媽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你媽這個人哪哪都好，就是這脾氣有些衝，說話不經過大腦，你看你要不過去跟你媽服個軟”
“二孃，要是你是來幫我媽說好話的，那我也告訴你，這件事情我不會妥協。”張慧琴平靜開口。
在張慧芳這件事上，張慧琴就沒打算讓步。
“你說這……”沒想到她說話這麼直接，張二孃鬧了個沒臉，將眼神投到周永塵身上，似是指望周永塵給她評評理。
一向好脾氣的周永塵也冷著張臉，“我們周家是阿琴當家做主，二孃，你還是請回吧。”
張二孃臉漲得通紅，不甘心剛來就吃了個閉門羹，她自己跑到飲水機面前接了一杯水，回頭笑眯眯地問周勝博，“勝博今年也要高考了吧有想讀的大學嗎。”
周勝博：“我想考江城大學。”
“江城大學好啊，還是個名牌呢。”張二孃眼睛一亮，又是羨慕又是感慨，“你爸跟你媽累了大半輩子了，將來可就靠著你享清福了。”
周永塵神色漠然，淡淡道：“我跟阿琴有手有腳，自然能養活自己，二孃，您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家裡的事情吧。”
跟張慧琴家不同，張二孃家有三個兒子，兩個兒子已經結了婚，但日子過得一團亂麻，她丈夫也是個好吃懶做的，所以家裡開支全部靠張二孃一個人。
張二孃這下徹底繃不住了，他這是在公然諷刺她。
張二孃水也不喝了，湯圓也不想送了，拎著餐桌上的塑膠袋就走。
周勝博眼睛眨了眨，摘下手套，去飲水機接了一杯熱水給張慧琴，周永塵剛起身，手機突然震動了下。
小吳：【周哥，有個單子你接不接對方急著送貨呢。】
周永塵：【接。】
周永塵抄起沙發的外套跟車鑰匙，“阿琴，我出一趟門，等會就回來。”
“好。”
周永塵走之後，周勝博跟張慧琴繼續在廚房擀皮，做湯圓餡，包湯圓，等弄完，外面的天空完全黑了，只能看到別人家的燈光，張慧琴將湯圓下鍋，讓周勝博給周永塵打個電話。
周勝博拿著張慧琴的手機去客廳，五分鐘後他又回來了，揚了揚手機，“媽，我打了好幾次，爸的電話打不通。”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來啦。
下一章週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