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4】 “沾喜氣。”
《小鎮記事》004
==第四章：嘴碎==
周家大嫂“嘁”了一聲，“三弟妹，三弟都這麼說了，你就甭想著替他省錢了，反正你們家也不差錢。”
張慧琴被趕鴨子上架，起身之前偷偷掐了一下週永塵的手臂，周永塵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癢，唇角扯了扯，在張慧琴起身之後，他也跟著起了身。
剛好張慧琴這一方有兩個凳子，周永塵在妻子側後方坐下，周家大嫂笑容微斂，半開玩笑道：“三弟不會是想做三弟妹的外援，準備給三弟妹開小灶吧？”
“只是看看。”在家裡，周永塵姿態很隨意，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笑笑道。
周家大嫂移開目光，周家幾個兄弟中，還就屬周永塵混得最好，日子過得最開，可偏偏他脾氣也最好，又疼老婆，可不是人比人氣死人。
周家大嫂心裡團了一把火，隨意出了個二萬，週二嫂章燕馬上喜笑顏開，將面前麻將一推，“胡了，給錢給錢。”
“二嫂真厲害。”周靈巴不得有人能治一治她這位大嫂，見二嫂贏了，她笑眯眯地捧場。
張慧琴抽出一張二十給章燕，臉上掛著微笑，周永塵坐在她身後，看著她打，一言不發。
最後結果是週二嫂章燕一個人贏，其他三個人都輸了。
張慧琴跟周靈倒不在意這些，輸了就輸了，而周大嫂臉色都要黑成炭了，白了她們一眼才走。
周靈撇了撇嘴。
張慧琴舒展了下胳膊，正要起身去後面廚房幫忙，周永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今晚我跟兒子，還有圓圓陪你搓一頓。”
他這是在明晃晃的告訴她，他會給她放水。
張慧琴有些無奈地瞥他一眼，“圓圓才多大。”
何況她本來就不會打麻將，輸了不也正常，她又不是輸不起。
難得見妻子表情這麼生動，周永塵眉梢揚了揚，周家人多，一般有客人的時候女人們會在後面的廚房忙活，男人們則是在飯桌上跟客人喝酒聊天，今天因為來客是周耀談的女朋友，所以大家圍成一桌，小年輕坐在中間。
周耀笑得意氣風發，姜婉意有些害羞，緊挨著周耀，老太太跟周大嫂笑得合不攏嘴，讓她多吃點。
在這樣熱鬧的氛圍中，大家臉上都帶著笑，唯獨周永塵一家人表情平靜些，周永塵給妻子盛了一碗青菜丸子湯，周大嫂餘光瞥見，臉上的笑容淡了淡，接著，她用手肘推了下週永齊，周永齊正倒著酒呢，她忽然來這麼一下，周永齊頓時有些不高興了，“怎麼了”
怎麼了怎麼了……
周家大嫂一看到他這幅窩囊樣就來氣，說話聲音翻了好幾倍，“你就不能幫我盛碗湯嗎？”
“就你事多。”周永齊被她嚇了一跳，又覺得在外面被老婆吼沒面子，臉色一下子冷了下去，心不甘情不願的給周大嫂盛了一碗土雞湯。
老太太餘光盯著這對夫妻，表情是濃濃的不悅，周大嫂也意識到她剛剛舉動有些欠妥了，餐桌上所有人都在看她們，她尷尬地拂了拂頭髮，然後往姜婉意碗裡夾了小半碗的菜，“婉意你多吃點菜，看你這小身板瘦的。”
“謝謝伯母。”姜婉意是個很懂禮貌的姑娘，笑起來臉頰有酒窩。
一頓飯吃的熱鬧，但各家有各家的心思。
小孩子有午睡的習慣，張慧琴將林圓柒抱到懷裡，跟周永塵說一聲，“圓圓困了，我先帶她們回去了。”
周永塵目光深邃，二話不說地站起來，“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張慧琴都不用看，便知道老太太在盯著她，“你還是再坐一會吧，家裡有客人在呢。”
周永塵卻是直接伸手將林圓柒抱了過來，聲音溫和，“走吧，我們回家。”
她們一走，姜婉意迫不及待地問周耀，“你們家三嬸跟三叔感情一直這麼好嗎？”
周耀放下手中的遙控器，笑容爽朗，“他們感情十幾年如一日，三叔疼老婆這件事在我們周家村裡算不上甚麼秘密，你出去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
“那她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那還能怎麼認識，就長輩撮合唄，我三叔年輕的時候就踏實能幹，人又老實，在周家村算是有名的，剛好三嬸的爸媽也認可我三叔，兩家長輩一撮合，不就在一起了。”
姜婉意有一雙非常明亮的大眼睛，她仰頭看周耀，“那你以後也會對我這麼好嗎？”
周耀屈指在她鼻尖颳了下，眼神跟語氣都是遮掩不住的寵溺，能給人帶來安全感，“傻婉意，你看你都不嫌棄我們家窮，像你這麼好的姑娘，我要是還辜負，那我就真不是個東西了。”
姜婉意“噗嗤”一笑，笑得眉眼彎彎，露出潔白的牙齒。
她說：“周耀，我相信你。”
晚上，大雪慢慢的停了，周靈在吃飯點來張慧琴家喊她們過去吃飯，周永塵說他們已經吃過了，晚上就不過去了。
周靈點點頭，踩著雪泥地回去了，周大嫂見她一個人回來，問：“你三哥跟三嫂怎麼沒來”
“三哥說他們已經吃過了，就不來了。”
周大嫂在心裡腹誹一聲，甚麼吃過了，一聽就是藉口，她看單純就是因為張慧琴不想來，過年本來是一大家子團聚的時間，偏張慧琴不同。
周永塵跟張慧琴的房子跟張家佈局很像，一樓一個房間，二樓兩個房間，一個書房，平時周勝博住一樓，周永塵跟張慧琴住二樓，但因為今晚有林圓柒在，張慧琴肯定要陪她一起睡，周永塵主動拿著被子去客房睡。
張慧琴給林圓柒蓋好被子，問她想聽甚麼故事，林圓柒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聽小紅帽的故事。”
“好。”張慧琴動作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給她講起了故事，“從前，有個可愛的小女孩，她喜歡戴一頂紅色的帽子，大家都叫她‘小紅帽’【1】。”
一個故事還沒講完，小姑娘便睡著了，呼吸聲很均勻，張慧琴靠著床頭坐了會，拿了一個枕頭去二樓，客房房間的燈早就光了，只能看到床上平躺著一個挺拔的身影，張慧琴朝他走了過來，周永塵睡眠一向極淺，妻子推門進入的時候他已經感受到了，他在夜色裡睜開眼，想看妻子接下來會做甚麼。
見她手裡拿著一個枕頭，周永塵呼吸重了幾許，說來慚愧，他跟妻子結婚已經將近二十年，孩子也十七歲了，可他每次面對妻子，都跟個毛頭小子似的，等張慧琴走近時，他伸手拽住了張慧琴的手腕，光聽聲音，還以為他才剛醒，“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因為沒開燈，張慧琴聲音聽著有些僵硬，“我看你沒拿枕頭，所以把枕頭給你拿上來。”
周永塵眉毛濃厚，身材寬厚，他笑了笑，“圓圓已經睡了”
張慧琴：“睡了。”
周永塵點了點頭，趁著窗邊的月色深深的看了妻子一眼，“時間已經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那……晚安。”
“晚安。”
房門被關上，過了好一會，周永塵開啟燈，他的長相其實非常的板正，光看側顏，還有幾分凌厲，只是此刻他的眉目隱隱帶著煩躁，這幾個月以來，他總是有想要抽菸的衝動，但他早就答應妻子，他不會再抽菸了，男人喉結滾了滾。
而回到房間的張慧琴並沒有睡覺，而是拿起床頭櫃上的一本書，書名是《朝花夕拾》，張慧琴跟周永塵都沒念過甚麼書，但張慧琴很喜歡看書。
林圓柒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睜開眼，發現大姨還沒睡，她軟綿綿的嘟噥一句，“大姨，睡覺。”
“好，睡覺。”張慧琴笑著點了下她的鼻尖，摟著她躺下。
正月初五，張若玫跟林新哲回來了，兩人說已經看好了房子，大概三百塊錢一個月，要是加上水費電費以及押金可能平攤下來要四百五一個月，四百五不是特別大的一個數目，但要是想今年九月份入學，這次他們得一次交六個月的房租，張若玫跟林新哲一時半會還真拿不出來。
所以歸根到底，還是一個錢的問題，主要是張若玫跟林新哲結婚這些年就沒存下甚麼錢，張若玫清楚她們家沒存下甚麼錢是因為她花錢大手大腳，可她那些錢也沒有花在自己身上，都是花在了孩子身上，誰讓張若玫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就想甚麼都給她最好的，在她們村，小孩子穿大孩子留下的舊衣服是常見的事，可張若玫每到一個季節都會去鎮上給林圓柒買新衣服，她的婆婆不止一次說她浪費錢，但張若玫樂意。
至於林新哲，他跟張若玫的想法是一樣的，覺得老徐家就這麼一個閨女，那肯定要給她最好的，自己做父母的省一點沒關係。
若是真要送林圓柒去鎮上唸書，張若玫可能要去跟徐家二老借錢，林家二老就一個兒子，錢肯定是會借，但張若玫怕開了這個口之後，林家二老會讓她生二胎，女兒還小，張若玫跟林新哲還沒有二胎的打算。
張若玫都快愁死了，一張臉皺了起來，但她說的這些東西，一個六歲的小姑娘聽不懂，她在張若玫懷裡打了個哈欠，眼睫眨啊眨，嗓音軟軟的，“媽媽，我困了。”
“那睡吧。”張若玫摸了摸她光滑的臉蛋，“大姐，那我跟新哲就先帶圓圓回去了。”
“我送你們出去吧。”臨出門，張慧琴往張若玫手裡塞了個紅包，張若玫一驚，急忙要把紅包給收回去，“大姐，你們家勝博今年就要上大學了，你跟大姐夫比我們家還需要用錢，這個租房子的我們可以自己去借。”
張慧琴卻堅持把紅包給張若玫，她笑容柔和，“拿著吧，算是我跟他的一點心意。”
這個“他”，便是指的周永塵了。
張若玫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她盯著手中的紅包，眼眶微微紅了，“謝謝大姐，等我們以後有錢了，我們就把這筆錢還你。”
張家三姐妹本來是該相互扶持，但實際情況是大姐張慧琴幫兩個妹妹幫的最多。
林新哲也飛快地朝張慧琴鞠了下躬，“大姐，等我們上半年賺到錢了，我們再把錢還給你跟大姐夫。”
***
正月初六，宜開工。
周永塵如往常一樣，開著大貨車，先將妻子送到服裝廠，再去接生意。
張慧琴待的這家服裝廠算是平浮鎮上數一數二的服裝廠了，服裝廠分好幾個部分，張慧琴所負責的部分是縫紉，她們的縫紉車間總共有十幾個人，其中有兩個是組長。
張慧琴每次上班來的算是早的，她剛進來，大組長招呼她過去。
見桌面上擺了各種不同包裝的糖果，張慧琴有些驚訝，以為是大組長家有甚麼喜事。
大組長正愁沒人分享八卦，張慧琴過來正合她意，她往張慧琴手裡放了一大包糖果，跟做賊似地開口，“你還不知道吧，咱們廠長家的小兒子談了個女朋友，這可不把我們廠長樂開了花，這不馬上就找人送了喜糖過來，讓我們也沾沾喜氣。”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早上好，來啦～
【1】：出自《格林童話》。